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臣山呼万岁,便各自散了,只有洛文熙被明珏叫住,留了下来。
明珏留下洛文熙,也没有什么事情,只不过是想着既然自己也要去王府,便索性带上洛文熙一起,也好掩人耳目。
“皇上要见陆公子,只管拿臣做筏子就是。”洛文熙察觉到明珏的不悦,故作轻松地开玩笑道。
“先生只管笑话朕。”明珏说了这一句,便让常平伺候着自己换衣服,打算立马出宫。
衣服还没换,沈一忠便走了进来,小心地行了礼道:“皇上,太后娘娘打发人来,说是准备了午膳,请皇上过去用。”
明珏听了脸上了喜悦顿时凝住了,他烦躁地说:“你去告诉她,朕要去王府里和洛先生探讨学问,不能过去了。”
洛文熙被这边儿的动静惊动,也走了过来,清楚了事情的缘由之后便劝明珏道:“皇上,既然太后有请,皇上何不全了这天家母子之情。臣每日都在王府,皇上想什么时候来探访就什么时候来探访就是了。”
“朕……”明珏欲言又止,最后在洛文熙的眼神示意下最终妥协了。“朕马上就去!”明珏转身对着沈一忠说。
待到沈一忠去准备,明珏才对着洛文熙道:“先生请帮朕把这只手炉带给简之吧!”明珏说着将自己手中的一只铜手炉递给了洛文熙,那手炉也是平平无奇,外面套了个半新不旧的绸缎套子,实在没有什么可送的。
但有情人的心思,谁又能够猜得透呢?洛文熙也只好双手捧着接了过来。
明珏到了静和宫,还是觉得有种陌生的感觉。他打小儿没有在静和宫待过,只是继位之后才来给周太后请过几次安,若说亲切是万万没有的事情,纵然这里是他生母的寝宫。
周太后叫人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见到明珏来便指挥着宫女们动手摆了出来。
“这是哀家亲手做的冰糖燕窝,这个时节吃最是润肺的,快尝尝。”周太后说着亲手拿着小勺子替明珏盛了一碗出来,放到了明珏的面前。
“有劳母后费心了,儿臣一向不喜欢吃甜食。”明珏没有给周太后面子,伸手将那碗冰糖燕窝往外推了推。
周太后慈祥的笑容顿时凝在了脸上,气氛微妙得有些尴尬。
“是母后疏忽了,你喜欢什么叫她们记下来,日后再来的时候母后再给你做。”周太后垂眸道。
明珏只顾着喝粥,一碗极其普通的薏米粥,也不吃菜。等周太后说完了,又过了半响才放下碗道:“母后不必费心了,朕也不挑什么,从前在东宫的时候受人欺凌,吃上一顿不冷不馊的饭已是难得。”
周太后只觉得自己处处碰壁,几乎不曾当场落下泪来。还是身边的大宫女佩欣帮着打了个圆场才算过去。
“皇上,哀家听说今日段阁老催着皇上立后了?”周太后试探着问。
明珏听周太后又提起此事,心下更加恼火,便没好气地说:“母后的消息真是灵通,朕才下朝多久”
周太后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提一提自己母家适龄的女孩儿,可见明珏恼火至此,便不好再提。只得退而求其次说:“哀家是皇上的母后,怎么能不惦记着皇上呢?皇上初登大宝,没有皇后也就罢了,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明珏闻言了然,知道周太后大约也想在承乾殿送几个人进去,还是女人。但他也不好和自己的母后撕破脸,纵然心里不满,可面上的平和还是要维持的。
于是明珏略微缓和了语气道:“朕忙于政务,实在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小事,就只好劳烦母后多操心替儿臣物色着了。”
周太后这才又展露了笑颜,欢喜道:“这还用皇上开口,母后早就替你想到了。”周太后说完拍了拍手,便有两个女子从屏风后绕了出来,看样子像是早就等在那里的。
明珏打眼看去,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来。那左边的女子一身青衣,庄严和雅、清婉如莲。右边的女子一袭火红的石榴裙,盛装丽服、华丽纤巧。两人俱是国色天香的人物,却又各具风情,真叫人不自觉地便被两人吸引了目光。
他原本以为周太后只不过是想在自己身边放个眼线,如今见了这两人才明白竟是真的给自己送了两个“身边人”来。
