不知道是不是郁谨的错觉,“叙叙旧”三个字他念起来有些阴森。
“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学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向墙角:“也是,你看起来确实不想见到我。”
学长两只手臂一伸,正好把他困在墙角的狭小区域:“但我并不这样觉得。”
郁谨终于能看到他的正脸。他看起来憔悴了一些,脸色青灰,下巴上的胡茬没有刮干净,整个人身上有着比之前更强的烟味。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指指自己,“故意引我出手拍下照片,污蔑我校园暴力,现在全校都知道我欺负低年级小学弟了。”
郁谨在心里回复:这都是事实,虽然说校园暴力夸张了一些,但他确实受到了惊吓。
“他还暗示我父母我是gay,现在我爸妈恨不得把我前几任男女朋友都翻出来。”他恨恨地道,“为了这事他们差点把我关起来进行治疗。”
“你不是吗?”
“我什么时候是了?”学长眼睛都要瞪出来。
郁谨语气略有些疑惑:“那你之前为什么要缠着我?”
学长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你长得挺好看的,我觉得性别问题也不大吧。”
问题很大,郁谨恰巧很烦别人拿他长相阴柔说事。
他礼貌地推了推学长的手臂:“说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学长并不相让:“听了他做的这些破事,你就一点感觉也没有。”
郁谨定定地看着他:“他做得很好。”
学长没忍住嗤笑一声:“他可比你能看到的心机多了。就这样你也能信任他?小心他哪天把你扒得皮都不剩了。”
“我相信他。”
“相信他什么?你刚刚也看到了吧,他身边的女生挺多的,你怎么就知道他接近你不是对你另有所图?”
郁谨冷声道:“够了!”
学长反倒欺身上前,暧昧地舔舔嘴角:“起码我不会瞒你什么。要不要考虑和我试试?”
郁谨一脚踹向他下腹,学长反应很迅速,躲了过去。
但他还没站稳,就被来自背后的力量掀倒在地。
丁鹤一向温柔的脸上布满怒容,漆黑的眸子晦暗不明:“你还敢出来?”
他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黑影,阴沉绝望的气息几乎蔓延了整个空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郁谨很少见到他这么失态的样子。
学长挑衅道:“对啊,出来让大家都看看你做过的事。”
郁谨拉住丁鹤的手,低声道:“我们走吧。”
丁鹤的手比他想象中要凉,几乎让他忍不住退缩。但丁鹤很快紧抓住他的手,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断。
学长在后面喊:“你做的事,我都告诉他了。”
他的笑容恶意满满:“你猜猜他会怎么想?”
郁谨感到,从丁鹤身上弥漫出的那种阴郁的气息更加浓厚了。
他忍不住出口安抚:“你不用听他的话,我不认为你做的有什么问题。”
丁鹤似乎是苦笑了一下:“我当时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做得有些过分。我以后会保证用更妥当的方式来处理问题。”
郁谨语气平静:“你没必要为这种事自责。他的事只是他自作自受。”
其实这些事,他不说,郁谨自己也能猜到一二。哪能那么巧就有人在旁边拍照,最大的可能还是这是丁鹤计划的一环。
但是他本来就讨厌那个学长,所以觉得丁鹤的处理没什么问题。
丁鹤的语气有些焦灼:“对不起,我一想到他会一直出现在你身边,就忍不住这么做。”
他的焦虑让郁谨也有些心慌,只能再次向他肯定:“你不需要因为这件事道歉,我也没有生气。”
“还有刚刚那个女生的事,我推开她了。”
郁谨突然心里一疼,沉默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我知道。”
他的语气实在算不上轻快。丁鹤似乎有所察觉,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郁谨怔怔地看着他。他的眼中有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无助和阴沉,像是阴云密布的夜空,连一丝星光都无法透过。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忽然伸手把郁谨推到墙边,按住他的肩膀,侧头吻上他的唇。
郁谨只感到丁鹤的嘴唇重重地摩擦过自己的嘴唇,比起酥麻的感觉,甚至是痛感占了上风,与其说这是亲吻,不如说是情绪的宣泄。
他能够感到丁鹤的不安,却不知道怎么安抚,只能试图温柔地回应过去。
丁鹤的动作也从最初的杂乱无章,最终归于平静柔和。他其实并没有经验,只能按照脑海里的知识,尝试撬开郁谨的牙齿,搜寻那条害羞的小舌。
他死寂的眼神,终于重新燃起了希望。
两个人折腾到有点缺氧的感觉,丁鹤终于喘着气放开郁谨,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孤注一掷地看着他。
“我喜欢你。”
第117章 少年心绪(七)
“你能答应和我交往吗?”
郁谨觉得嗓子有点紧,太过激动反而忘了怎么发出声音:“我……”
丁鹤眼中的光芒暗了一瞬,垂下手,有些勉强地笑笑:“是不是太突然了?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
突然从肩头卸去的力量让郁谨觉得有些惶恐,好像如果他再不主动,就会永远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匆忙抓住丁鹤的手,低头用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希望借此获得安心的力量:“我答应你。”
声音紧张中透露着明显的羞涩。
丁鹤眼睛倏地亮起,有些不可置信地扶住他的肩膀,低头想确定他的表情:“真的吗?”
即使勉力维持着冷静,他的声音仍因激动带着一丝颤抖。
郁谨仍旧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从这个角度,他仍旧能感觉到丁鹤目光的热烈,像是耀目的日光,让他不敢直视。
“是真的。”
丁鹤似乎还是不敢完全相信,反复确定了几次。郁谨又羞又恼,几乎是低吼出声:“是真的,你爱信不信!”
丁鹤乖乖地不敢说话了,牵起他的手:“那我们回家吧。”
郁谨混混沌沌地被他领回家,进屋扑到床上才感到一丝现实。
幻想了很长时间的事变成现实了,他反倒不知道怎么应对。
激动的心情慢慢褪去,人就开始患得患失,各种悲剧的结局已经涌进脑海,让他顿时又陷入失落与怀疑。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被这种悲观的性格害死。
他从床上爬起来,洗了个澡,拿着给丁鹤准备的礼物敲开房门。
同样沉浸于激动情绪中的丁鹤也没能成功入睡,虽然早早上了床,却躲在被子里辗转反侧。
他开始一遍遍回忆刚才的经历,想要确定郁谨是否有一丝被逼无奈和退却。
他其实并不准备这么仓促地告白,只是出现在郁谨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情况有些失控,他有种被逼到穷途末路的感觉,不得不最后拼一把。
在他的计划里,他要把自己渗透到郁谨生活的方方面面,即使郁谨自己意识不到,但只要郁谨一离开他,就会回忆起他的重要性。
他其实并不在意郁谨是不是喜欢他,他只希望郁谨离不开他。
人总是多变的,没有任何感情可以长期维持下去,能够支撑两人之间联系的永远都是利益。就像蝴蝶不会永远停留在同一朵花上,他知道郁谨总有一天会厌倦他。
但他不想成为那朵被抛弃的花,所以他选择用花瓣把蝴蝶困在花心,让他永远无法离开。
要把喜欢的人留在自己身边,一定要通过一些手段。
他的父母当初也是两情相悦,依旧在婚后走向悲剧。即使他并不愿意承认,但他其实和他父亲一样,拥有着强烈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只是他知道,不能单纯地把控制欲表现在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