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真实身份不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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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脾气火辣一向习惯于出头的小葵先发制人:“赵辞,你眼睛睁大点,别点错了冤枉好人。”她响亮的声音如石击水,掀起一片涟漪。有些认识赵辞的也都纷纷附和,让赵辞好好地仔仔细细地辨认,千万要找到真凶。

    这认识赵辞的都说话了,不认识的就有意见了。

    万一真凶就是你,赵辞包庇你说了我怎么办。几个姑娘明枪暗箭地说来说去,好好的寻人场面乱成一个养鸡场。

    这变化太快让赵辞应接不暇,他身后的伤还牵扯着呢,耳边就轰轰隆隆炸成一锅。江彦怡坐在太师椅上优哉游哉地沏茶喝。怒气怨气忍痛的脾气一上头,赵辞用尽力气大声镇压:“都!住!嘴!”

    女子的争吵向来以尖利与速度出名,赵辞声音清亮却根本压不过一堆人。江彦怡没有丝毫想要帮忙的意思。

    赵辞干脆伸手一指噪音源头:“你!”

    “什么!?”众人顺着赵辞的手指方向整齐划一地看过去。目光中心的女子面色一白,做梦似的点点自己:“我?”赵辞还来不及发话,她就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赵辞趁片刻安静急忙高声说:“不是她,我看错了。不过你们都要安静,否则我指错了可就不好意思了。”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赵辞松了口气继续比对。

    可一圈又一圈地看都没有印象中的那个人。赵辞后来揉揉眼努力瞪大眼继续看,还是没有发现她。难道自己记错了?他转头问杜丽娘:“楼里的姑娘都在这里了吗?”

    杜丽娘尚未来得及出口,小葵笑出声:“明显我们的清魁歌姬和她的丫鬟不在呀。都是同一个楼里的,真是同人不同命。”

    “住嘴。”杜丽娘喝道。她转过脸讨好地朝江彦怡解释:“送毒酒的人就是想要毒害淼淼,哪里有自己伤害自己的道理。碧玉的模样你们也见过了。淼淼重伤还需要修养,所以我没让人叫她们下来。”

    “贼喊捉贼的事又不是没有。”姑娘们对于杜丽娘显而易见的偏心愤怒,但敢言的哪怕寥寥无几还是发声了。

    “你们这群人,我养你们这么大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一天到晚吵吵吵,替我这个老妈子分担不了一点忧愁,真是狼心狗肺白瞎了那么多的米。等你们和淼淼一样赚大钱,撑得起妙音轩的时候,我怎么不会好好疼惜你们。”不知是杜丽娘的威严仍在还是其他,她此话一出,底下姑娘们统统噤声不语。

    江彦怡手让大家安静:“贼喊捉贼之事确实有,不过当时淼淼和碧玉都在献歌潭,时间对不上。赵辞,你找出来了吗?”

    赵辞为难地摇摇头,他手撑着眼睛还想要再巡视一遍,江彦怡却阻止了他。

    江彦怡拍拍手,站在偏僻角落的衙役们在他的示意中抬来单板。单板上盖着白布,棉布鼓鼓囊囊的突出一个长条细瘦的人形。

    衙役们将单板搬到江彦怡身边。大家看到那个人形就知道底下的是什么东西了,这下子是真的鸦雀无声了,但紧接着女人堆里泄露出隐秘的啜泣声。

    赵辞瞥一眼痛泣的小艾,指指地上的尸体:“你这是……”

    “既然排除了活人,那我们来看看死人。”江彦怡轻轻掀开白单一角。

    视线一接触到那张扭曲的脸孔,赵辞的双眼倏忽睁大。他再三确认单板上的尸体,惊骇涌上心头:“是她,我清楚记得她的脸。她就是真玉,她怎么死了?”

    第30章 妙音轩(18)

    杜丽娘扯过赵辞:“你确定?”

    “是的,我确定。”赵辞话音未落,底下有姑娘讥笑一声:“别是为了掩护谁就把罪名强按在一个死人身上。”说话之人叫凤歌,向来烟视媚行。她走的路子和小葵一样,都是以泼辣娇艳纵横在狎客中。两人风格相似,故此时常发生抢客之事。她此次发声,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更何况小葵与真玉的争吵大家都看在眼里。

    小葵冷笑不语。

    凤歌的话提醒了杜丽娘。

    淼淼之于杜丽娘那是金元宝,是摇钱树,是妙音轩建成以来的金招牌。现在有人想要毒哑她,而且毒酒的经手之人从一开始就道明他的目标是淼淼。对,赵辞进妙音轩时称不要工资,只想要听一听淼淼的歌声。