“她们是伺候了哀家许久的,左边这个穿青衣的名字叫做清荷,是姐姐。右边这个穿红衣的叫芜夏,是妹妹。”周太后无不得意地介绍道。
“奴婢给皇上请安。”清荷芜夏两人齐声福身道。
“起来吧!”明珏的目光她们两姐妹之间流转,似是对她们有着极大的兴趣一般。
“皇上看着可还入得了眼?”周太后掩着嘴笑问。
明珏闻言也不转头看周太后,仍旧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清荷芜夏姐妹,痴痴回应道:“儿臣多谢母后。”
周太后见状十分高兴,想着自己总算是送对了一件东西,还是最重要的一样。
明珏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身边又没有其他人服侍,自然抵抗不了这一水一火两个绝色女子的诱惑。届时有明珏的枕边人替自己说话,也好拉进一下这已经僵硬了的母子关系,替明琅要一个好点儿的封地。
出了静和宫,踏上自己的步撵,明珏立马收起了自己那副痴痴迷恋的神色。面色开始阴晴不定起来,脑中也不知是思量着什么计划,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却是一抹冷笑。
“姐妹花,并蒂莲,以为这样就能俘获朕了吗?”
当晚明珏便召幸了两姐妹中的芜夏,之后连续几天夜夜召幸。但对着身为姐姐的清荷,却是不理不睬,带回来便丢到了一边。
清荷面上恭喜妹妹,心下也不免生出了几分怨恨。
第59章 王府日常
洛文熙回了王府,还没来得及脱去官服便先去了陆珩修居住的院子,将明珏让他代为转交的手炉送了过去。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当时的情景,最后也不忘打趣几句。
两人正说着话,影十三敲门走了进来,听到是明珏托洛文熙送了陆珩修一只旧手炉,便疑惑道:“怎么皇上送礼,只送这么一个不值钱的东西?”
洛文熙和陆珩修听了这话都大笑起来,直笑得影十三挠头。
“十三是个武人,不懂你们文人的心思啦!”影十三尴尬地笑道。于是三人笑作一团,足足过了半刻钟才安定下来。
“洛先生,我想着过几日便搬出王府,去法云寺住,以备来年的春闱。”过了一会儿,陆珩修开口道。
“这是为何?”洛文熙微微有些惊讶,“你未免也太用功了些,我记得你从前的文章是极好的,四书五经想必也早就烂熟于胸,何必还要如此?”
“四书五经是圣人之学,我多年来沉浸在世俗经济、权谋机变之中,哪里还能再做得出什么好文章来?”陆珩修解释道。
洛文熙点点头,明白心性对人的影响有多么巨大,当初他进士及第是头甲探花,文章被英宗赞誉为秋水文章,有魏晋遗风。可现在想想,不过是年少气盛,少不经事的天真罢了,若是现在让他写,未必能写得出来了。
“这样也好,佛寺清净,法云寺又是护国寺,也不至于太过僻静,正是相宜。”洛文熙同意道。
“说来我在京中的旧宅也由一些“旧友”帮着修葺了,也是时候该搬出去了,身为臣子住在王府实在是僭越。”洛文熙所言的旧友,自然不是他真正的朋友,而是前日赴左同和的宴会时那些来巴结的大臣们。洛文熙想着不用白不用,便由着他们替自己张罗了。
听到这里,在一旁默默站了半天的影十三却急了,忙道:“这都临近年关了,怎么两位都要搬走。皇上走了,两位再走了,这王府可就更加冷清了,横竖也等过了年再说也好。”
明珏闻言和洛文熙对视一眼,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过了几日陆珩修便听说了周太后给明珏送人的事情,明里暗里向着洛文熙打听,只问得洛文熙心惊肉跳。
陆珩修现在赋闲在王府中,可以说得上是足不出户,但对于这等内宫辛秘却是了如指掌。可以说是足不出户便可知天下事了。
但转念一想也觉得正常,以前明珏身边的人几乎都与陆珩修相熟,像是天枢李一陌等统领如此,常平等服侍的亦如此。除此之外,还不知道有多少暗地里旁人不知道的力量握在陆珩修手中,他知道了也不足为奇。
陆珩修,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文弱、不堪一击。更何况承乾殿里情况复杂,鱼龙混珠什么人都有,想必这看似隐秘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朝堂的每一只耳朵了。
