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仓库的时候我们才敢大声唱自己创作的歌,每次唱完,喉咙和心脏都像有了共鸣似的跳跃起来。即便是乐器的尾音早已颤完,人却仍旧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那才是真正的唱歌、搞音乐。可是在酒吧只能听老板的,他让唱什么样的歌就得唱什么样的歌,让唱哪个人的歌就得唱哪个人的歌,不会就不用你们。驻场专业乐队不同,他们可以唱自己的歌,很多人就是奔着这些乐队新创作的歌曲来酒吧的。”程海旋盯着烟灰缸里满满的烟灰和烟蒂,眼睛里又涨起了潮。
“那一年是我在北京过得最快的一年,每天睁眼闭眼都是身边一起玩乐队跑酒吧的哥们儿,大家吃喝玩住都在一起。现在一闭眼还能想起我们一起在酒吧舞台唱歌时候的样子,跟读高中时候的我们差不多,张牙舞爪地动辄要实现什么,动辄要成为什么。这三年里我几乎跟之前的那些人——包括我爸妈、同学还有你们——都断绝了联系,我怕你们找到我,怕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我还是原来的模样或者更糟。我也想过要回家,就跟当初我们还在上学的时候一样,恨透了那片草场、那栋教学楼,迫不及待地想尽一切办法逃课、逃学,翻墙逃出学校之后一头钻进网吧……可是后来真的走出学校之后,感觉就完全不同了,我们回不去了,可怜巴巴地望着操场边缘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男生翻过围栏,之后一路朝着居民区的网吧里跑去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以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可我终究只能换个微笑目送他们的背影,像是在对那个时候的自己笑一样,兴许他们一回头,看到我的笑后,可能会原路返回……
“可是能有多少人会在(56书库,我们盲目地奔着未知的终点渴望脚下的路短一点再短一点,却都忘了回头看一眼自己走的是否还是那条直线。我在北京拼了三年命才得以苟延残喘下来,这三年像是火车窗外呼啸而过的模糊不清的树木一样仓皇逃窜。但是等人冷静下来,关了灯,周围被黑夜包裹着的时候,才看清楚这跑过去的三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去工地搬砖、去扛铁管、去发传单、去啤酒厂包装、去帮人家洗车、去给人家送水、去酒店传菜、去酒吧当保安……所有能做的活儿我都接了,好歹先混口饭填饱肚子。直到后来能跟乐队的兄弟们混在一起,我险些要认为自己这辈子都将与之前理想中的自己背道而驰了,幸亏他们拉了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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