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相似才吸引。
向阳不想控制自己了,在路疑身边睡上一觉之后不再那么疲惫,只是浑身犯懒,软绵绵的提不起劲儿。他就借着剩下的那点儿睡意,借着那点迷糊去嘀咕着真心。
“我不想回家。”
家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热闹没有笑意。他一回去,就觉得自己像那个鸟窝里的树枝,没法自己做选择,没法去跟带了翅膀的鸟一样飞走。
最初掉进那个鸟窝也是风替他做出的决定。
“我知道。”
向阳听见路疑的声音,带着理解和习以为常轻轻地飞过来,于是他抬起头,看见路疑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但你需要舒适的睡眠。”路疑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向阳的肩膀。
向阳一瞬间变得很委屈。他低下头去,想着刚才路疑声音里带着的无奈和不甘。
向阳这一辈子碰到了很多人,但第一个把他的呢喃当真的却只有路疑一个。
路疑也不想回家。向阳听出来了。
他们又有相像的点了。
但他们还是得回家。
镜子里的人再怎么想藏情绪,镜子外的人也都知道。那这镜子里的人藏这情绪,镜子外的人也会跟着难受。
不能这样了,镜子里的人想。你看镜子外的人多疼自己啊,不能把这么一个懂自己的人给弄丢了。就这一个,错过了说不定一辈子镜子外都不会再来人了。
镜子外如果不会来人,那镜子里的人也就没了。镜子里的人如果没了,那树枝就永远也无法逃离鸟窝了。
向阳想像那只鸟一样,飞离一切。
风吹过来了,问他:你是想跟着鸟窝一起坠落啊还是一辈子离不开鸟窝。
向阳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前者。
即使会落在地上他也想见见蓝天白云,也想看看风是怎么带着羽毛前行,也想试试轻松自由的感觉。
“明儿中午也来练吧,我陪你。”于是他说。
镜子里的人犹豫着像镜子靠近了一步,镜子那边儿的人也走过来了一步:“早上吃不吃小笼包?”
向阳还是困,但是在路疑隔着层镜子冲他笑的时候就一点都不疲惫了。他也冲路疑笑了笑:“谢谢。”
路疑是个很贴心的人。
向阳自从吃了路疑带的小笼包就没再吃过自己准备的早餐,或者说干脆就不准备了。他每天早上进班就少了很多疲惫和厌倦,多了一丝期待。
或许是对早餐的,或许是对路疑的。
亦或是两者都有。
几天下来,向阳觉得自己都被路疑照顾习惯了,天天更愿意待在路疑身边。中午和晚自习排练是向阳最喜欢的时候,他一坐在路疑身边就不想挪窝。
但向阳被照顾照顾着就觉得有点不舒服,他知道照顾别人多累,对路疑或多或少有了些愧疚。正好快会考,他成绩又好,就帮着路疑复习也行啊。
不能老让路疑照顾自己啊。
向阳中午跟着路疑去练琴的时候顺手拿上了会考说明,路疑看到的时候还挺吃惊,估计以为自己之前那句是随口说说。向阳坐在路疑身边,让路疑先练,自己拿着书背着后面还剩下的一点。
路疑吉他弹得很不错,起码向阳喜欢听。原本从网上扒的谱子只有个基本的和弦,有些干,路疑估计是改了一下,听起来舒服多了,加了些变奏听起来也不干了。
节目选的歌是个英文情歌,音域挺适合表演的人的,调子不高,节奏缓慢但又不拖沓,路疑弹出来就让人很踏实心安。
向阳靠在音响上把剩下的东西都背完,听着路疑重复地练着,眼皮就开始发沉。他拿着书的手耷拉了下去,再接着就开始做梦。梦见有束光正从黑夜照出来,他逆着光走,走到尽头发现那是悬挂在黑夜上的灯塔发出来的光。他走进灯塔,正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的时候发现了背对着他站着的路疑。他走上前,手指碰到了路疑,顷刻被暖和的光所包围。路疑冲他笑了笑,把他拽到怀里。向阳伸手抱住了路疑,却突然连同变得黑暗的灯塔一起被吹翻,他一路下坠,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个小树枝。
醒来时向阳还没反应过来,想着路疑别掉到别的地方了就叫了一声:“……路疑?”
