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程昱瞬间瞪大了眼睛。
面前的人是龚子棋,而这里是他的卧室。他窝在被子里,刚刚被一个吻弄醒。
至少在这种情况下,蔡程昱是无法思考的。这种感觉更像是灵魂出窍,旁观着一个声音,对他说,或许应该思考一些东西,比如这是他的初吻,比如看起来他们似乎有了某种睡眠关系,比如他无法不感知到两个人身体上起的某种反应和两个人之间愈加甜腻的气息。
但另一个声音又在高声说,蔡程昱,清醒过来,这里是幻境,你面前这个不是龚子棋。
灵魂成为旁观者,蔡程昱却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龚子棋似乎将他茫然的反应理解为还未睡醒,轻轻一笑,拉开被子将人压在怀里。
蔡程昱耳尖红的要滴血。他的意识完全挣脱了躯壳,在混乱的思绪愈加错综之时,无声地任由龚子棋继续下去。
昏暗的卧室里交缠着最深的爱意,理所当然如此。神秘而诱人的感觉将理智轻轻拂过一侧,寻找幻境出口的念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交缠的呼吸中。
龚子棋却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眼睁睁看着蔡程昱消失在木梯之下,只来得及出声提醒李向哲小心。
身体似乎沾染了尘世的浑浊而变得愈加沉重,靛蓝色的天空并没有给他留下再多的信息,再醒来时,头脑还昏昏沉沉,但明媚的阳光却照射到他的眼前。
他想要抬手去挡那阳光,却忽然发现自己怀里还埋头沉睡着一个人。平静的呼吸声落在胸前,头发有些毛躁,蹭着脖子有些痒。而自己的手,原本正圈着他的腰,可以摸到后背清瘦的骨骼。
龚子棋整个人僵硬了。他当然看到了怀里沉睡的蔡程昱,还有松散的睡衣领口,暧昧的痕迹在白皙的前胸点缀着,空气中还存有厮守的气味。
怀里的人如同沉睡的小兽,不安分的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他不知道福至心灵这个词是否可以用来形容现在他的心理,但鬼使神差地,龚子棋抱紧了一些。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竟然有些心安。
李向哲在他们两人先后消失的情况下以最快速度停止了时间。雾气只是停在他的面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这……”
李向哲绕开雾气,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越往地下,寒气越冷。雾气也越重,同时渐渐地血腥气也泛上来。终于走到了木梯尽头,李向哲踏上花纹地砖的一刻,黑暗似乎亮了一点。
而后李向哲看到了他这一生中,最为壮观的画面。
纯黑色的双开大门上是一个圆形的表盘,只有秒针,在一圈一圈无止境的旋转着。但时针和分针,永远并合着停在十二点的中央。
这里的时间,不受李向哲的控制。但某种意义上,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
“哒、哒、哒……”
李向哲走上前去,伸手碰了一下秒针。
这一下触碰之后,表盘如同一个幻像,在他眼前慢慢消失。大门缓缓敞开。
门后是一条江水。李向哲走近,看到那一去不回的,正是时间,浩荡而去,只能任由流逝。
李向哲死死盯着奔流而去的时间,慢慢的他终于发现了端倪,似乎所有的时间线,都出现了一个相同的画面:三年前化工厂的那一场爆炸。在那场爆炸之后,Desire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向哲伸手一挡,稳稳扣住三年前的时间点,令人诧异的是,那一段时间就被他握在了手里。
在这条时间线里,龚子棋没有死,他们全队养好伤后取得了功章,然后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
李向哲松开手,时间接着流逝了。
他如法炮制,抓着不同的时间线,他们总有不同的故事。
“那么,你选择什么呢?”
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李向哲吓得一抖,险些栽到时间之流中。他下意识拔出手@枪,却突然发现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你无法杀我的。因为我已经死了。”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颇为无奈:“我是Desire。”
李向哲谨慎地看着四周,Desire嗤笑着:“我没有骗你的理由,你能看到,所有的时间线都发生在我死之后。Stranger之门,是我的终点。”
李向哲终于反应过来,三年前的那场爆炸,就设置在午夜十二点。
“时间掌控者,你挺厉害的,没有走入幻境。”Desire饶有兴趣的打趣:“不过你的那两位同伴或许不会这么想,唔,他们在幻境里,似乎……很愉悦,极致的愉悦。”说完还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
李向哲冷言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做不了什么,我也没有设置幻境的能力。”Desire的语气非常无辜,但非常得意的笑出来:“我只不过做了微微的调整,把幻境的生活变成他们最大的欲望罢了。啊,欲望,真是美好的东西,你说对吧?”
