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帝微笑点头,看了眼桌上迷乱的棋局,挑眉问道,“朕听闻灵相之女善解残局,可有此事”
太子提步上前,朝着乾帝拱手笑道,“父皇,确有此事.当日在孟府,儿臣和画儿的残局,便是灵珑姑娘解的,儿臣还输给姑娘一千两银票呢当日,连漓、连渊皆在场,儿臣输得心服口服.”
墨连漓、墨连渊对视一眼,齐齐上前,点头附和道,“回父皇,确有此事.”
乾帝见三位皇子皆言之凿凿,顿时来了兴致,“哦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造诣,灵相可谓教导有方”
灵珑一听这话,心内打颤,有些后悔当初赢了太子那一千两银票.当时那么在棋局前仔细端详.
这棋局乱得一塌糊涂,乾帝和礼梵主持皆是棋中高手,黑子白子纵横交错,你追我赶,既无章法,又无破绽.
灵珑挑眉,想起介修所说的“老谋深算”,忍不住感叹.高手过招果然步步为营,虽希望稳扎稳打,一击必中,可能够被如此小心应对的主儿,又岂是简单的对手.
乾帝和礼梵大师皆是爱棋懂棋之人,虽深谙此道,却在不自觉间暗自较劲,提防算计罢了.可提防归提防,攻而不得,尚能同归于尽.可当前这棋面上,竟是连玉石俱焚的余地也没有了.
灵珑暗自纳罕,乾帝身为一朝帝王,得失心难免重了些,可礼梵主持身为超脱世外之人,缘何也如此穷追不舍呢
灵珑猜不出下棋之人的心思,这棋局却隐约看出些门道.可她瞥见不远处扶着下颚端详的太子,又忍不住犹豫起来.
惹得太子耿耿于怀倒也罢了,她毕竟年幼,太子也不好小肚鸡肠与她计较;可今日娘亲也在,若惹得皇帝耿耿于怀,恐怕于她,于丞相府,皆是一场灾难.
“父皇出来久了,可要用些茶点”
墨连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将这屏息凝神的氛围彻底打破了.
灵珑忍不住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悄悄地呼了口气.
乾帝疲累地靠在椅背上,朝着墨连玦点点头道,“也好,便煮了朕惯常喝的醉千龙井来,让大师也尝尝这普陀山新茶的味道.”
礼梵大师双手合十颔首道,“如此,老衲今日便有口福了.”
墨连玦躬身告退,却在与灵珑擦肩而过的当口,伸出左手的小指轻微地晃了晃.
灵珑眨眨眼,立时便明白了墨连玦的意思,这是让她小露身手,留有余地.
灵珑笑笑,故作郁结地盯着棋盘看了很久,这才伸出小手拈了粒白子.
这白子略微活泛,却只能守不能攻,灵珑略作思索,便将那白子轻轻地放置在左纵线的第三颗星位上.
她看了乾帝一眼,见他只是托着腮深思,便从另一个棋罐里拈了粒黑子,慢慢放在了右纵线天元星的旁边.
灵珑敛袖后退,屈膝行礼道,“皇上,小女才疏学浅,只能走到这一步了.”
乾帝和礼梵主持皆有些意外,待看清楚棋面上的局势时,却忍不住相视大笑.
乾帝双手虚扶,朝着灵珑赞道,“灵珑丫头无须多礼,只这一步便能显出棋艺之精妙也.”
礼梵大师亦点头应和道,“岂止妙哉.这棋局虽未终局,却隐隐地活了起来,这下子,老僧终于能赶上明日的早课咯”
灵珑自然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棋局双方的优劣立现.她不过是将攻守位置略作调整,虽不至于影响全局,可想在今晚分出胜负却是不难的.
说白了,灵珑正如礼梵大师所言,手起手落间,将死局变成了活局,至于谁输谁赢,乾帝和礼梵大师便只有各凭本事了.
乾帝见礼梵主持亦如此夸赞灵珑,忽然忆起一事儿,含笑开口道,“朕听说此次入读上书房灵珑丫头也有份,等改天朕得闲,陪朕下上一局可好”
古灵儿叩拜谢恩道,“皇上谬赞.臣妾替小女谢皇上恩典.”
灵珑见龙颜大悦,便微微放松了心神,亦跪拜谢恩道,“臣女谢皇上.臣女若有幸得皇上指点一二,定能上一层楼.”
乾帝点头微笑,垂首看向棋局.
古灵儿见灵珑进退得得宜,那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墨连玦端着托盘走近,托盘上有一袖珍的小茶壶,行进移动之间,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灵珑深深地吸了一口,不愧是御品,果然香甜.她想着古灵儿素来爱茶,忍不住遗憾,若娘亲也能品上一品,必定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