路疑的声音从光的地方传来。向阳看着路疑抬起头看向自己这边,身上披着光,轻但坚定地说着“我在”,心里因为梦境而产生的不安就消散的差不多了。他揉揉眼睛,慢慢站起来走向路疑,这才发现肚子饿了,于是如实地告诉了路疑。
路疑拿着书让向阳掏兜,向阳就掏出了两颗糖,想着路疑跟他一样也没吃饭就过来练习了,就先给路疑喂了一块,再自己吃了一块。
向阳本来想说要不去吃点东西得了,但路疑先问了订不订外卖,于是正好答应了。
向阳是知道三金的厉害的,王博辰哪个午自习一次也没露面就是被三金给抓到订外卖了。一周不来这么一次都不得劲,三金逮人一逮一个准。所以路疑不想自己去他也理解,但估计是刚醒脑子没反应过来,嘴一欠就把那句“怂啥”给顺出来了,说完他才反应过来,想找补但脑子已经乱了。
这时路疑先退了一步,没再像上次一样。向阳脑子里的筋马上就松了下来,他也冲路疑笑了一下,上前放心地打趣。
不会再怯了,也不用再跑了。
他捏了捏路疑的手,笑着把心里话说了出去。
不跑了。
不用跑,也不会再跑了。
因为有个能照顾他的人,因为他没那么累了。
所以不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向阳是藏在镜子里的人,路疑是被困在在镜子那边的人。他们隔着一层镜子,都觉得对方是镜子外的人。俩人一打照面,就都想往前走了。所以他们就往前走了。
第7章 第 7 章
路疑本来还说今儿运气挺好的,拿外卖的时候外面一个老师保安都没有,结果刚转身就看见大老远缩着脖子健步如飞的烤鸭二人组。还是向阳比他反应快,迅速拉着他冲另一个方向跑去。
“哎哎哎!”三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前面的!站住喽!干嘛呢!哪班的!”
死亡四连。
路疑一边儿注意着别让手里的外卖颠散了,一边注意着跟上向阳。向阳跑的还挺快的,路疑拎着外卖跟的还挺辛苦。后面三金跑的也很快,路疑听着三金的小皮鞋敲在地上哒哒哒的声音阴魂不散地跟在他们身后就脑袋疼。
这小老头怎么跑这么快啊?
“这边,”向阳突然把路疑拉进食堂:“抄近道。”
路疑差点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个拐弯给甩出去:“下回提前说一下,我这外卖里有汤。”
“知道了,下个门左转,”向阳伸手把帽子给带上:“三金耐力不行。”
路疑也把帽子带上,刚想扭头看一眼就被向阳扥住了:“小心三金记住你。”
路疑连忙把头转回去:“三金脚步声小了,他是不是跟不上了?”
“嗯,”向阳把门推开,拉着路疑进了紧急通道,顺着楼梯往下跑:“今天离得远,近就不行了。三金爆发力太强了,王博辰每次都是拿外卖的时候被刚好逮住。”
路疑想想,确实是开始三金跑过来时鞋跟声大,慢慢就听不见了。
“咱俩命挺好的。”向阳把地下一层的门给推开,拉着路疑进了艺术楼。
路疑惊了一下,看看向阳,再看看即将走进的音乐教室,再回头看看门口:“艺术楼这儿还能进呢?”
“能啊,”向阳也回头确认了下三金确实没跟来:“东边还有一个门呢。”
嚯。
可以。
“你跟那个王什么走过这儿啊?”路疑跟着向阳进门,把外卖放在音响上,问道。
“王博辰,不是王什么,”向阳松开路疑的手,把把外套脱掉,走去把剩下的灯打开:“我跟他来拿过外卖,也是误打误撞走过这条道儿,那次也是因为反应快没被逮到。”
路疑皱皱眉,懒得去记名字,坐下来打开外卖,拿出个菠萝派打开。
向阳伸手把鸡排拿出来,看着路疑笑了一下:“你是不是都不记名儿啊?上回是黑眼镜,这次是王什么,下回是啥啊?”
“别笑,”路疑瞪了向阳一眼:“不记名很稀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