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幻术维持的越久,消耗卫霖的体力就越多,维持一天已是极限。
城里人看到那紫色怪物,终于开始朝相反城外的方向跑去,城里顿时慌乱无章,到处都是匆忙逃跑的人,孩子的哭喊声,女人的叫声,男人的咒骂声,老人的哀鸣声……可是一切总不是这么容易,雾越来越大,人们看不清路,看不清人,身体的不适反应,远处逼近的庞大怪物,每一个都足以让他们疯狂。恐慌的人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们撞到一起,他们互相殴打起来,甚至有的人开始拿刀相向。
卫霖看到这样的情景皱着眉头心想,这些人真是疯了,才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竟把他们逼成了这副模样,这些人,终究是只会顾着自己。
同时卫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能力不足,这种情况下,他竟然束手无策,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接下来的事情,卫附回了山里去找灰敖,顾公子被抓不知踪影,赵言镜也不知所踪,自己的体力一直在被巨大的幻术消耗着......虽然人们都开始出城了,可这一时半会终究又能逃多远......
“接下来该怎么做......”卫霖心想。
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么想来,他还从来没去过赵言镜府上,卫霖一时觉得自己傻透了,竟然忘记了那么重要的地方。于是他匆匆赶往之前店小二提过的那个地方。
刚准备走,一只拿着折扇的手突然横在他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半路上竟然冲出来一个顾然,“卫公子这么急?是要去哪儿呀?”
“让开!”
“你这么凶干嘛?怕我坏你好事啊?”
“顾公子被你们城主抓走了,你要么让开,要么我们一同去城主府上,不要在这里站着说风凉话,你看不出来城里乱成什么样子了吗?”
“这城里乱成什么样子都跟我无关,我就是个生意人,不过这顾念染我可不能让别人抓了去,要杀他也得是我来。”
“......那就走吧......”
说完卫霖就绕开他加快步伐前往城主府,顾然一脸不情愿的也跟了上去。
浓雾挡眼睛的很,卫霖只好一边用剑气劈开雾一边快速地在屋顶上前进,只是雾又迅速聚拢来,很快,二人的身影就消失在浓雾里。
城主府赵府在城北,人们现在也都在往北城门跑,因此一路上那慌乱的声音从来就没从卫霖和顾然的耳朵里消失过。很快,他们就找到了赵府,门庭冷落,外面虽看起来朱门黛瓦很是华丽,但是里面却格外的冷清,没有一点人气。
“分头找。”卫霖撂下几个字后独自径直往前走去。
“切,你又不是你爹,我又不是我爹,还这么发号施令,真是够臭屁的!”说完悠哉游哉的往后院走去。路过卫霖的时候问了一句,“你确定他抓了人,会往自己府里带吗?这么蠢的吗?等等,不对啊,他在你眼皮子底下带走顾念染你都没拦住?!你也太没用了!”
“你们城主什么来历你知道吗?”卫霖没接他的话,直接重开了个话题,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大堂,四处查看。
“这我没兴趣,我只好奇他为什么抓顾念染。”
“你们城主是一个蛇妖,很可能是为了几十年前被这里人杀死的一条银蛇来报仇的。”
“......他要怎么报仇,杀了这里的所有人吗?怎么杀?你说银蛇?”
说话间,卫霖踩到一块地板声音很奇怪,他停下来去敲了敲,然后把这块地板抠了起来,发现下面竟有一个通往地下的阶梯,卫霖想也没想就走了下去。
顾然心里咒骂,又不回答!虽一脸疑问和不情愿,但是也默默的跟着卫霖下去了。
这个密室很小,下去以后一眼望完,正中间摆着一个牌位,上面写着,“爱妻白兰”。
“白兰,蛇妖最高贵血统银蛇一族族长白古雄的女儿,传言说她为了跟一个低贱血统的妖相爱,离家出走,了无音讯。看来,是早早葬送在了人类的手里,这对白古雄那老头子来说,绝对是耻辱。呵呵,怪不得他要对外声称她女儿是离家出走了”。顾然嘲讽地说道。
卫霖沉默片刻说道,“看来顾公子不在这里。”说完一转身,便看到背后站着人,那人身后是从入口照进来的光,看不清来人的脸。
“谁让你们进来的......”卫霖从语气中感受到了来人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第8章 顽城 八
“顾公子在哪儿?”卫霖反问道。
“我问你们!谁让你们进来的!”虽然看不清赵言镜的脸,但是此刻他的愤怒已经分毫不差的传达给了对面的两个人。
“赵城主,我知道你是因为几十年前被这里的人害死的你的妻子来报仇的,但是,即使是当时的人有错,冤有头债有主,你也该去找真正的凶手报仇,而不是伤害无辜,更不是屠城!”