    自此任淼淼覆面献歌以来,妙音轩的客人追求意境的文人雅士多了一层,可总体的客流量却少了三层。此伏就有彼起,对头的红楼业绩蒸蒸日上。记得上次见到红楼的木芙蓉,她的一股狐媚气冲天而起,足足可以飘出四里地,那趾高气昂的模样让杜丽娘恨不得立马请个道士收了这个贱人。

    赵辞来历不明还拿毒酒给淼淼,现在还说给他毒酒的是个死人。粗粗一看,这个赵辞怎么都有古怪。更让人烦心的是,这赵辞明明是个大男人,却比红颜祸水还会招惹人。打了皇子不说,还与江大人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最重要的是,杜丽娘不能动他。

    与其让麻烦找上门,不如赶麻烦出门。

    杜丽娘灵光一闪,她扯着赵辞衣领掐着嗓门怒骂:“你把罪名压在死人头上,你当我这个老鸨是白干的么。老娘见过的男人比你吃的饭还多,是不是说谎一眼便知。你说,你是不是红楼派来毒害我们淼淼的人!”说完开始扯赵辞的裤腰带:“你给我看看你的肚子,我知道红楼的龟公肚子上都盖印子。”

    众目睽睽之下,激动的杜丽娘力气过人,赵辞怎么都挣不开她扒拉在腰带上的魔爪。又急又气又无奈的赵辞涨红了脸拽紧了腰带,所谓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就这样子了。

    姑娘们早已从胆战心惊中缓过神,看到此情此景,虽知道前因后果,但还是忍不住稀稀拉拉地笑出声来。甚至还有相熟的让赵辞主动解了腰带验明正身。

    那些笑声如火上添油,赵辞的老脸在茂盛的火焰上彻底焖成了红烧肉。这块香嫩可口的红烧肉在挣扎中滋滋地冒汗,有看客在旁好整以暇地双手环抱乐呵呵等着美食上桌,刺耳的笑声让红烧肉再次化成人形。赵辞一轱辘转身躲在江彦怡身后,他把江大人这块护身符用得得心应手,拿挡箭牌似般横亘在他和杜母老虎之间。

    赵辞痛诉:“大人明鉴,我真不是红楼的卧底。”天地良心,他连红楼在哪里都不知道。

    江彦怡的身份很好地冷却了杜丽娘的高涨情绪。回过神的杜丽娘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人惊出一身冷汗。这两人有时候针锋相对,有时候又默契十足,难道还真如小王爷所讲?若真如此,那她刚才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自找麻烦了。可她却见江彦怡脸上并无一丝不快,反而流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

    “江大人,若这赵辞真是红楼卧底……”杜丽娘把握不好送神的尺度,斟词酌句地说。

    江彦怡见她踟蹰,追问:“若真是卧底,你想要如何?”

    赵辞直起身,满脸不解。他是不是卧底,他不是清楚的么,干吗还这么问。赵辞从江彦怡身后探出脑袋看看他俩。

    杜丽娘将赵辞的动作映入眼底,摆出一张负气的借花献佛脸,顺水推舟道:“看在大人的面子上,那我也只能逐他出去了。”

    看他的面子是怎么回事?江彦怡难道和杜丽娘说了自己出去后要跟着他?还有,这就可以出去了?

    赵辞按捺心内疑惑,按兵不动。

    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江彦怡没有按照杜丽娘与赵辞的想法应承下来,而是似是而非地说:“没想到杜丽娘对赵辞如此宽宏大量。”

    借花献佛佛不收,顺水推舟舟不去。杜丽娘收着麻烦干着急。

    江彦怡话锋一转,并未在赵辞的去留上纠结。

    关于赵辞是否为红楼的卧底这件事对于此案来讲无足轻重,杜丽娘情急之下的闹剧也只是让破案有了一个小插曲。江彦怡没有批评杜丽娘的冒失,也没有替赵辞的证明清白,只是在赵辞再次确定给他酒坛的人就是真玉后,让裴定先将尸体带回衙门查验。

    尸体上的秘密有裴定和仵作来解密,这妙音轩的人情往来混乱连线就该让江彦怡出马来一一捋顺。

    欣赏完一出小小的闹剧,江彦怡立刻命令众姑娘们回到各自的房间,三餐饭有专人派送,其余时间等待传唤问审。

    这吩咐要把平时自由惯了的花蝴蝶们闷出青苔,可再有异议的姑娘在见到江大人和煦的脸变成一张硬邦邦的铁面后都吞下不满,拖拖拉拉地走回房间。

    紧接着,他将矛头对准赵辞,让他将那夜的情况不漏丝毫地叙述下来。

    江彦怡让杜丽娘安排了一间厢房作为审讯之用。不同于平安客栈的简陋,妙音轩房间虽然舒适惬意,染香幽幽又瓜果等候,可身处其中就是让人自在不起来,更何况整个房间都飘着无形又明显的诱惑——洞门上挂的粉红纱幔自在垂落,墙上的画卷是莲花丛下一对亲密交颈的鸳鸯。画下摆着一架宽大躺椅,备在上面的淡青色温软锦被散发着迷人光泽,光洁柔白的两只靠枕整整齐齐放在躺椅上。

