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多很多年了,从我出生我就生活在这里……”
卫霖差点又想问他们家的情况,还好及时收住,换了问题,“顾公子可有注意到这漫天黄色烟雾?可感觉有什么不对之处吗?”
顾念染朝周围看了看,动作一时没注意,差点把卫霖弄倒,吓得下意识抓住了卫霖胸前的衣襟,事后反应过来抓的不是位置,尴尬的立刻松了手,装模作样地看向远方。
“啊…那个…这个烟…对…这个烟雾,很久以前就有了,我一直也不太清楚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本身戴着的结绳有解毒的作用,所以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是它一直在护着我吧…”
顾念染说完便看了看手腕上戴着的结绳,浅浅的笑了。
卫霖看着念染,突然发现,他的眉间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状似一片竹叶的很小的绿色印记。
“好看!”卫霖心里这么感叹着。
“我们要到了!”卫附迫不及待地加速落地。
卫霖则减速御剑向下飞去,缓缓的将念染放下来,好像生怕他感到一丝不适。
旁边的卫附看了,觉得那种缓慢动作的感觉很奇怪,但一瞬间,也具体说不出到底是哪儿奇怪。
顾念染浅道一声,“辛苦卫公子了。”
“不会,是我们要更麻烦顾公子。”卫霖说完朝不远处的城门口方向说了句,“走吧。”
于是三人风风火火的朝城里走去。
这原本卫霖卫附在城里走的时候就很惹眼了,这会又多了个绿衣清秀美男子,城里的姑娘们大妈们都激动了,竟以为是哪个外来有钱门户公子哥来挑选妻室的。一个两个的从三人眼前晃过来晃过去,巴望着被看上。可是三位公子哥丝毫没有要多看他们一眼的念头,径直的朝某个地方奔去,看起来很急切。
可是这回再去,没有来得及救人,离的老远就听到吴家宅子里的哭声。
“糟了!”卫霖暗想着,加快了步伐进去了吴家。
这吴员外一看见卫霖就冲上来抓着他的前襟,悲痛欲绝的喊道,“你不是说可以好的吗!!你不是说你可以治好的吗!!这现在人都没了!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啊啊啊!!”这吴员外说着竟要上手打卫霖。卫附抓住吴员外的手说,“你们家大小姐就算我们家公子昨天不来,她也是今天死,你们家小姐这病这么久都治不好,兴许是昨天那庸医用的那法子加剧了病情恶化呢?我们家公子一片好心,你倒是把一切都怪到他身上,还想动手?!”
卫霖轻轻拿开了卫附的手,“吴员外,令千金什么时辰出事的,在那之前有没有接触过别的什么人?”
“没接触过谁啊,昨天你走后我就把她关在房子里,丫鬟都看着呢,没人能去接近她啊,就是昨夜突然听到她惨叫,太惨了,我们过去看的时候,我闺女她…她已经断气了啊…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我那可怜的女儿啊啊!”
“公子,难道是赵言镜急了所以狠下杀手?”
“请问一下,可否让我们去看一下死去的小姐。”
一直在旁边看着大致了解了情况的顾念染说道。
“就在大堂里…你们去看吧…太惨了…我的女儿…”吴员外不忍回头,仅是用手指了指大堂内盖着白布的一具尸体。
顾念染深吸一口气,尽数吐尽后朝大堂走去。
“顾公子懂验尸?”
“不是很懂,就是看过一些书,了解了一些。”
顾念染走到尸体旁边,慢慢的掀起白布的一角,虽说才死去不到几个时辰,但是异味已经很重了。顾念染不由得皱紧了眉头,眼前这具尸体,死状凄惨,双目具睁,猩红的眼睛仿佛在嘶吼着对不白死去的怨恨,而且…浑身上下黑色…像是被烧焦了一样…
“这位小姐,不像是得了普通的病,倒像是中了邪气。”
“哦?顾公子何以见得?”
“若是真被烧死的,那这眼睛嘴巴不可能完好,而且,既是有人陪伴在旁就更不可能有人能放火烧死这位小姐。只能暂时猜测,是被邪物缠身,专门留下这惨状让旁人看到,似乎像是一种警告…”
“公子…莫非是在警告我们?”
