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娇没有那个降妖除魔的本领,却能稳住自己不乱阵脚,将这小瘟神快点送走才是上策。
陈明娇毕业没多久就当了酒店经理,不能说全靠小三上位,现在看来,此人的确有些本事。毕竟能同一个自己亲手杀死的僵尸安然共处一室,大多数人是做不到的。
好在封健没过两天就回来了,陈明娇开始装病,假意怕自己传染小孩子,让他将儿子带走。
封健没有异议,带着封子晏回了家。儿子乖乖的,不哭不闹不说话,同往常没什么两样。这样心大的一位父亲,根本没能发现儿子变了个样。
果然连李墨白都不满起来:“怎么会有这样的爸爸,儿子死了都看不出来!”
季名远垂眸冷笑了一声,没有发表评论,只是说:“他妈妈总会看出来的,我没猜错的话,这次回家秦玲就能发现不对。”
封子晏成为僵尸之后,对外界的感觉变得麻木了许多,因此并不太排斥陈明娇的接触。
回家之前,陈明娇忍着害怕和恶心,给他擦干身体,换了新衣服。为了遮掩眼神,她买了一副儿童款的墨镜,封子晏带着墨镜,看起来酷酷的,倒是减去几分死气。
分别几天,终于看见想念已久的儿子,秦玲很开心。这孩子比从前更加粘她了,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一副墨镜,总是带着不摘。
“来,晏晏,把眼镜摘掉,小孩子戴多了对视力不好,”秦玲伸手摘下了墨镜,想要随手摸摸儿子的头,却被小家伙埋进了怀里。
好香,是血的味道,妈妈的血。
季名远愕然:“他想喝妈妈的血!”
“母亲是最亲近的人,对于僵尸来说血液香甜也是喜爱的一种体现,”李墨白道,“僵尸不是什么人都咬的,你看他对陈明娇的血液,只有嫌弃、毫无欲望。”
“但是他忍住了。”季名远说。
“对,”李墨白说,“他的潜意识里,自己还是个人,吸血是不对的。”
季名远:“那他怎样才会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李墨白:“应该是秦玲先发现的,提示了他。”
“晏晏,都是你喜欢的菜,怎么不吃?”
“晏晏,换换衣服,你都已经穿好几天了。”
“晏晏,怎么还不睡?”
又是初一聚阴时,秦玲整宿都睡不实,夜半更是一阵心慌,从梦中惊醒。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准备喝口水,余光看见儿子不在床上。“晏晏,你在哪,晏晏?”
家中没有封子晏的踪迹,秦玲慌了,儿子这么听话,半夜回去哪里。去找找吧,她转身准备回房穿件衣服,就发现男孩站在自己身后。
“晏晏,你去哪了,妈妈到处找不到你,”秦玲将封子晏搂到怀里,手掌摩挲着他的脖颈,“外面很冷吗,怎么身上这么凉?”
母亲将儿子抱得更紧,却没有用,软软暖暖的小儿子已经成了冷血动物。“晏晏,为什么你身上总是没有温度?”秦玲喃喃道。
听了母亲的话,封子晏像是听到了警钟。他推开母亲,走到厨房,拿出了切水果的小刀。秦玲跟了过去,并没有阻止,眼看着他将刀刃按进食指,没有血……
直到这一刻,母子俩才同时意识到,封子晏已经死了,封子晏是个僵尸。
秦玲哭了,哭得痛苦而绝望,整整一夜,她将这一生的眼泪全部用光。封子晏伸出僵硬的手指,抹去母亲脸上的泪,想要安慰却拙于语言。秦玲伸手抱住了儿子,母子俩在这阴森的夜晚,抱在一起哭泣,无法安慰对方,也做不到相互取暖。
“我可怜的孩子,你以后该怎么办?”秦玲绝望地问,并不是问儿子,更多的是问自己。
“我可以修炼,一直陪着妈妈。”封子晏回答。
见季名远疑惑,李墨白主动释义:“与人类不同,只要生出灵智,修行是万千生灵的本能,就好比小孩子喝奶。我小的时候也是这样。”
“什么你小时候,”季名远一脸莫名,“说得好像你不是人似的……”
“我不是人啊,哥哥你不知道?”李墨白疑惑地问。
“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又没告诉我。”季名远都来不及惊讶,就被对方一脸的理所当然、你没看出来就是傻的表情噎了回去。
“我都不能报案,你看紫阳观那老道都不听我说话,”李墨白心想哥哥真是越来越傻,“还有那些和尚道士,谁看见我不是一副想要据为己有的表情!”