    一间静室一双人,一张桌子一红床。

    虽然椅子上的靠垫也棉实柔和,杯中的茶味清香醒神,可赵辞就忍不住想要回头看看那张躺椅,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躺上去睡一睡。江彦怡让侍卫都守在门外,他关上房门打量了一番房间便瞅中正中正襟危坐的赵辞,让他细细讲述。

    明白事关紧要,赵辞跟上课似的双手平放在桌子上,用手肘借力撑起脊背,挺着一身伤体一边想一边说,以免漏了一二,他事无巨细都一一讲来。

    他讲的很清楚,甚至连真玉靠近他时透出的烤鸭香味都回忆起来。

    江彦怡一边听他分析一边点头。以前江彦怡会笑他见到女色不辨好坏,但现在听他讲来,他确实明白赵辞没有想要借机会去博得女子的欢心之意。可以说他单纯,但更多的只是好心为之。赵辞以为真玉觉得路远酒重不堪提,所以好心帮她运送;他以为小王爷即将刺死淼淼,所以大义出手。

    但逞勇一时也有可能招致祸患。

    赵辞已经吃了好几个大亏了。

    江彦怡食指蘸茶为笔,以水为墨,在桌子上画出两个圆圈,圆圈之间直线连接:“你觉得香汤馆和献歌潭之间的路途怎样?”

    “还好吧。有两条路可以走,我走的是灯火通明的路,还有一条河上廊桥,窄小又昏暗,也就夜视好的又喜欢晃荡的才会去。我拿着酒坛,万一被河里的星光迷了眼,又万一被淼淼的歌声诱得入了神,如果掉下洗个冷水澡,那酒真的泡汤了。所以我选择那条大路。”赵辞以为他问自己为何选择大路,在两个圆圈之间还画了一条波浪线。

    “那你觉得路途远近如何。”江彦怡点点头,也不纠正,直接再问自己想要问的问题。

    赵辞想了一下:“不远。”

    “酒重吗?”

    “不重吧,我可以再抱三坛。”

    “既然路也不远,酒也不重,那你觉得她为什么要让你去送酒?”问到关键,江彦怡不自觉眯起眼睛,“香汤馆虽毗邻妙音轩,可真玉不是清倌,她在那么好的时间段不去迎人送客,为何特地跑来找你送酒。我记得你说她一开始就直呼你名字的吧。”

    被问懵的赵辞也明显一愣,他短路片刻也奇怪道:“对呀,她干吗特地来找我送酒。而且,她好像也不认识我呀……”

    “也许你被罚到香汤馆的事迹大家都知道了,赵辞这个名头已经彻底响亮,所以她知道你。可你在杜丽娘的奖罚簿上有前科,她为何要让你送酒毒哑淼淼?”江彦怡自问自答说:“我猜测原因有几点。一,她觉得你既然能够让杜丽娘网开一面自有原因,或许你毒哑淼淼后也会减少相应惩罚;二,你已经被网开一面,但又继续犯错甚至是弥天大错,接下来你就会受到重罚,这个惩罚可以封你的口让你甚至说不出是谁给你的酒;三……”

    江彦怡的猜测还没有说完,赵辞已经怒瞪大眼:“什么?这是要立刻杀了我的意思么!”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江彦怡抬手让他稍安勿躁,手指点点桌上逐渐收敛缩拢的圆圈上。他修长的手指如雕塑家精心削刻的玉葱,食指关节的薄茧因肤色浅淡愈发明显:“我也只是猜测一说。不过按照真玉的性格,你觉得一和二哪个可能性更大一点?”还没有过问其他人,江彦怡对真玉其人也不甚清楚。

    “二。”赵辞脱口而出的答案让江彦怡微微挑起眉峰。向来以最大的善意结交朋友的赵辞不忍以最坏的想法猜测别人,不禁又完善回答:“她时常谩骂扭打小艾——也就是她那个丫鬟,不过真要借刀杀人的话,我觉得她应该还没这么恶毒吧。”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一把火烧死青楼姑娘的前老板娘,忍不住再补一句,“不过这也是我的个人想法,具体怎样当然还得由大人来评判。”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再一更,提前把周日的更新放出来。目前的节奏是隔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