李向哲扣紧了扳机:“我没有兴趣跟你废话。”
“唔,我也很快没有了。”Desire笑道:“我的新伙伴将成为下一个Desire,而他拥有最强大的能力,你们谁也阻挡不了。”
李向哲越听越模糊,但Desire的声音却渐行渐远。时间之流还在挪动,李向哲沉思着,忽然脑中有一根细细的思绪一动。
“幻境的生活……”
幻境的生活,也是有一条时间线的。
李向哲站起来看着时间之流,抬起手。
“子棋,从幻境中出来啊!!!”
龚子棋在心底忽然听到了这一声呼唤。他猛然坐起身,吵醒了身边的蔡程昱。
“怎么这么早?”那声音软绵绵的,手迷迷糊糊去抓他的胳膊。
龚子棋怔怔看着迷迷糊糊的蔡程昱,眼神渐渐清明。
这当然是幻境。
“你不是蔡程昱……”
蔡程昱趴的更近了些:“没睡醒吧你……”
龚子棋猛地推开他。蔡程昱同时一睁眼,一双金色的眼眸似笑非笑看着他:“这样不好吗?你不就是希望生活是这个样子吗?”
“放手。”龚子棋抽出手来看着他,窗外的阳光渐渐淡去,暴雨欲来。
“你心里不就是渴望这样吗?”蔡程昱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龚子棋死咬着后牙,一步一步后退。
“为什么这么虚伪,不敢面对心里的欲望?嗯?”蔡程昱逼近上来:“从见面的第一刻,你就已经把他藏在心里了,还说不是?”
“那是……因为你的绝对吸引力,是因为Evol……”
蔡程昱歪了歪头:“这种说辞,如果你能说服你的心,我也没办法。”
龚子棋沉默了,他没法说服。
蔡程昱又逼近了些,两个人近乎贴在一起,呼吸慢慢叫缠着,他压低声音道:“不说别的,你想不想跟我一辈子一起过?”
那声音太过于迷惑。
“我想。”
“但是跟真正的蔡程昱,而不是幻境中的你。”
强大的震慑力突然落在蔡程昱的身上,龚子棋忍着心痛,掐住他的脖子。
四周渐渐扭曲,尖厉的尖叫声要刺穿耳膜,但龚子棋仍旧没有松手。片刻后一股强大的推力将他往外推去。
他重重跪倒在石砖地上,湿寒的风吹过火烧一般的脸颊。
“子棋!!”李向哲转头看见突破虚空而来的龚子棋,匆忙上前去。
龚子棋半晌才回神,手一直虚握着颤抖。
“你怎么样?”李向哲扣住他不停发抖的手腕。
龚子棋觉得嗓中带了一点点腥甜气。他只问道:“蔡程昱呢?”
“不知道。”李向哲转头寻找着:“应该……还在幻境。”
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巨大的碎裂声,接着一个身影摔了出来,闷闷一哼。
“蔡程昱!”龚子棋扶着膝盖起身上前去。
“你别过来!!!”蔡程昱近乎是大吼。龚子棋震惊地站在原地,远远看着他。
蔡程昱背对着他们,跪了片刻,才慢慢站起身。
黑色的长袍挡住他的身体,兜帽之下神色莫测。只是声音还有些抖:“对不起,我……被幻境……对不起……”
龚子棋听着声音觉得很是揪心:“你没事吧?”
“我……还好。”蔡程昱说话磕磕绊绊,他一吸鼻子,强迫自己听起来没什么问题:“走吧,Stranger肯定很乐意见到咱们这些……残兵败将。”他轻轻一带黑袍,率先沿着时间之流向外走去。
王晰是亲眼看到Stranger的诞生的。
哪怕仅存一点细微的视觉和意识,他仍然努力地要看清廖指挥官的一举一动。
一年来,他收集的所有Evol,都被注射到了他自己身上,包括王晰的意识控制。在某种程度上,正如他现在狂笑着一样,他似乎已经是无敌的了。
&ranger,欲望的达成,依靠的是血腥的黑暗。
脚步声很快传来了,王晰想要转身却不能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