“不是,为了警告我们而杀掉与我们无关的人也毫无用处啊……他到底……想要什么?目的是什么?”
“啊!”
这突然一声尖叫吓得众人齐望向大门外,看见一位身着朴素衣服的大娘扶在门边,指尖颤抖着指着吴家小姐的尸体大喊道,“报应!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第5章 顽城 五
众人看着门口满脸惊恐痛苦的妇人,除了卫霖三人,其他人好像都明白些什么。
“你们还看着做什么!快把她带走啊!”吴员外边说便拽着站在身边的两个家丁。
“快把这疯婆娘带走!”
“吴才邦啊吴才邦!你这个天杀的!是你害死了我女儿啊!是你啊!是…是你……”妇人说完便晕倒在地。两家丁赶忙小跑上前去将她扶出门外。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三人好像看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没明白。
“刚才那位…可是吴小姐的娘亲?”卫霖开口问吴员外。
“那疯女人才不是我夫人!她就是个发了疯的女人!发疯之人的话有何可信!”
“可那位夫人刚刚明明口口声声说这是她女儿啊!”卫附直言快语地问了回去。
“我说不是就不是!这是我们的家事!也与你们无关!”吴员外说完扫了一眼这三人,扭过头去说道,“既然我女儿已经救不了了,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三位就请吧!”说完背身离去,丢下一句“送客!”
“嘿?你说这人…”卫附一脸无语地指了指离去的吴员外,看着卫附和顾念染说。
“这位员外其实也说的没错,这是他们的家事。我们都是外人,也不好过问…”
“这倒不见得,顾公子,刚才那位妇人口口声声说“这是报应“,你难道不好奇他说的报应是什么吗?”
“这个…我一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说完这话他看了看在地上安静的躺着的他刚刚检查过的尸体,抬头看着卫霖说,“那我们要去找那位老妇人吗?”
“嗯…我们得去走一趟。”
“那我们怎么去找呢?”顾念染问道。
“她刚才那么弄一出,外面的人怕都被她吸引住了,她刚才被带到哪儿去了,去外面一问便知。”
“你观察的可真仔细。”顾念染笑着说。
卫霖听了这似是夸奖的话神情有些微妙,但转眼便被隐藏起来了,他看着顾念染像是想要说点什么。这时家丁走到身边来,作出“请”的手势,“三位请”。
三人也不愿再多做停留。
出门后,一边询问着路人,一边跟着路人的指引找到了那位妇人。那位妇人还晕倒着,估计是直接被人扶过来就丢到小巷子里了。卫附走上去将她扶起来,掐了掐人中,这位妇人便醒了过来。
妇人醒来后看了看眼前的三位,缓缓吐出几个字,“你们是…”
“我们刚刚也在吴府之中,本来是给吴小姐看病的......可惜没能来得及治好她。”卫附回答到,声音中有着难以察觉的一丝自责。
“我女儿…她才不是得了病啊!她是被害死的啊!”