“这是迟早的事情,你也不必为了这样的小事动气,他是皇帝,早晚要有自己的后宫的。”洛文熙开口劝道。他明白陆珩修是个一等一的痴人,生怕他因此伤了心,也想着及早点拨了他为好。
陆珩修闻言却笑了,开口道:“我不过是随口一问,陆珩修是七尺男儿,难道会和深宫妇人一样拈酸吃醋不成?既然选择跟定皇上,陆某也早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情况。”
言罢又解释道:“后宫前朝息息相关,是一脉的,先生也别只顾着周旋前朝的大臣,也该了解一下皇上的后宫才是。”
洛文熙闻言灵台顿时清明了起来,他原本还想如何瞒陆珩修,却不想陆珩修比自己的眼界更为开阔。
“是我狭隘了,简之心胸开阔,非常人可比。以后鱼跃龙门,定然可以出阁入相,千古之后功名自在灵安之上。”洛文熙欣赏地赞道。他认识陆珩修这许多年,却还是感觉看不透眼前的青年,陆珩修总是能做出令他叹服的事情来。
陆珩修闻言但笑不语,也没有和洛文熙谦虚客套。他表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真的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后,心下也不由地一阵阵地抽痛。
他的确一直都是清醒的,却还是清醒地放任自己走到了这进退两难的一步。表面上的大道理谁不明白,可真的轮到了自己身上却还是免不了难受。
明珏是他一手带大,一心教导出来的,是他的心头血。可日后他的身边终究会有形形色色的女人,来分走他的时间或者真心。
“皇上近来很忙吗?”沉默了一会儿陆珩修又问。
“忙是自然的,临近年关前朝后宫的事情都不少。”洛文熙斟酌着用词。前几日明珏想要来见陆珩修,急切的样子他是亲眼见到了的。谁知这几日反而没有了音信。
莫非真的是周太后送的那两个女子绊住了皇上不成?洛文熙的心里也不得不转上一转。明珏年少,温香软玉里,果真还能时时刻刻记得一个比他年长了六岁的男子吗?
“嗯。”陆珩修又沉默了片刻,将话题从明珏身上转开了,开口道:“前日和先生提过一句之后,我便让十三替我去法云寺问了,方丈答应了我搬过去,一直住到明年春闱。我想着还是年前就搬出去吧!”
第60章 揭秘王府
三日后的早上,正是明珏打算搬出去的日子。一早上起来却见外面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天上的碎玉银屑还在飘洒着。
“公子,外面下雪了,今日还走吗?”影十三隔着厚厚的门帘在外面问。
影十三心下自然是不想离开的,他没有什么亲眷,与他相熟的也只有影卫司的兄弟。影卫司的人大部分跟着明珏进了宫,余下的都都留在了肃王府里。要是陆珩修年前搬去法云寺,那他一定得跟着,除夕的时候就无法和兄弟们一切喝酒了。
陆珩修闻言开了门,把在外面站着的影十三请进了屋里。
“为何不离开,法云寺就在城中,又不是什么偏远山寺,如何去不得?“陆珩修反问,转念一想影十三似是不愿离开似得,又说:“若是你不想跟着我去,把我送到了自己回来就是。”
“公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十三跟着公子上刀山下火海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怎么会离开。”
影十三闻言急了,他虽然的确不想离开,但是保护陆珩修是他的职责,他怎么能推卸呢?
“辛苦你了,皇上一登基旁人都是一步登天青云直上,只有你还得留在我这个布衣身边。”陆珩修歉然道。
“公子说笑了,我们这种人有什么好登天的。不过是主子手上的刀罢了,也只有大人把我们当人看。还有啊!大人现在虽然是一介布衣,但确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啊!能够跟着公子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福气呢!”影十三不好意思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