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接过小黄手里的清单，看了一下需要的样品，跟小汪交代了一下，小刘向楼上跑去。每天都有不少医院来申请一些一类器材，为此公司仓库内备了不少，每天开单子发样品，也是小刘的工作之一。
案例说，本来这些东西从郊区的大库房就能走，但是每次不是大件的物品，干舅都要求营销亲自包装，放进精美的盒子里，还要附带慰问卡片和小礼品。礼品自然也是来自自家的周边店。
“牙齿玩具布偶....”正当小刘站在周边店门口犹豫的时候，忽然背后被人拍了一下，吓得小刘往后一退。
“嗨，我，老天找你。等你回来了，跟我走一趟。”
“干舅回来了？”
“叫李总。这是李总办公室的密码。”帮小刘正了正领带，小黄拿过小刘手上的单子，手一抬，示意小刘可以走了。
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小刘摁下了密码，推门进去，却发现干舅正坐在他那台手术台休闲床上，穿着夏威夷大花短裤，戴着墨镜，在涂防晒霜。手术台上放着的自然不是医疗器械，是各种垃圾食品。
“李总，您找我...”小刘有些尴尬。
“哎呀，在这个屋子叫我干舅就行了。”干舅摘掉墨镜，继续抱着一袋一斤装着番茄味的薯片看开颅手术。
说来也挺有意思，小汪跟干舅一样，没有抽烟喝酒这方面的嗜好，但两个人都热爱吃东西，小汪爱吃小零食，干舅则热爱垃圾食品。看着周围架子上放满的薯片巧克力，小刘一直在好奇干舅怎么保持身材的。
看到小刘没有动，干舅又拍了拍自己的手术台：“过来过来，坐这里，最近在这里工作的还行么？”
“挺好的，学到了很多。”
小刘说的是真心话。虽然表面上，每天他就接接电话发发样品，但随着在公司的了解深入，发现医疗行业的详细分类和进步，远比他想象的要高，每天能发现各种神奇的器械，小刘也很兴奋。另一方面，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也让小刘提前感受了各种成人世界的勾心斗角。
虽然自认为从小尝尽了人间冷暖，但当你真的面对生存压力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客人是真金白银给你钱的人，你必须去讨好，你的学历，你的家庭，客户才不关心电话对面是不是一只猴子，他们只需要最低的价格最好的服务。
某种意义上，跟病患是相同的。工作的时候，层次三六九等的人，也让小刘想到《医患关系》中说的话。
小刘还好，小汪工作的时候就意外频发。毕竟从小家境优越，小汪哪里能受这个委屈。不过好几次在小刘的安慰下，还算坚持了下来。
“听小黄说，最近小汪表现的不错..”
“还行吧。”因为上次的事情，小刘看到干舅，还是有些拘谨。
“上次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上次虽然方法不对，但是为了小汪，我也理解。”干舅说完扭过来看着小刘：“刘侑，你比我想的有心眼，可是我的外甥很单纯，现在他爱你爱的死去活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你们在一起，他也算有点进步吧。所以，我啊，现在对于你的要求底线很低，只要你不伤害小汪，只要你让他开心，你弄出什么事情我都会给你兜底的。”
“我不会伤害小汪的。”
激动的情绪，让小刘的声音提高了两个度，听到这样的回答，干舅只是笑了一下，把薯片递给了小刘。
“行吧...我暂时相信你..但是有些东西，你还是要学..其实小黄就不错，接人待物这方面，他比你熟悉的多，你可以多学学。”
“嗯...”拒绝了干舅的薯片时，小刘看到屏幕上一片血红。
“脑溢血么？”小刘指着屏幕问。
“嗯，这是解剖时录得，35岁，刚当爹。检查就三高，家里不当回事，忽然人晕了，才相信医生的话。前后家里花了十几万，最后也没救下来。”干舅说着摇了摇头继续啃薯片：“平常大鱼大肉垃圾食品吃太多了，又不运动，这个结果也不奇怪。”
干舅吃完薯片啄了一口可乐，扭头继续对小刘说：“样品库房里的东西，没事多看看，多练练。将来总要动手操作的，医疗技术这方面更新换代非常快，今天说是最新最好的，下个月更好的就出来了。就比如基因检测这东西，2000年的时候也就几个省会城市在用，你看这才几年，现在说了公安这边要铺到基层。还有腹腔镜这个东西...将来难免你们会遇到...”
