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恶梦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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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来镇定的傅北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道:“暂时还不用。”

    “我听他们说了,这次不是一家要搞你。”那道向来严厉的声音停了一下,又问道:“你怎么得罪X省台了?”

    傅北林握着手机,不言一发。

    傅父似乎也没准备从自己这个冷漠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口中问道实话,只又叹了口气,仿若不经意地提道:“需要帮忙的时候记得开口,我这个位子,总归是你的。”

    “好。”傅北林毫不犹豫地应道,脸色却一片低沉,这么多年了,他爸这副高高在上、笃定不已的口气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几句话后,父子间实在没什么可以说的了,两人都安静了有一阵,最后还是傅父先说了句,“有空回家看看,你忙吧。”

    而后才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扔给在旁边等着的乔莘莘,傅北林的嘴角微不可闻地挂着一丝嘲讽,面上却冷得像到了北极,他抬眼看了乔莘莘一下,道:“安排开会,让高扬汇报一下目前的情况。”

    “是。”乔莘莘应道,又报道:“到目前为止,一共有32家媒体转发了相关报道,电视媒体方面主要是X省台的,他的早间新闻又播出了这件事,而且后台监测到有水军在运作,目前在几个论坛上都有相关热帖出现。”

    傅北林皱着眉头看了下目前的情况,神色依旧不容乐观,乔莘莘在一旁,疑惑地问道:“你说电视台为什么要掺和这件事,我们打架他难道不该看热闹才对吗?”

    她的话还没得到回复,傅北林办公室的大门又被人推开了,叶承年走进来,脸上有些不忍直视,他看着自己的昔日好友,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安煦说要见你,现在在我办公室。”

    “啪”的一下,傅北林将手中把玩着的钢笔拍到桌面上,他敛了敛神色,站起来吩咐道:“会议推迟。”

    叶承年跟着傅北林一齐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内,里头穿着一身白T黑裤的安煦正一脸坦然地坐在那里,神色安逸,似乎外边翻天覆地的世界都和他无关,他只是来这里,叙叙旧。

    “我现在有机会和你单独谈一下吗?”安煦眨也不咋地盯着傅北林说道,一脸的志在必得。

    认识了他这么多年,傅北林才发现自己说不上了解这个人,他看着面前这个坦然又大方的男人,曾经关于他的回忆渐渐被抹杀掉,只剩下面前这个带着一层厚厚面具的人,他想过安煦不会立马放弃,但让他意外的是,这个人的手段低级又不高明,令人失望。

    “到会议室。”傅北林似乎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他,但安煦过来肯定是来炫耀的,不烦看看他和杜子棋到底达成了什么合作。

    听到这话的安煦顿时得意地笑了起来,站起来对着叶承年说道:“多谢你的款待。”

    叶承年现在看到这妖孽就觉得牙疼,想到傅北林还被他纠缠不放,顿时连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听到安煦这声不阴不阳的道谢,也咧了咧嘴,道:“也谢谢你给我们送的大礼了。”

    “不客气。”安煦眨了眨眼睛,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连在他旁边的乔莘莘都觉得实在是煞气冲天,强忍着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神色,只希望自己老大能狠狠打脸。

    可惜傅北林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漠然的神色,让本想来炫耀的安煦有些没打到三寸上,不过没事,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可以陪傅北林慢慢耗,他现在不想要傅北林和他在一起了,他只要傅北林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就行。

    换到了会议室,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沙发上,傅北林抬眼看了安煦一下,昔日的少年轮廓已经变得很多了,此时的他修着精致的眉形,化着咬唇妆,脸上还铺着淡淡的粉,看上去就像那些网红一样,好看却无味。

    只剩下两个人,傅北林的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道:“我好奇杜子棋给了你舅舅什么协议,让他愿意帮忙。”

    安煦眨了眨眼睛,道:“你是在问我吗?”

