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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去复读的时候,才开始后悔当初高考的时候弃考了最后一门。”陈棠毅喝光杯里的最后一口可乐,吸管夹在冰块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靠,你弃考?你他妈傻逼啊!”程海旋听完他说的话后,激动地把嘴里含的冰块咬碎后冲他骂,见陈棠毅没有说话,便转头朝向我,“你早知道了?”
“没。”我摇头,牙齿因为被可乐浸泡的缘故生涩地摩擦着。
“你他妈真有本事啊,就差那几分,能耐的你啊,活该连着考了四年!”程海旋有些气急败坏。
“你打电话说要来找我的时候,我刚从网吧出来,身上连买瓶水的钱都没剩。”他看向我,又把头侧过去看着程海旋,接着说,“我那时候已经不在乎多少分,能上什么大学了。我连家都没了,我爸说如果我考上北京的话,就让我跟着我妈去北京生活,考不上的话,就留本地上个普通大学,跟他住。我妈不是一定要去北京的,我考到北京去的话,她才会跟去。所以我才弃考的。不是我不想去大学,是我不想他们离婚,我除了让自己考不到那个分数线外,没别的办法了……他们是我爸妈啊,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了,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他手里的纸杯被他揉成薄薄的一片,冰全洒在托盘里。我跟程海旋都没有再搭话,默契地等陈棠毅讲他复读时候的事儿。
“我知道自己的文化课肯定没问题,艺术课也不用操心,说是去复读,其实就是去砸钱的。成绩出来之后,我故意只填报了央美,(56书库 ,实际上央美也特别照顾我了,他们给我们全国前几名的分数线下调了十分,可我分数还是不够。因为没填其他学校,档案就落空了,我哪个大学也没考上。我爸妈也没有责备我,反而我的落榜促成了他们近半年来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话。我妈说不然就送我去复读,我爸开始不同意,他说试着联系联系朋友看能不能帮上忙。我不敢说‘我只去央美’,毕竟是我自己挖的坑,我不能自己跳下去然后把自己埋起来,我得为这个坑填土,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第一年复读的时候,我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几乎每天都在迟到,学校不让进了,我就到对面胡同里的网吧去上两节课的网,等到大课间做完操后,我再翻墙进去。因为是美术班,老师管得松,知道我的专业成绩和文化课水平,所以对我更加放心。可是后来模拟的时候,我成绩下滑的幅度让老师不得不找我家长来谈话了,我不敢回家告诉我爸妈老师要找他们。第二天回学校的时候,我向老师保证下次考试可以考到分数线以上,只要不找家长谈话就好。老师对我丝毫没有警惕心,便答应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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