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淼淼,他又化身粉丝,想要安利给这位大人:“淼淼之音一闻,便可绕梁三日久久不绝于耳。她的声音似男又像女,难辨雌雄让人不敢生狎亵之意,孤高清冷的曲调又会扯出人内心深处的哀伤,像皑皑白雪素裹苍野,你依偎在雪中初生悲切之感,后又感怀有意,最后以雪为被相互依偎取暖,让人不觉其他。”他一边说一边双手环抱身体,似乎自己已经躺在雪被中一样。
赵辞被他的举动激灵了一下,感觉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江彦怡似有所感:“看来大人与淼淼姑娘已为神交之友了。”
他再次摇摇手:“我叫张仲,虚长你几岁,你可以唤我一声张兄。我确实有拜见淼淼的念头,但她清冷不理世俗,屡次拒绝了我的请见。我想,既然神交那也不必探究私下,至此只是听她唱歌未曾谋面了。”
“张兄豁达。”江彦怡说。
张仲对这位小友颇有好感。他之前和别人说起过对淼淼的感觉,连挚友都觉得不可思议,但现在有人不仅理解自己的想法,而且看起来还有一样的感触,他喜不自禁:“彦怡弟,荷满镇虽然没涵郡如此丰饶,但我们那盛产果鱼,你若有空,我可请你品尝一番。”
江彦怡深切道谢。
张仲拱拱手继续回头张望淼淼的方向。
“江大人突然这么有兴致?”赵辞不解他怎么就和张仲攀谈起来,而且最后还结交了。
妙音轩灯火通明,临江水榭为求意境摆了近百盏灯柱,上头莲灯火光随风而动,光影绰约下,他眉间的小痣照得若隐若现,眉弓下的阴影让他的目光看起来深邃许多,轻轻一望好似就是一眼万年。
赵辞有些受不住他的目光,抓耳挠腮地想要躲开视线。
江彦怡抄起橘子扔进赵辞怀中:“确实有兴致。”逗弄他似乎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拳头大小的橘子顿时变成烫手的山芋,在赵辞的两手之间滚来又滚去,跟他的心似的,一点都不宁静:“刚才看你和他好像都很有感触似的,我也不是没听过淼淼的歌声,也就觉得特别悦耳,曲调也动人,但要说感触,那还真没你们多。”跟做阅读理解似的评价,特别是张仲,还做出了一个小视频格式。
“呵,只愿你一生都不要有此感触才好。”江彦怡敲敲他脑袋。
“你怎么跟老师傅似的。”赵辞脖子一缩躲开他敲木鱼的手势,“江大人你喜欢广交朋友吗?”张口既来的谈话让赵辞叹为观止,他不免给江彦怡盖上一个社交达人的戳。
听出他的含义,江彦怡不免感叹他年轻:“交友如置衣,你也要择优而入。张仲人虽鲁莽,但为人正直,不屈权贵,是一个值得相识之人。”
赵辞对他的说法很肯定,点点头:“都能正面和小王爷对峙,确实挺正直的,诶,那我也挺正直的。”他得意地给自己脸上贴金。
江彦怡挑眉:“你那是蠢。”
赵辞竖起眉毛刚想反驳,江彦怡按下他的手,侧耳凝神后意有所指地看向屏风:“今晚似乎又不太平。”
“啊?”
江彦怡提前给他敲响警钟:“你可别再添乱。”
赵辞没来得及发作,张仲激动地拍桌:“淼淼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淼淼身份揭秘中,欢迎大家踊跃押宝大竞猜。
第46章 妙音轩(33)
Chapter23
杜丽娘拉着淼淼从屏风后出来。
她发髻高梳缀有夺目的珠宝,头颅转动间明光四闪,比天上的星子还要耀眼。杜丽娘的笑极有感染力,像是要把内心的欢愉都传送给每一位在座的客人,任谁都想不到她刚才是如何穷凶极恶地冲淼淼和碧玉威胁。
淼淼不能送走,为避免小王爷怀疑,碧玉得与假扮的淼淼一起进王府。
乍听到这个消息,碧玉如遭雷击,当即跪倒在地抱住杜丽娘的双腿,哀痛地恳求。
淼淼急道:“杜姐,你让我变成这个样子,但你也救了我,我无话可说,如今你要放弃我,因为你要救妙音轩,我也无话可说。可你不能分开我和碧玉,我和她的感情是你不能想象的。”
这话中的含义不言而喻,若让赵辞听到,方能深刻明白当日来妙音轩听到的那几个八卦。
弃子无用,杜丽娘无视淼淼的话,踢开碧玉,拉住淼淼的手:“你八岁那年我救了你,养活着你,杜姐答应找你家人的话一直在做,可惜你家乡洪荒太大,人已四处流散,我派去的人都无功而返。现在,我放你走。丁宁,你自己去找家人吧。”
淼淼,不,应该叫丁宁,她一瞬间怔忪,一直盼着的消息让她的心一下子满了起来,又一下子没着落地空了下去,不知是喜还是悲。
被踢开的碧玉当即扑上来抱住丁宁另一只手,唤回她的注意力:“丁宁!你以为她一直在帮你找家人吗,你以为她会那么好心吗?当初你被拐进来,家人短时间不可能离开涵郡,她怎么可能找不到!”