干舅说的起劲，小刘在旁边点头。并不是应付，而是真心实意的感谢。有时候小刘也觉得很奇妙，哪怕他对医疗如此痴迷，但如果不认识小汪，不认识干舅，也不会有现在的条件去了解这些。
“现在让你们填的单子多，等你当医生了每天开的更多...不过你们还算幸福的，无纸化办公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哪像我们，写清楚了患者跑出去拿药抓错了怪我们，写的潦草了就成了笑话...哎...”干舅说完躺回自己的手术台。从旁边的小架子中抽出了一个小瓶子，戳了戳小刘：“对了，找你帮我办一件事情。去对面的商场给干舅买一瓶粉底。钱让小兔崽子肉偿你。”
就这样，前一秒还在感动干舅的用心良苦，下一秒小刘就把干舅从新塞回了“不靠谱”的行列。
第43章 第 43 章
站在在商场里，等待柜姐给自己包装东西，小刘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一句话“衣服能掩盖人的出身”。
干舅公司给商务们配发的西装，看不到牌子，但从面料和做工，都能感受到价值不菲。小刘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完成的测量，但穿上身修身却不紧绷，吸汗又舒适，很喜欢。看手表的时候，小刘看到了袖扣上申汤的字样，思绪万千。
当年学校发制服时那一堆小玩意，小刘就搞不懂。而申汤西装配套发的小物件，领带夹、袖扣，小刘是一脸懵逼的。如果说学校制服上的那些是表明身份，那现在这些的作用是什么？
小刘对饰品不甚了解，但当小汪把一块表挂在小刘手上，说了价格，小刘才反应过来这个东西相当于一台某牌最贵家用呼吸机的价格。
最近的小刘，总喜欢把各种商品和医疗器械的价格挂钩，比如一把止血钳能换多少瓶可乐，一块无菌布能买几本杂志。
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看着手上价值不菲的手表，小刘摇了摇头，这块表，能做一次截肢手术。
“先生，您的东西好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您去划卡。”柜姐递回的包精美小纸袋子和卡，将小刘的思绪拉了回来。
“谢谢。稍等。”
拿卡时，小刘先抽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想了一下，还是递上了一张深蓝色的储蓄卡。
很明显的，小刘感觉连旁边柜哥的眼神都飘忽了一下，就在刚才，小刘拿出破烂的钱包时，这个柜哥不屑小刘记得很清楚。
趁着打开钱包的功夫，小刘看到了内侧多多和悠悠的照片，不知道怎么的就很开心。其实，小汪也在这张照片里边，只不过被压在下边，悠悠躺在小汪身上，多多直接趴在小汪脸上，可怜的小汪，之露出了一只救命的胳膊。
“先生你女朋友真有品味，这是去年冬天发行的新款，现在才用完，一定脸很小吧。而且是一白哦，一定是超可爱的人。”小跑着回来的柜姐，小脸红扑扑的。
“嗯，是的。谢谢你。”小刘并不想多讲，起身扣好西装的单扣，稳步离开。
有时候，冷漠和距离感，能掩饰窘迫。
小刘从来没有来这种级别的商场内消费过，现在表演的轻车熟路，都是模仿小汪的。虽然不喜欢小黄的行为，但是他确实是坐着跟小黄差不多的事情。
刚才付款用的张黑色的卡也是小汪给他办的，开始他只是想办一张卡交给明医生，然后把工资奖学金都存进去，以备以后使用。然知道了一切的小汪，非要跟着一起去。到了银行，大厅经理看到小汪眼睛就亮了。小刘只是交出去了身份证等待着，不一会儿卡就换到了手里。
这张卡里有多少钱，小刘没去看过，小刘还是习惯使用自己的卡。
办卡时的那种感觉，小刘觉得怪怪的。就在刚才，小刘又有了这种感觉。
几次小刘想把卡还给小汪，结果都被小汪以“我自己都不管钱你给我不怕丢了”为理由拒绝了。
拎着精美的小纸袋子，过马路的时候，小刘抬头看到对面的大厦上挂着的广告，是那位前几天比赛中获得第一出道的温存。
电视剧要开拍的信息，已经传播了出去，网上热度挺高的。静静曾经还跟小刘八卦过在小球家看到过温存，想必是第一次看到明星，很激动吧。
“也不知道小球怎么样了。”站在公司的电梯里，看着楼层速度爬升，小刘感觉有点眩晕。只不过从商场走路回办公楼，毒辣的太阳把地烤的脚底都能感觉到烫。
回想起对面商场的环境，富丽堂皇的颜色，似乎真的会让人飘飘然。
学校是公平的，大家穿上校服坐在一个教室里，是平等的，最多也会被按照成绩分为三六九等，可当托下校服回归现实，差距很明显的摆在那里。
小刘看着电梯镜子内的自己，非常陌生，现在身上的一切，除了自己这个人，所有的都是别人给于的。那些昂贵价值不菲的修饰物，换来了别人的尊敬和友善。这些东西，小刘小时候非常想要得到，却从来没有人给予。现在，人们看到这些，就会毫不吝惜的给予，毕竟看起来“有利可图”。
钱是好东西，越在干舅的公司工作，小刘越有这样的感受。
“如果小汪只是个普通人...或者和我一样的人，我还会喜欢他么....”电梯打开的一瞬间，小刘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楞了一下。结果电梯就轻巧的关门向下而去。
“该死....”