“您一口一个女儿,可是为什么不与她生活在一起呢,而且吴员外也说你不是…“卫附说道。
“那个没良心的,他早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不如,我们先把大娘安顿好了再听她细说吧…”预知这会是一段很长的故事,所以顾念染提出让大家可以找个歇脚的地儿再慢慢说来。
“好,我们回客栈。”卫霖说完也去扶了一把妇人。顾念染则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入云阁”。
顾念染这还是平生第一次进客栈,跟周围的人一起吃饭,有些新奇,有些紧张。低着头紧紧的跟在卫霖身后,他自己也没发觉,他对眼前的这位男子,产生了难以言说的信任与依赖感。
明明刚认识,为什么就可以这么信任他…这问题,多年后,顾念染回想起来,也依然没想通,“他到底为什么会一开始就这么信任眼前这个人……”
四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卫附点了些好菜。“大娘,您方便告诉我们,刚才在吴府所说的“报应“是什么意思吗?”卫附低声地询问着似乎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大娘。
“我早就说跟他说过他当年杀了那条银蛇会遭报应!会遭报应!可没想到这报应竟是报应到我女儿头上了!”说着竟又哭了出来。顾念染捏起衣袖就要为大娘擦眼泪,大娘笑着推回了顾念染的手,长舒一口气后,接着说道,“大概二十多年前,有人在城门口发现了一条银蛇,把它捉了起来,那条蛇很漂亮,我们…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银蛇,身上还发着银色的光,就像是……宝石在太阳底下会发出的那种光……太好看了……因为太美了……一看就不是世间之物。大家听说后都跑到城门口去看。一开始他们都只是去看,也没人敢接近,怕是毒蛇。”
“那条蛇,它就一直在那儿吗?它不会去其他地方吗?一般来说蛇不会在那么敞亮的地方一直呆着吧?”卫附问道。
“你说的没错,蛇不会一直呆在那儿,如果它是健康的蛇的话……那条蛇,它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只能很缓慢的扭动几下。那些看它的人渐渐发现了,慢慢的逼近它,从一开始的只有一个人敢去轻轻触碰,到后来大家都想去摸一摸,也许…终是惹恼了它…它开始咬人…咬伤了人…”
大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停地搓着,这段回忆对于她来说,应该是很不想记起的。“但是这条蛇它没毒……那人也并无大碍……只是……他们不想放过它……将它抓了起来……吴才邦……吴才邦就是那个被咬的人,是那个带头去摸蛇的人,是那个把蛇抓起来最后烧死的人!我当时……我当时看见这条蛇的眼睛,那有着“恨“意的眼神,我求他们放过它,我看到那条蛇的眼神有多绝望,可无论我怎么求,他们都不听我的……眼睁睁的看着它痛苦的被烧死…我哭着对他们说这条蛇不是普通的蛇,你们要是触犯了神明,是要遭天谴的!可是终究没人愿意听我的……终究是没人听我的……终究我们是遭了报应……终究是遭了报应……”
“银蛇?银蛇…可是蛇妖界最高贵的血统……那看来赵言镜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才……”卫附看着卫霖说道。
“嗯…”卫霖皱着眉接着问大娘,“那您是怎么会觉得那不是条普通的蛇呢?仅仅是因为那个眼神吗?”卫霖问道。
“不,不仅仅是因为那个眼神,我当时还怀着我女儿,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女儿在我肚子里像发疯了一样乱动。小时候老人常说,胎动异常,是不祥之兆啊!疼的发晕的我料想这银蛇必定不是可以任他们宰杀之物。再者……我一直吃斋念佛,一心向善,生怕错杀会引来大祸。可是......无论我怎么求......他们一个个像是疯了一样,那些人看好戏的样子我现在都记得,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浑身发冷,好像看到了一个个‘食人魔’,他们仿佛不是人......是从地狱里面跑出来的魔鬼......”。大娘说到这里,手不由地攥得更紧,接着说道,“我的女儿那件事情之后没多久就出生了……只是,没想到,报应在了她身上......”。
“那您为什么会离开吴府呢?舍得吴小姐吗?”卫附又问道。
“吴才邦嫌我晦气,把我赶走了,那个时候,我的孩子才刚出生没多久……如果我把孩子带出来,她不一定能过上好日子,即使再不舍,也只能把她留在吴府……谁知道……会变成这样……早知道就该把她带离那个天杀的......也不至于...... ”。
“这不是您的错大娘,吴小姐年纪轻轻香消玉殒……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有的时候,我们不得不认命……下一世……吴小姐定可以投个善人家。”顾念染握住大娘的手说。
大娘噙着泪看着顾念染,正打算说些什么,从不远处传来声音,
“你可真是会说话啊!顾念染!”
这声音从二楼传来,抬眼望去,一个身着黑绿衣服,黑发斜扎在右边垂在胸前,近发尾处缠着一条金色缎带的人。左手捏着一盏酒杯的,右手则轻拂了一下头发,眼神正轻蔑冷酷地看着顾念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