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如什么?”柳隽修随口问。
“还不如不要,什么都没有的好。”
“两手空空脑袋空空面对我父亲?!”柳隽修炸毛道。
“少爷!”两个书童同时停下脚步,齐声呼喊。
柳隽修听出了他们的意思,想想确实是不对。看了看手里的卷纸,抬手要扔。
“哎,少爷!”四宝急忙上前半步。
“干什么?你们的意思不就是这东西没用吗?没用那我还不赶紧扔了。”
四宝道:“少爷怎么糊涂了,拿这交差的文章撒什么气啊。”
柳隽修瞪着卷纸,暗忖:不能扔那就是能用,要是能用就得找和襄。当下心头一亮,双手背后道:“你们别跟着,少爷我去找先生聊聊。”
“是,少爷!”
和襄料不到才没多久柳隽修又折回来,本来已经无可奈何平复的心情顿时又不好起来。
“先生!”柳隽修规规矩矩施了一礼。
“你既已走了,回来还有何事?”
“刚才是学生不懂事,还望先生莫怪。知恩不报非君子,今日先生恩德学生必不会忘。”
和襄巴不得他赶快忘了无耻之举,早日回归正途,也免得自己跟着心虚坐立难安。但转念又想,好歹这人嘴里喊的是先生,想来还有可救之处,当下便说道:
“少说那些虚的恩不恩,我只问你,何时回补?”
柳隽修想不到和襄如此板眼,刚想翻白眼又想到不能功亏一篑,于是低着头应付道:“先生发话自然是要回补的,不过学生要回去好好看看文章,以便应对晚上父亲的查问,这便先告辞了。”
嘴里说着,人却并没有马上动。
僵持了一会儿,和襄不得不应了一声,才放他离去。
晚上柳员外果然如期回府,饭后果然抽问起柳隽修这几日的功课来。
柳隽修不慌不忙拿出事先准备好应对的文章来。
柳员外本来看到四宝五经未经同意就回到府里来,便蓄了一肚子闷火。又想到柳隽修以往的斑斑劣迹,满心毫无信任。如今拿了文章,便十分不信。但见和襄在座,面无异色,又想到几日未归,贸然发火恐落了口实。几处心事隐忍着,终是安静打开卷纸查看起来。
柳员外只看到和襄面色如常,却不知他端茶的手正极力抑制着颤抖。欺瞒背信本非孔圣门生所为,况且还当着当家人和全府主子下人的面。
柳隽修低头偷偷看着和襄的举动,自是看得分明,不禁也跟着紧张。心里暗暗硬撑,生怕和襄突然就变了脸,捅出实情来。
越是这么想,柳隽修越觉得这事被和襄拿了把柄似的不痛快,被人拿捏一般叫人怒火腾升。垂放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握起了拳头,连指骨也发白了。
“隽修,你怎么了?”
突然,柳员外的声音如同惊雷乍然响起,不仅柳隽修,连和襄也着实吓得浑身一抖。
旁边柳夫人见状,赶紧吹耳边风道:“老爷看完了?定是少爷害怕老爷批他的文章,这才紧张呢。不知今儿少爷这文做的如何?”
柳隽修看了柳夫人一眼,似乎在怪她多嘴。
柳员外沉吟了片刻道:“文做得不错,就是――”
柳隽修和一旁坐着的和襄同时身体紧绷,等着这话说下去。
“他才好好学了几天,就能作出如此细心的文章,也不知从哪里抄来的。”
柳夫人一听这话分明不是抱怨,当即眉开眼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老爷宽心,只要少爷不懒背,总会有出息的时候。”
第7章 第 7 章
柳夫人一听这话分明不是抱怨,当即眉开眼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老爷宽心,只要少爷不懒背,总会有出息的时候。”
功课拷问总算是安然度过。刚松了一口气,柳员外突然指着外面叫道:“叫四宝五经滚进来!”
