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中,收拾了几件简单衣物,带上自己的回纥舞服和二公子送的字幅,出了后门,车夫已经等了很久,面露不悦地催促了几声,我回头看了一眼,顿了顿,屈身上了车。
夫人给的银子我悉数取了,反正都已经这样,没必要在这上面矜持什么。
多么讽刺,我以前还千方百计想逃离唐国公府,逃离洛阳,如今别人赶我走了,却又腆着脸求情……能改变什么呢?李瑾,你的力量永远只有这么小。
马车一路颠簸,我正呆坐着,马车骤然一停,震得我往前一扑,幸好及时扶住了车沿。
“臭小子不要命了!马车是你能拦得住的吗?要不是老子技术好,你小子没命了知道吗!”
车夫骂骂咧咧,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重新坐好,没再管外面。
一个年轻的声音清亮而不聒耳,不骄不躁地说:“多谢大伯手下留情。小子实在是无计可施才出此下策,惊扰之处还望海涵……”
“有话快说!”
“小子奉家师之命有要事出城一趟,天色已晚,路上也没有其他的车辆,想请大伯载小子一程……”
“有钱吗?”
“没有。”
“没钱坐什么车!”
我听得心烦意乱,本来也没多大的事,这样拖拖拉拉做什么,载他一程有什么打紧,于是撩起帘子向车夫道:“就带他一程吧。”
话音刚落,一眼看见那人的样子,不由地吃了一惊。
明明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偏偏言行举止这样气定神闲,全然没有他这个年龄该有的稚嫩浮躁,特别是那双眼睛……他看见我后也没有任何异样的神色,反而微微一笑。
“好了好了,既然姑娘发话了,就上车吧!”车夫一声吆喝,那个男孩对我们行了一礼,走上前来。我放下帘子,莫名其妙有点后悔。
没等我回过神,男孩已经撩了帘子进车来,对我点点头,若无其事坐下。
他还真是不客气啊!得寸进尺,都坐到车里来了……算了,他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车夫再次赶路,马车又开始颠簸,我继续发呆,可旁边的人一直盯着我看,我终于忍不住扭头看去,正要说他,冷不防撞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乍一看清澈见底,可瞬间又觉幽深难测,带着一股奇异的魅惑,上一刻觉得里面透着春意融融,下一刻又惊觉是寒冬凛凛……
他不避不闪,微笑道:“多谢姐姐愿意带我一程。”
现在知道说谢谢了!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避开他的眼睛。
“我瞧姐姐面带愁绪,想来此行颇不顺心,姐姐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话有点太多了吧,才刚认识就问别人这些……而且不是自称“小子”,直接说“我”了。
我脑子飞速一转,笑眯眯地把问题抛回去:“那小兄弟又是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呢?”
他微笑道:“我奉家师之命,去城外找一个人。”
我不以为然地一笑,他又解释道:“家师是袁客师,两年前我慕名来到洛阳请求拜为门下,师父说他从来没想过要收个徒弟,婉言谢绝,禁不住我苦苦哀求允许我暂时留下来,今日这是最后一道考题,我若完成便可以成为师父的正式弟子了。”
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倒引出他这么多话来,毫无忌讳地说给我听。想着他大概也是随口问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或者是为缓解车内抑郁之气,又或者只是好奇,他一个小孩子哪能有那么多心眼儿……
“那你要找的那个人长什么样,住在哪里?”我和颜悦色地和他搭话。
“尚未可知。师父没有透露。”他笑看我,“不过……我倒不急。姐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闻言叹息一声,撩起车窗边的帘子,回头看他,“我从西边来,到西边去。”
他摇头一笑,正欲说话,马车突然停下,我们连忙稳住身子,不约而同地撩起帘子向外看去。
车夫跳下车,回头说道:“天快黑了,你们就在这儿下吧。”
我和男孩对视一眼,男孩温声温气道:“大伯,好像还没出洛阳城的管辖。”
“出了城也赶不及到下一个小镇,那我们睡哪儿?就在这里散了吧。”车夫没好气道。
我们无奈下车,车夫又向我说:“车钱。”
我诧异道:“夫人没给你吗?”
他粗声粗气道:“没有。”
男孩闻言低头抿嘴一笑,我从包裹里拿出荷包,取了一锭银子,也不认得究竟是多少,递给车夫:“够了吗?”
车夫先是吃了一惊,接过银子打量我一眼,立即说:“不够!还有他的。”
我又取了一锭,车夫接过收好,美滋滋地驾车走了。
我掂了一下荷包,嫌它又重又烦,遂抬头对男孩道:“你要吗?给你好了。”说罢将荷包朝他一扔,他下意识接住,笑着打量我一眼,道:“姐姐嫌这些身外之物沉重,可我也不能无功受禄。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我无奈一笑,“我不喜欢它们,带在身上也是累赘,你既叫我一声姐姐,就帮我分一分忧吧。感激不尽。”
他笑看我一眼,不客气地将它收好,朝我拱一拱手:“就此别过了。”说罢转身就走,我朝他背影喊:“你叫什么名字?”
他回头一笑,“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君子之交淡如水,有缘,自会重逢。”
我不禁微微一笑,转身自己去了。
既不熟悉这附近,又不确定究竟要去哪儿,我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四处飘荡,没有心情想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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