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根烟的工夫,一根烟之后我才被乐队接纳。虽然只是一根烟的工夫,几分钟甚至可能都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可我脑海里全是以前上学时那些猖狂大胆的梦想,像是一匹骏马豪迈地围着校园的草场奔跑了好几圈,心脏也随着马蹄落下的节拍扑通扑通地跳
动,格外用力。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几乎是要摸到梦想的边缘了,我就快要知道它是什么形状什么材质什么触感了,就差一点,可能只是指甲再长一点的距离了。我在它周围盘旋了好久,直到队长抽完那根烟后,点点头对我说:‘那以后就一起拼吧。’我才触摸到它——梦想这东西,是软的。”
我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把“梦想”的质感说成是软的,可是这样的质感只是对他而言,对于陈棠毅对于我,甚至可能对于更多的我的同龄人们,都不会同意“梦想”这种物质的质感是软的。多数情况它是以“坚不可摧”著称的,甚至这样的“坚不可摧”多少带着排斥和抗拒的力量阻挡着人们接近它。“被我们杜撰过的梦想,夸张过的梦想,在睡梦里突然遗忘了的梦想,又或者是在明晃晃的太阳光下悄悄萌发的梦想,它们的外壳,早被我们镀上了一层金属,它们因此受到保护,也因此把我们推得更远。”可是我们三个中只有程海旋真正触摸到了它,我们像是一同潜入荒山探索古墓的盗墓者,只有他盗出了古墓里的珍贵财宝,他讲给我们是什么样的,我们也只好无奈地凭空构思出宝物的样子。要知道,“梦想”这样的奢侈词要比那白花花的瓷盘里装的“鸟食”奢侈得多,我们口口声声念叨的愿望和理想,都蹦出我们的唇齿,然后洋洋洒洒朝我们的背后奔去,像是被对岸离我们更远的地方的磁场所吸引,义无反顾地与我们背道而驰。十几年或者二十几年后,它们被冲刷得只剩干瘪的印迹,隐约还能记得起“我要当老师”“我要做警察抓坏蛋”“以后要成为一名律师戴白色(56书库 .56shuku./class12/1.html的假发”这样天真幼稚而又吹弹可破的梦想,再谈起来,便只能当做笑话一样笑在脸上酸在心里。
“那天之后,我也从酒吧辞职跑了出来,临走前我还偷了三瓶柜台里的酒,原本是想要跟乐队一起庆祝的时候喝的,队长看了后叫我不要打开,去卖给收二手烟酒的,能赚不少,我信誓旦旦抱着那三瓶酒跑去一家回收礼品的店里,店主看清楚我怀里抱的酒后便马上迎了过来,这个动作让我相信怀里的这三瓶酒是好东西,至少它们足够换一把琴回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