    傅北林沉默了一下,只觉得安煦出国一段时间,连人都变得油腻了,他实在不确定自己还是否能继续和对方聊下去,只是短短两句话而已,他就忍不住想离开了。

    “你问我,我当然会说了,事实上杜子棋没答应我舅舅什么,是他看在我舅舅的面子上,愿意让我入伙的。”安煦笑眯眯地回到,似乎全然不害怕傅北林对此的反应。

    “就为了一个我在意的人,你未免太费周张了。”傅北林眉间动了一下,语气闲淡地回到。

    安煦笑得更开心了,道:“对,我就喜欢当棒打鸳鸯的棒子,只要你身边没别人,我就开心。”

    “下一步你还想干什么?逼他出来,承受网络暴力,还是你要去他学校发散什么,逼他退学?”傅北林抬了抬下巴,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心里实则已经动怒,他十分厌恶这种威胁到他身边人的事情,让他想到当初他母亲遇到的一切。

    “哇!”安煦不得不为傅北林的敏锐而感到惊喜,他欣喜地拍了拍手掌,道:“你还是那么懂我。”

    傅北林的脸色已经越来越沉,他想到闵舒怀此时在学校里可能遇到的困境,眸底的寒光又冷了几分,淡淡道:“你真的觉得我动不了你吗?”

    “单靠你,你肯定是摆平不了,还是说你爸要出马?”安煦一脸了然地说道,又点了点头,道:“不过你爸要是知道有这么一个让你动心的男人,我怕他老人家反而气坏了身子,不太值得。”

    “与其担心我爸,你不如担心一下自己,虽然不清楚你生了什么病,不过如果还能挽救的话,还是建议你去看一下精神科。”傅北林看着安煦接近发癫的神色,面无表情地说道,和安煦的这通谈话彻底宣告失败,他站起来,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安煦却不依不挠地跟在旁边,眼底近乎疯魔,懒洋洋地说道:“得不到你就毁了你,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傅北林猛地转头,目光紧盯着他,道:“那你为何不直接冲着我来?”

    安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看你孤独终老,也挺有意思的。”

    “你最好不要轻易碰到他。”傅北林最后看了安煦一眼,眼底的警告像极了一只被挑战到底线的猛兽,让安煦久违地燃起一点兴奋的战栗感。

    “你放心,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把火烧那么猛,戏要慢慢演才有趣,不是吗?”安煦懒洋洋地说道,朝他挥了挥手,自觉地推开门,帅气地离开了。

    冷冷地看着安煦离开的身影,傅北林拿起手机,拨通了叶承年的电话,简单地说道:“找杜子棋谈吧。”

    电话那边的叶承年苦不堪言,道:“要不是你把那姓杜的逼到这种程度,安煦估计也折腾不了这出,现在又要回头去找他,能不能成的啊。”

    “所以考验你公关能力的时候到了,叶总,商场上没有朋友,只有利益,杜子棋不傻,最起码他没那么疯。”傅北林边走回办公室,边举着手机和叶承年商量到。

    叶承年也同样十分之好奇,“你说几年不见,安煦怎么变得这么疯魔了,还什么‘只要你身边没别人’,啧,恶心死我了。”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做事去。”傅北林冷冷地回到,对叶承年捏着声音模仿的样子没有半点捧场。事实上,他忍不住担心那个孤身在校的人,不知道初次遭遇这种风暴的他,是否还能撑得住。

    初次身处这种风暴中心的闵舒怀此刻终于对“网络舆论”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尖锐无比的东西有了最具体的感受。

    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便感觉到自己周围有一股无言的风波在佯装平静的表层下汹涌地澎湃着,“正大男学生被包养”的谣言已经从若隐若即的猜测演变成了有剧情有台词的戏剧,而这个谣言也从看似遥远的网络迅速地传递到他周围的网络圈上,甚至于连齐向阳他们都收到“听说你们系有个男的被娱乐圈大佬包养了”的询问,气得他们都想一个一个拉黑了。

    到了下午,连闵舒怀坐在教室里,都有若有似无的视线朝他望去,等他抬起头去寻找那些注视的目光时,却又无人敢和他对视,认识的不认识的,无数的人借着网络这一平台宣泄着怒气,不留情面地辱骂着他的“不知廉耻”,他爸的“垃圾”。

    傅北林告诉他只要好好在学校里待着就够了,但只是短短几个小时而已,闵舒怀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他好累,他不知道要用多大的努力才能够控制自己冷静下来,不出声去反驳那些无聊的、恶毒的、不切实际的谩骂与谴责。

    等待许久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闵舒怀闭着眼睛,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感觉到周围的人一个一个离去,那些若有似无却又密密麻麻的嘀咕终于也从他身边褪去了,终于有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太好了,他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

    人究竟要做到多善良才能有足够的勇气来对抗这个世界的恶意?