柳隽修皱着眉头往一边让了让。
两个书童进来以后,连滚带爬地跪到柳员外脚前面,嘴里不住地喊着老爷。
“闭嘴!”柳员外轻斥了一声,问:“我不在,谁放你们进来的?这府里的人越发没有规矩了,你们两个是挨过了罚,可还没肃清罪过呢。”
“老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两个书童咚咚的磕着头,一刻也不敢停。
柳夫人道:“老爷,少爷有了长进,背的了书作得了文,两个书童也得了教训,想必是不敢再犯了。府里的人妾身定会好好管教,绝不会再出岔子了。”
柳员外道:“隽修你也能管得?你若管得,这两个兔崽子也不会教唆隽修算计先生了。”
“老爷,小的不敢!”四宝五经吓得连连磕头,地都震响了。
柳夫人看了和襄一眼,道:“且不论那先生管不管得住少爷,依妾身看来,和先生就不错。年纪虽小,倒是每日都带着少爷到书房。这才月余,少爷连文章都作得了呢。”
这话总算是让柳员外眉开眼笑起来,点点头道:“秀才果然高人一等,不愧是文曲星转世,我算是信了这位和先生了。”
和襄赶忙起身说道:“多谢老爷抬爱,学生定不负老爷所托。”
柳夫人加把火道:“也是,少年人脾性想来最容易合的。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妾身看和先生少年老成持重,跟少爷正是相对相补。”
柳员外心情变好,说道:“和先生确实不错,且拿二两银子与他另作贴补用。”
“是,老爷。妾身待会儿就叫丫头送过去。”
柳隽修赔笑道:“父亲,孩儿有一事,还请父亲应允。”
“何事?”刚刚还微笑的脸,在听到柳隽修开口后,立刻恢复严肃。
“前几日孩儿偶遇宋韬玉,他邀请孩儿明日过府一叙,不知孩儿可否应约?”说到后面,声音慢慢低下去。
柳员外眼一瞪道:“让宋公子来邀,你还敢怠慢不成?明日收拾妥当,好生拜访。”说罢,不放心地叮嘱:“宋家不是一般人,你少带那两个祸害出去惹事。”
柳隽修反驳不得,愁眉苦脸道:“那孩儿总得带个使唤的,难不成要带春云秋芫随身服侍吗?”
“难道你到宋家,还会缺了伺候的下人不成?”柳员外吹胡子训道。
柳隽修斜眼看到和襄,顿时有了主意,立刻说道:“也罢。不过孩儿想起来,宋韬玉还请了几个书塾的公子,孩儿想到和先生必定会喜欢那样的场合,不然让和先生也跟着去吧。”
柳员外刚要开口训斥,一看到和襄乖顺的模样又立马松了口道:“也好,有和先生在,也免得你失了分寸。”
虚惊一场,自己得了夸奖连带着先生得了赏银,柳隽修心情当真是好。四宝五经也总算有惊无险过了这一关,主仆三人一路安静地回到小院,直到身后没有发现别的人路过,才忍不住大呼大笑,追跑起来。
“终于没事了!终于过关了!”
“恭喜少爷逢凶化吉!”
五经兴奋地恭维道,不想被四宝一把打在肩头,喝道:“什么话?那是少爷吉人自有天相!”
“有什么不一样嘛。”
柳隽修听着两个书童斗嘴,笑容收敛,问道:“先生回屋了吗?”
五经道:“嗯,先生总是独来独往的,走得比我们快。”
“这样,你俩今天也陪了一天了,先回房休息吧。明日去宋府赴约,本少爷要去跟先生交代两句。”
四宝五经自不多言,告退回房。
侧院只两间厢房,主厢房跟主院的侧厢房一般大,所以和襄住的地方跟丫鬟小厮住的差不多。
原本这院里就少有人进来,自打和襄住进来以后,更是没人敢穿堂过院随意进出。
柳隽修推门进来,看到屋里只床前一支烛台亮着,和襄正对着烛光看书。他敞着领口,光着双脚,一只屈膝踩在床边,一只放在脚凳上。烛光映照下,裸露的肌肤泛出瓷白的柔光。
听到门响,和襄放下书扭过脸来。他绝想不到此时竟有人会来,而且还是罕见的柳隽修。
“少爷?”
“你就这么喜欢读书?屋子这么暗,可看得清么?”
和襄深知,就柳隽修的品性而言,他不是能与自己秉烛夜谈之人,此来必定是另有目的,不过还是认真回应道:“对读书人来说,书是最好的。”
柳隽修不等主人发话,自动在床边坐下来。他刚一坐下,和襄就自觉把脚拿开,放到床下脚凳上。
“你说的明日宋韬玉之约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