凡事都有第一次，但小刘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做错电梯。
最近小刘总是开始反思自己和小汪的关系，却是一开始是很“喜欢”小汪，那个喜欢，就是跟看到漂亮的工艺品一样，发自内心感叹“真漂亮”的喜欢。后来被小汪强行拉走，是因为不敢反抗。看到小汪哭闹憔悴，他心软了，是喜欢么？本来很厌恶别人碰触自己，现在可以有简单的肌肤接触，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别的？那现在呢，住在小汪家.接受小汪带来的优惠条件。自己到底是喜欢小汪还是喜欢小汪带来的条件，小刘自己也不清楚。
想到这里，小刘有些害怕。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下，小刘快速回到了干舅的办公室，敲响了门。
“等一下！”一个幼稚的同音传来，小刘一惊。
当门打开，一张稚嫩的学生脸从门缝中钻出来，小刘都以为这是回忆册上高中时期的小汪从本子上跑下来了。
“您好？”小男生忽闪着大眼睛，咧嘴一笑，一排闪亮的金属牙套。
“李总让我买的东西。麻烦你转交给他吧。”小刘递过东西刚准备离开，却被小男生叫住了。
“你是小刘哥哥是吧，哥哥说你给别人当家教的...你能...能麻烦你给我讲一道题么...”小男生的笑容，让小刘没办法拒绝。也就是这一霎那，小刘明白了，自己被这幅眉眼吃的死死的。
从来没想到小汪还有个弟弟，小刘讲题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小男生，脸部男性棱角还没有长成，看着非常稚嫩，但侧脸真的是跟干舅和小汪一个模子造成的，不免有感叹了一下家族遗传可怕。
“谢谢您。”
题目讲完了，一道不算特别难但是有点拐弯的化学题目，小男生的口音听起来像是从广东一代过来的。小男生有礼貌的道谢。尤其是那一笑起来，眼睛看起来特别像小汪。
就像小刘说的那样，这样的眼神，让他干什么都行。
“客气。”
小刘刚说完，就看到办公室门打开了，小黄走了进来。
“皮皮你回来了？你哥刚出去，晚上我带你去吃饭。正好，小刘快走，跟我搬东西去。有个急活儿。”小黄说完就拉着小刘向仓库走去。
“咱们不是等一下要出去么？”跟在小黄后边小刘问了一句。
“改天吧，反正那边天天放我鸽子，我放他一次又怎么样。这边比较急，先过来帮忙吧。”
仓库内，几个男生正在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库房卸。
卸载完成后，小黄拿过刀子开始拆封，然后递给了小刘一张单子：“每个纸袋离装一套单子上的东西。后天护士培训，要求一人送一套。”
“好。”机械性的拿起单子一看，小刘忽然有些想笑。因为单子上赫然写着“环切器”。
小刘扭过头一看，果然，小黄拆开的箱子里，装的全部都是一次性“环切器”。
看到小刘停下了动作，小黄扭过头一脸怪笑：“干嘛，没见过啊。我教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