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是怎么一回事,陆大人难道不怕皇上知道。”
“皇上早就知道她在我身边的。”提起了话头,陆恒修便解释了红玉本是宫女,但后来明珏赏赐给自己的事情。
“当初我曾给她置办了一处院子和几处田地产业,叫她独自过活,倘若遇到倾心的人便嫁了,那些产业就算是我送她的嫁妆。
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我遭人算计被贬到了龙州,那时陆府被抄家,我路上感染风寒几次反复,几乎被夺了性命,路上还遇见了劫匪将所带财物洗劫一空。
红玉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消息,一介女流,不畏路途艰难拼死赶到了龙州,还变卖了她在京中所有的家产带了过去。到了龙州之后更是不辞辛苦地照顾,我这才保住了性命。
“如此说来红玉姑娘也是个奇女子了。”苏嘉感慨了一番,说到这里也就转换了话题。
及至此时英顺才敲门进来,说是明珏召陆恒修去用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那我先走了。”陆恒修回头与苏嘉告别,便与英顺一起离开了。
行至半路,英顺突然开口问:“听说陆大人最近在找先太皇太后身边伺候过的人,不知道可找到了没有?”
陆恒修心下一惊,随即又释然了,他在内宫里找人绕不过英顺这个总管大太监的耳目也正常。再说无人知道他的用意,也没必要怕他一个太监,于是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不错,有些陈年往事要打听一下罢了,大约是二十年前在太皇太后身边近身服侍的人,英顺公公既然知道了,那就烦劳公公也帮着留心一下。”
英顺见陆恒修对着自己毫无芥蒂地说起此事,心中的疑虑就打消了不少,但还是不相信陆恒修无缘无故地要找二十年前的旧人,于是接着问。
“这怕是不好找,这么多年宫里的人早就换过不知道几次了,您要找的旧人恐怕不是老死宫中就是已经离开皇宫了。不然您看看可否告知奴才这人的姓名,也好方便找寻。”
“不必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起来当初我年少时在宫中曾受过一人的帮助,回想起来想要报答一番。但年久日远我也记不得那人的名字了,兴许当初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找到找不到都无所谓,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陆恒修摆摆手表示并不是很将此事放在心上。
“陆大人,奴才知道奴才年少时曾犯过错误,让您对奴才有了些许的成见。但奴才如今年纪长了,已经知道改过自新,就算现在身居高位也不敢飞扬跋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还请您看在奴才尽心竭力伺候皇上的份儿上,莫要再介怀从前的过失。”
“英顺公公千万别妄自菲薄,从前有什么事情陆某早就忘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哪儿能老是计较往日得失呢?如今公公在皇上身边伺候,陆某还需你多多提点才是。”眼见英顺主动释出善意,陆恒修也不好断然拒绝,但心下的警惕也没全然放下。
如今英顺的行事作风的确稳重了许多,为人看着也十分谦恭,但陆恒修能忘记十几年前的事情,却忘不了洛文熙在自己初回京时的提点,忘不了常平因为一场风寒就命丧黄泉的蹊跷。
“这点自然,大人有用得着奴才的地方尽管开口,奴才一定尽心为大人办事,大人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自然就是奴才的半个主子。”
“公公言重了,带路吧。”
第88章 临近新年
陆恒修那天遭逢英顺的试探,不得不把在内宫寻人的事情停了下来,装成了对找人失去兴趣的样子,却把重心又放到了宫外那些已知的被开恩放出宫的老人身上。
然而几番打听暗访,得到的不是旧人已死,就是当时伺候的人职位尚低,对陆府一事全然不知的消息。
“大人,这么要紧的事情,就算是在当年也不会有太多人知道,时隔太久实在是难以查探。”影十三着陆恒修的心腹查访了几处,都没有得到消息,反而为了不走漏风声还花费了不少力气,现在回来复命,多少也有点儿想要劝阻陆恒修停手的意思。
“我知道有一个人,他一定知道内情。”
“谁?”
“德喜,二十年前他就是太后身边的大太监了,当初就是他把我带到今上身边的,此后两宫往来也都是他从中主事。”
“那此人现在在何处呢?”
