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马跟在他后面,他一言不发,也不回头,仿佛料定了我一定会跟上似的,只顾策马向前奔,背影透着一股坚定和决心。
就这样跟在他后面,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学骑马,摔了无数次,受了许多伤,不敢让阿爸阿娘知道,只有恳求丽娜千万不要说出去,小心翼翼地遮掩着伤口,晚上又悄悄牵马出去练……日复一日,成效始终不大,直到有一天碰到了萨比提。
萨比提骑着马绕到我面前,看着摔在地上的我,嘲讽道:“我说你这段日子怎么不对劲,原来是自己偷偷在学骑马,不怕被阿爸知道吗?”
我爬起来,揉了揉前几天才好的脚,看都不看他,憋着一股气道:“我藏得很好,阿爸不会知道。就算他知道又如何,我才不管他!莫名其妙不准我学骑马,什么都不教我,只让我天天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看看,草原的儿女有谁想我一样,连马都不会骑?”我越说越气,拔下自己的鞋子砸到我的马身上,马儿立即后退几步,仰头长嘶一声。
萨比提笑了一声,“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小郡主,本来就不需要学什么骑射,反正到哪儿都有一大堆人保护着你……”
“那是监视不是保护!”我激动地喊道,“我不需要这样的保护!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哦?”他眉头一挑,不屑地说,“你想做什么?”
我别开头,咬着唇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我想去找大哥。六年了,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我有点不相信阿娘说的话了,我想亲自去找……”
“阿不格玛苏!”他粗声打断我的话,瞪视着我,眼中的怒火像要喷出来,“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如果不是你,大哥又怎么会……流落在外!你现在跟我说想找他回来了?你是在愧疚吗?你是不是良心不安?你想把他找回来好好弥补一番,然后等到不好玩了又作出一场戏把他逼走?”
“我没有!我没有!他也是我大哥,我对他的感情不比你的浅!我没有忘记他的一点一滴,我没有忘记他为我们兄妹做过的事,我没有忘记他为这个家的和睦所付出的一切……二哥,吐尔迪不仅仅是你的大哥,也是我的!当初的那件事真的事出有因,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我一定要学会骑马,到时候我自己去找。阿爸要再阻止我,他有本事打死我好了!”
我挣扎着想起身,他忽然轻喝一声:“坐下!”
我诧异地看着他,他冷着脸下马,把我扔出去的鞋子捡过来,蹲在我面前,“脚。”
我愣愣地伸出脚去,他低头不语,三两下帮我穿好。
“二哥……”
“上马!”他黑着脸吩咐道。“照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骑马来追我,集中精力,别胆战心惊地想这想那,都不怕被打死了,还怕被发现吗?”
我乖乖上马,他又回头说,“跟紧一点,我可不会等你,到时候别摔死了没人帮你收尸。”
……
二公子勒住马停下,回头看我,“一路上心事重重,在想什么?”
我停在他后面,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望着西北方,“想我二哥了。我的骑术,就是他教的。”
“那你们一定感情很好!”
“……是。”
他停了一会儿,见我没有继续说下去,遂换了一个话题:“你怎么也不问问究竟要去哪儿?”
“我……阿瑾不在乎去哪儿,只要跟着公子就行。”我垂眸,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回答。
他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
他不在意地回转过身,“阿瑾,你过来。到我身边来。”
我依言过去,侧头看他,这一看,就呆住了。柔和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照得整个人愈加英姿焕发,他嘴角微微上扬,望着前方,眼睛熠熠生辉,流转着一束奇异的光,仿佛包容了山河大地,散发着恢宏的气势和年轻人的斗志,自信而张扬。
“阿瑾,你看。这是洛阳城。”
我目光投向前方,只见一整个洛阳城尽在我们脚下,东西两市,皇城,郊区,各条大大小小的街道都依稀可见,还有蜿蜒的洛水,构成了一副壮丽多姿的画卷。
美哉,壮哉。
“阿瑾,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我愣愣地看着他,心中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的笑意变浅,可眼中的渴望愈发深切,丝毫没有迟疑地说:“江山大业。”
果然。
他侧头看我,“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
这是杀头的大罪,他肯跟我说,是因为他完完全全信任我吧……
我注视着他,愣愣地点点头,脑中却响起玄霸的话:“你永远追不上他的脚步,填不满他的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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