季名远想到了披麻散人,原来已经确认过眼神,只是自己想偏了而已。
修行之初,封子晏还只是规规矩矩地吸取日月精华。每到月末月初,他便会到陈明娇那栋别墅里,聚阴修炼。
不知道陈明娇说了什么,封健再也没有去过那里,两个人搬回了市区的公寓。这倒是便宜了A市的各路邪祟,更加肆无忌惮地享受这块宝地。
然而随着封子晏的修为一天天精进,能够与他比肩的阴物越来越少,渐渐地,那些东西都不敢出现在他的面前,小僵尸成了别墅的一名地霸。
人心不足,僵尸也是一样。修行越久,封子晏越是想要得到人气。
封子晏出事前是被黄云翠带走的,自从得知儿子已死,秦玲对老太太就怨恨了起来,侍候婆婆也不似从前尽心。黄云翠何许人也,怎能任由儿媳妇甩脸,欺负起人来也更加变本加厉。老太太忙着撒泼,没有发现孙子已经将贪婪的目光投向自己。
关于封子晏的死亡,秦玲问过他无数次,男孩都缄默不言语。封子晏没有忘记陈明娇,但是这个大头,只能自己最后解决。
这天秦玲刚同婆婆吵了一架,回到房间,儿子却突然开了口。“奶奶去幼儿园接我,我在车上睡着了,醒过来就找不到她。”小僵尸如是说,“菜刀砍刀腿上,流了好多血……”
婆婆害死了儿子,却还能这样坦然地享福,指使她忙东忙西。秦玲有时候想挑明了质问黄云翠,但看见体贴可爱的儿子,又不忍心将他僵尸身份暴露于人前。
秦玲的精神面临很大压力,儿子需要一个公道,她开始有些想杀人。
封子晏正在暗中享用着奶奶的元气,久不露面的父亲回来了。
封健是转成来看他的,带了很多好吃的和玩具,封子晏虽然已经用不上,却也承情。
在小男孩的印象里,爸爸是个总是说话不算数,脑子又不好使的蠢人。封子晏虽然和他不亲,却也并不排斥。因此,即使封健的身上有他不喜欢的护身符气息,他也没有躲避对方的触碰。
封子晏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小僵尸,居然栽在了念旧情上。
封子晏醒过来的时候,整只僵尸都被符咒和法器束缚着。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辆出租车的后座。前排正副驾驶位上有两个人,身上有微弱的修士气息。
这两人修为不高,显然也低估了封子晏,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醒,也没想到这些符咒束缚并不严谨。
封子晏这时候想起,自己是被父亲暗算了。他说好久不见,想要抱抱自己,看看有没有长胖。封子晏任由那人过来,却被当头拍了一道符。
封子晏在心中将父亲的位置抹去,这个人可以放弃了,留着日后当甜点。只是眼下,需要想个办法先脱身。
作者有话要说: 季名远:为什么写着写着,就成了僵尸主场,我台词越来越少!
李墨白:因为哥哥你被我的身份吓傻了啊!
季名远:是啊,吓到了,求亲亲安慰!
李墨白:这种傻逼,还是不要了,你们带走吧!
季名远:……
第23章 Chapter 22
封子晏醒过来有一会了,可惜两名绑匪道行是在是不够,仍旧大喇喇地聊着天。
“师兄,这就回吗?”坐在副驾的乙问甲。
“回个屁啊,”师兄甲撇着嘴说,“你这种刚入门的就是楞,别说师哥不疼你,往后有这种出门的机会,记得赚点钱再走。不然等你回去,那帮孙子连你裤衩都刮走了,你就等着光屁股吧。”
“那咱还开出租?”师弟虚心求教。
“开啊,放着公车不利用,是不是傻,”师兄继续教诲,“不然我催你考驾照干嘛,多一门手艺,以后下山也有人愿意挑你!”
封子晏真想立刻逃离,被这样两个人绑架简直侮辱自己的智商。他们此时正路过一个公园,封子晏观察好了,附近并没有人,他拉开车门跳了车。
饶是那师兄弟本领再弱,肉票跳车这种事他们也听得见。师兄骂了一句,停下车,带着师弟追了过去。
封子晏此时还没有修成飞僵,人小腿短,很快便被追上。两人一僵缠斗了起来,这小僵尸年龄虽小,却已修成铜筋铁骨。两个人死命地制住他,拳打脚踢对方都不疼,反而将自己疼得够呛。
好死不死,半路又杀出个李咬金,场面更乱了。
随即发生的事,季李二人早已知悉。封子晏咬了师弟,李爱国援救中刀,封子晏趁着混乱逃脱回家。
李墨白打了个响指,略过这段,画面跳转。
场景又切回了家中,父母正在吵架,这大概是封子晏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看见秦玲同封健对峙。
“那是个怪物,是僵尸,是鬼!”封健咆哮得毫无风度,“你把这种东西养在家里!”
“晏晏果然是被你带走的,他人呢,你把他怎么了……”
“他是魔鬼!不是你的晏晏……你放手,别扯我,我当然要把他送到该去的地方去……”
“你害了他,你害了他……你还我儿子,封健你个王八蛋……”绝望的母亲扯住丈夫的衣袖,一定要同他理论清楚。
“妈妈,我回来了。”一个冷静的童声出现在门口。
秦玲闻言转身,松开拉扯丈夫的手,上上下下仔细地看了看失而复得的儿子。“晏晏没事?”她颤抖着声音问。
“妈妈,我没事,”封子晏抱了抱秦玲,用阴测测的眼神盯着封健,“妈妈你先让开,我要算个帐。”
自从看见封子晏,封健已经被吓得不会动了。那两个人看着很靠谱的样子,怎么连个小东西都降不住。封健不自主地拢了拢外套,想要逃离这个家,却被小僵尸堵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