“今上登记之后他曾受太皇太后派遣此后今上,但是皇上要提拔自己的人,就在太皇太后去世后以让他养老之名,发送回了老家。”
“这样的人,怕是不好对付 ,就算是他知道内情恐怕也不会轻易交代。”
“无妨,我找个由头亲自去一趟安徽,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
德喜是伺候了太皇太后半辈子的人,陆恒修知道从他口中问话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干脆自己走一趟。可他到底是馆阁重臣,若没有充分的理由离京难免会引人怀疑,尤其是明珏那里,陆恒修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正在追查的事情。
“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你不用管了,等用到你我再通知。”陆恒修打发了影十三,坐下思考了起来。
安徽既不是他的老家,也没有什么正经的亲戚,除非有公务需求,否则他实在是没道理往安徽走一趟。然而眼下又有什么公务值得劳动首辅亲自前往呢?
陆恒修一时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便强迫自己把纷乱的思绪丢开了,如今朝廷内外政务繁杂,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他不能把心思都用在这些事情上头。
段党虽然已经被连根拔除,但朝中官员爱结党风气却不是一时能够改变的,没了段党自然还有数不清的小团体,或因地域相近而合,或因利益相关而合,总而言之人人公认的都是要有所依靠才能在朝中站稳脚跟。时间一长便少不了官官相护,营私舞弊,盘剥民生的事情发生。
如何整肃吏治是陆恒修长久以来的心头大患,他的坚忍,锻造于曾经不凡的经历中。如今就像一把宝剑,在匣中鸣动,亟待一剑斩清这浑浊尘世。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然而陆恒修当上内阁首辅大臣之后,一直没有什么宣誓权柄威仪的行动,除了维持内阁的日常运作之外就是去宫里教导太子,一点儿出格的事情也没做过。
原本他青云直上还引得满朝文武对他侧目以看,可大家观察了半年陆恒修也没办成一件表现能力与手段的大事来,似乎只是敢于庸庸碌碌地做好本职工作。于是不少人便懈怠了警惕,以为陆恒修是当年太过出挑被摧折怕了,现在回来就算是登上至高无上的位置也不敢干什么大事。
陆恒修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人家说他是粉面太傅也好,说他是太平阁首也罢,他只当做没听见。他要做什么事情才不会管旁人怎样看待,何况现在他不想引人注目,别人这样想正中他的下怀。
陆恒修将追查陆家旧案的事情压了下来,仍旧忙碌于日常事务,很快就到了年关底下。这一年天下倒还算是安顺,除了陇西年初闹了凌汛,冀州夏天的时候寻常小干旱之外也算风调雨顺,朝廷内更是清除了段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君权繁盛。
因此很是一个值得好好庆祝的年,陆恒修打进了腊月之后便再也没回过府里,明珏日日让他留宿宫中,说是恩宠其实也是半强迫地逼得,不过陆恒修倒也乐在其中。
抛开从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想,同明珏在一起当然是快活的,明珏宠着他也念着他,有什么好东西也先给他送过来,政事上也无分歧,自然是一番和乐的景象。
“这个扬州太守也太不识抬举了,非要来进京给朕拜年。”明珏看了一上午折子又看见了扬州太守,不由地心下恼火。
“怎么了?”陆恒修就在一旁的桌子上陪同着看公文,闻言站起来一边看了折子一边询问。等把折子看完了,还是不明白明珏为何发火。
“这不过是一封请安的折子,他想要来觐见皇上也是他的一片诚心,皇上不想让他进京就回绝了他算了,何必发火呢?”
“哼~他就是诚心气朕,这已经是他的第三封折子了,打十月之后他就给朕上折子,朕都回绝了他两次了,他还来。”明珏气呼呼地解释了一番,实在不能怪他脾气差,那扬州太守今年做了几件铺桥修路的事情,忍不住想往明珏跟前儿晃,明珏也理解。
“头一次他上折子说要来,朕便回绝了他,说京城路远让他不必来了,还赏赐了他五十两黄金,连着朕的亲笔褒奖一道给他送了过去。结果半个月后他又上折子,折子比前一道长了一倍,中心思想无非还是想进京,朕回他不许来,没想到他居然又给朕上了这第三封,你说朕不应该生气吗?”