    闵舒怀勉强抬起头,微红的眼眶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十分文艺,他左胸口上的心脏还在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他还在这个世界上,“人活着,就得去解决问题”——这也是闵大军最喜欢说的话。

    可惜这片刻的安宁持续没多久,不一会儿,接着落日的阴影,一道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闵舒怀的教室门口,到访者喜气洋洋地扬了扬唇,慢慢走进来,和闵舒怀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看着那个慢慢走近,最后和他隔着一张课桌坐下的男人,闵舒怀抿了抿唇,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

    安煦朝他眨了眨眼睛,缓缓道:“因为好玩。”

    “只是好玩吗?”闵舒怀的眉头微皱,他想到傅北林三年前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一瞬间有了一些怒意,道:“你不知道他有多在乎你。”

    听到这话的安煦顿时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神色,忽而嘲讽一笑,冷冷道:“那你知道吗?”

    “我知道。”闵舒怀毫不犹豫地直视着他,无所畏惧。

    “那他为什么现在不能坚持了?”安煦想到那个男人的一切,脸色露出隐忍的不平衡,直白地反问道:“他都在乎了那么多年了,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闵舒怀被他毫不掩饰的自私惊到,他愣了一下,忍不住想为傅北林争执,为什么这个人能这么对待他呢?

    “那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有什么权利要求他永远在那里等你?他曾经对你那么好,你却一点也不在乎,是你先伤害了别人。”生气是一瞬间从脑海里直接迸发出来的,让闵舒怀一口气发出了这么长的一串话。

    这倒是让安煦有些诧异,他淡褐色的瞳孔微微紧缩了一下,蓦然,抬了抬下巴,反问道:“怎么,你现在是要做他的发言人了吗?”

    “那你知道我们互相陪伴了对方整整20年,童年、小学、中学、大学,人生的每一个重要的阶段我们都一起经历过,你知道我们互相为对方做过些什么,有过什么样的回忆,许过什么样的承诺……”安煦笑了一下,缓和了下口气,轻声地反问道:“不过,你真的想知道吗?”

    闵舒怀猛地一震,确实无话可说,他忽的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在对方的质问中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就像他的身份一下,他确实没有机会参与他们发生过的一切,也就没有任何权利来评价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

    他望了望窗外那棵已经掉光了枝叶的枯树,蓦然想到傅北林的身影,不得不叹了口气,轻声反问道:“所以你现在是要重新来挽回他吗?”

    这话让安煦笑出了声,他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回道:“如果他愿意让我们重新回到过去,那当然最好。”

    “那如果我不肯离开呢?”闵舒怀深吸了口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想了许多,包括他对于傅北林的悬而未决的感情,但他清楚,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代表着对于傅北林的感情,他始终必须做出回应。

    安煦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头,他握了握放在桌子上的自己的手腕,抬头问道:“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呢,不说别的,你的奖学金、贫困金还是需要竞选的吧,一个令学校深陷同性包养传闻的学生,你觉得在思想品德方面需不需要狠狠扣上几分啊?”

    闵舒怀睁大了眼睛,有些艰难地咬了咬下嘴唇,半晌,缓缓道:“如果你觉得这样能达到你的目的的话,那你就去做,我只知道,假的就是假的,就算说一百遍,也不会成真。”

    说完这话,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教室门口,落日的余晖打在他瘦削的背影上,让他眼神里的坚韧更显深刻,他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原位的安煦一眼,忽而平淡地问道:“不过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

    谁知道呢?

    安煦侧过头,坐在教室的椅子上,望着闵舒怀已经离开的门口,眼里有说不清的含义。

    ☆、风暴(五)

    深夜,躁动了一天的正大校区内终于重新陷入沉静与安逸中,清冷透亮的寒月安静地悬挂在远远的天边,洒下一片澄澈。

    思绪难以平复的闵舒怀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眼神放空地盯着蚊帐上的一个个小洞,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回闪过安煦说的话,假如对方真的行动了,那自己要怎么办?

    助学金和贫困金被取消,除了经济上的窘迫外,估计别人的揣测就更当真了吧,到时候他又该怎么解决?

    闵舒怀翻了个身,将头埋在被窝里,忍不住想暂时地逃避这一切。忽然,安静的黑夜里,他放在床边的手机亮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傅北林发来的消息。

    傅北林:睡了吗?

    闵舒怀想了想,还是动了动手指,回到:“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