“小妖精倒挺会说道,我今天才发现,自己手下竟然能人辈出呀。丁宁,你要相信杜姐,杜姐怎么会害你。”杜丽娘咬牙切齿地伸手拉丁宁。
碧玉扯住汪洋大海中的救命木头,她死死地将丁宁的手抱在怀中,最后痛下决心说:“我见过你母亲,左手少了一指,腿脚有点瘸,她来过妙音轩,当时就是杜丽娘赶走的她,还打她一顿让她不要来妙音轩,我记得清清楚楚。后来我听你描述母亲时才知道情况,怕你绝望便一直没有说。”
当年家乡发大水,父亲被水灾吞没生命,母亲辛辛苦苦带着自己南上讨生活。一路艰辛刻苦,那少了的一指是被野狗咬的,瘸脚是因背着虚弱的他压的。他迷迷糊糊在母亲背上许愿以后要过上好日子,要带母亲过好日子。当时母亲笑他稚子之言。
而现在,现在——
丁宁身体被拉锯般撕扯,他踉踉跄跄地听完碧玉的话,胸中一滞,喉咙间好似有什么东西堵了上来,猛地两手一甩撇开两人的桎梏,使出全身的力气将闷在内心深处的气一咳,一大团血喷了出来。
“丁宁!”碧玉的叫声和摔杯的声音同时响起。忍无可忍的杜丽娘发下暗号,台下久候的奴仆立即上来捉住碧玉捆起来,破布塞了她一嘴,让碧玉再也不能发出响声。
杜丽娘扯下丁宁的外套。丁宁已像个木头人一样,神识已被碾做成一滩烂泥,不说不动随她摆弄。幸好她里面的衣服尚能见人,杜丽娘乐得牵一个人偶出去应付场面,她打算草草落场推秀歌上台。
“不对。”张仲皱起一张苦瓜脸,像是看到绝妙的山水变成了卡通图。
“怎么不对?”赵辞问。
“不对不对不对。”张仲敲敲桌子,“淼淼怎么没穿外套?”铁杆粉丝果然是铁杆粉丝,连爱豆的穿衣风格都能摸得一清二楚。换成赵辞,他张望半天,只觉得淼淼衣服单薄了一点,这件暗纹藤花的月白缎衣配上绿色镶玉腰带总体还是很得体的。
“也许她换风格了?”赵辞猜测。
张仲摇摇头:“淼淼不像是这样子的人。”
两人窃窃私语在底下探讨爱豆今天怎么失了水准,杜丽娘在上头主持起来:“今日举办百花宴,不单单是为了应景而设,也不单单为了以乐会友。妙音轩自建立以来已有数不清的年头,淼淼之人也更迭繁多。上次事故,让淼淼喉咙受伤无法发声,实乃妙音轩一大痛,然为让各位更好地欣赏涵郡之声,今夜,我们妙音轩也要承前启后地推出新任淼淼——”
秀歌款款上台。
乳白色的面纱猛住她下半张脸,风吹动纱布飘出楚楚动人的韵味,她别具匠心地用朱砂在颧骨处画出艳色的花纹,眉毛也微微挑起,摇曳的目光既纯情又妩媚,好似别人认为被勾引让她感到十分抱歉。
“可笑。”小葵的声音破天荒出现在赵辞身后。他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怎么没有——没有工作?”
江彦怡对他熟稔的语气侧目。
“我看到她换了打扮就知道今晚的百花宴不简单。接客,接什么客,打雷下雨都阻止不了老娘来看一场好戏。”她刚想要踢踢赵辞让他挪个位置,察觉到江彦怡的目光,当即换下母夜叉的脸色,一眨眼也变成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江大人好,奴家有礼了。”
怎么同样是人,差距那么大?赵辞咂咂嘴扔给她一个蒲团。小葵跪坐在一旁。
他们的位置有些隐蔽,别人此刻都注视着台上,故而没有注意这里。
“赵辞,还记得当年我们说的那个八卦吗?”小葵不怀好意地问。
接过一旁江彦怡的目光,赵辞迟疑地摇摇头。
张仲也被这神秘兮兮的氛围吸引过来。
小葵笑盈盈地眯起眼睛,望着台上的人说:“现在八卦的人都在台上了。这个时刻不讲,我还等到什么时候呢?”
当时姑娘们是这么告诫赵辞的:
在妙音轩工作的男人,少在淼淼跟前转悠。
妙音轩虽然做的是男人的皮肉生意,但也有姑娘们不爱男人爱红颜。
这样和赵辞笑谈:
曾有人志得满满以为会一步登天,谁知道后来者居上把她赶超,还让她一落千丈,现如今混的像条败家犬,谁都可以踩一脚。
“你知道为什么吗?”小葵说。
记忆在赵辞脑海里回光返照,赵辞终于明白八卦背后的信息量,他张大嘴巴看看她又看看台上之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照你这么说,淼淼因技艺超群拉下了这位秀歌姑娘,而后秀歌倍受奚落,现如今又可以扭转乾坤了。”江彦怡分析道,“这么一听倒也励志,不过能忍到现在,又不因碌碌无为而被迫接客,看来她也是极有手段的人了。”
“大人明智。”小葵垂首表敬意:“我也不是矫情的人,怎会无故事事针对她。只不过她太嚣张,坏事做绝。当初真玉逃跑,被她告发后嫁祸小艾,真玉被毒打后性情大变,也连累小艾时常被虐待,她呢,就躲在名声后向杜姐寻求围护,大家自然不喜她。”
“真相难道没大白?真玉最后不知道真相?”赵辞问。
小葵说:“也要真玉相信这个真相。”
张仲琢磨着另外两个八卦,再瞅瞅台上的秀歌和淼淼,苦瓜脸皱成菊花脸:“你的意思难道是秀歌和淼淼互生情愫?不不不,淼淼怎会是那种人。”他坚决维护爱豆的名誉。
小葵嘴边的笑意逐渐扩大:“不,碧玉和淼淼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