陆恒修听了忍俊不禁,心想这扬州太守不是忒健忘了就也是个奇人。
“既然如此,皇上不理会就是了。”
“哼,朕每日一大早起来上早朝,之后还得来御书房批奏折,他可倒好,没事儿干净给朕添麻烦,一点儿都不体谅朕批折子辛苦。那折子不知所云,洋洋洒洒上千字总结了就一句屁话:皇上,求您让臣去给您拜年吧。”
明珏这边一本正经地生气,陆恒修听了终于破功笑了出来。
“你还笑,简之连你都不疼我了。”明珏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把手边的奏折推到了一边,站起来说:“今天是腊八,咱们回承乾宫喝腊八粥去,不看折子了。”
说完走过去拉着陆恒修就要往他寝宫里跑。
“唉?皇上折子还没批完一半呢。”
“朕生气了,不想看折子。”
“哪有儿九五之尊还这么小孩子脾气耍赖的。”
第89章 战端开始
陆恒修和明珏一起用膳,还没等到御膳房送来的八宝粥变凉,便传来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皇上,安西都护府八百里加急,奴才不敢耽搁军情只能给您送过来了。”英顺上前递过来了一卷书信。
明珏一脸不快地看了看,表情很快转为了凝重。
“皇上?”陆恒修向明珏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出事了,西北突厥来犯,边关重镇贸城被夺,守城将领以身殉国,太守也在城破后自杀了。”
陆恒修听了大惊,没想到临近年关了突厥居然进犯。
“西北边境的贸城是我朝与西域往来的门户,是政治军事贸易重镇,不能这样轻易失手啊!”
“没错,贸城城墙高大坚实,城门一闭强攻是很难的,问题就出在贸城混入了内奸。”说到这里明珏气愤地一拍桌子,震得最近的一碗粥晃了晃洒了出来,然而此时谁也没有心情在乎一碗粥了。
明珏把军报递给了陆恒修,陆恒修一看便明白了,原来贸城守军中混入了不少突厥的奸细,其中为首的穆萨更是做到了副统领的位置。贸城地处边关往来人员,守军长期驻扎在哪里,也吸收了不少其他民族的人参军,其中最多的是骁勇善战的蒙古士兵,还有少量的突厥人。
由于朝廷和突厥算是对立的关系,因此军中的突厥人数量并不多,且被严密防守不许升上高位,便都以为成不了大气候。可是令人没想到的是,那副统领穆萨乃是突厥人与中原女子混血而生,且从小长在中原成年以后才迁居贸城参军。
“这样长久精心的谋划,想必也很是花费了一番心血的,皇上不必太过气恼,当务之急是如何夺回贸城。”虽说是一帆风顺地到了岁尾,但这个年却是一定过不好了。
“你先回内阁召集阁臣们商讨一下对策,兵部那边朕会派人去通知,最好明日早朝能拿出一个章程来。”
“是,臣这就去。”陆恒修说着告退就要站起来离开。
“等等,先用完饭再走。”
“多谢皇上,臣还是先去了。”陆恒修终究没留下,现在临近年关突然召集阁臣也需要时间,明日早朝还要拿出对策来,怕是要忙到深夜也说不准。而且涉及到边关打仗的事情,还得跟兵部、户部联络一下。
“山雨欲来风满楼”,陆恒修很敏锐地嗅到了战争的气息,他有一种预感,这次或许会有一场持续数年的战争要打,而现在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第二日早朝上消息一经宣布就引来了朝臣们议论纷纷,不过文官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一番也没个定论,但大体思路和内阁商议出来的都差不多。
最后陆恒修站出来代表内阁简述了此次收复失地的战略规划,然后明珏当下便询问了户部,户部尚书保证粮草供应无忧,钱粮马匹兵甲等一应战略储备都还算充足,完全能够支持一战。
而兵部尚书也不甘落后,紧接着站出来表态说是作战计划正在拟定,所需将领也有了人选,一举拿下被半包围着的一座孤城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