赵言镜冷笑道,“你懂什么?卫家大公子,从出生开始锦衣玉食,无忧无虑,被人尊重呵护爱戴。你从来都没有体会过我的痛苦,你也不可能体会得到,永远也不可能!”说罢,冲向卫霖,卫霖和顾然快速躲开。然而赵言镜并没有多想攻击他们两个,只是伸手去拿那个孤零零的牌位。他轻轻抚了抚牌位,慢慢放进怀里,然后亲手将它化成了粉末......“一切都要结束了......”
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卫霖,有些不忍地说,“赵城主,容我多说几句,传闻白氏一族的妖力在整个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白姑娘怎么会轻易地被一群凡人害死。为什么当时白姑娘没办法反抗,她当时又是被何人所伤,你难道不觉得那个伤她的人更是你要报复的人吗?”
“那个人早就死了......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说着,他突然看向顾然吼道,“她就是你娘!就是你娘!就是你跟顾念染的娘!你娘真厉害啊......害了我妻子......害得她被这群蝼蚁一样的凡人活活烧死,却无法反抗!可她就这样简单的撒手人寰!好不痛快啊!”
顾然猛地收起一直在他手里扇来扇去的折扇,“你放屁!我娘这辈子救人无数!她为大地续命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爬呢!况且你这娘子被害的时候,我娘还怀着顾念染那破小孩!有什么功夫去害你娘子!有什么理由!你倒是说说看啊!”
“我放屁?那我问你,你娘的能拯救苍生的‘永生结’在哪儿啊?”
顾然不愿承认似的,缓缓从胸中吐出一口气,说道,“在顾念染身上。”
“哦?是吗?那我再问你,既然你娘身上带着‘永生结’,又怎么会因为生个孩子就死了?!”
顾然一时张大了嘴巴反应不过来。短时间里他思考了很多,染娘当年被父亲顾泊发现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身边躺着刚出生浑身是血的婴儿,婴儿的手上戴着“永生结”,所以大家都自然而然地认为那是染娘自己的。这么多年,他怎么就对父亲所说的母亲是难产死的一点儿怀疑都没有。如果当时“永生结“在,那是断不可能不给娘续命的……为什么这么多年,自己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既然顾念染的“永生结”不是母亲的,那母亲的去哪儿了?顾念染的又是从何而来?父亲为什么要骗他?
“看来赵城主知道染娘的‘永生结’在哪里。”卫霖突然问道,顺便也把顾然从思考中拉了回来。
只见赵言镜缓缓的从袖中拿出一个已经失去光泽,宛若一个被遗弃在荒郊野地多年的,已经断掉的“永生结”......
顾然猛地施法,将结绳隔空抓到了自己手里,结绳竟然突然开始有了反应,上面翠绿色的珠子闪了一下微弱的光,就又暗淡下去了。仿佛,是苦等多年终于见到亲人后最后的道别。
“这......是我娘的......这世界上只有我娘跟顾念染有‘永生结’,而它也只会在遇到血亲的时候才会有所反应......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顾然说完抬头看向赵言镜,问道,“你从哪儿得到这个的......”
赵言镜看着他,苦笑道,“当年我跟兰儿约好了在这个城里会面,我们要去天涯海角,我因为有事耽搁了,半路跟人周旋了一阵,到晚了......等我到了的时候,她不在......我问路过的人有没有看到一个长相漂亮的白衣女子......他们笑着说,‘漂亮的白衣女子没看到,漂亮的蛇倒是有一条’......”赵言镜的眼睛飘向远方,仿佛是在回忆着那远去的身影。
“我当时一听到这句话,脑袋都炸了,我问他们它在哪儿,他们更开心地笑着说‘被烧死了’,呵呵,被烧死了.......我怎么可能相信!我怎么可能相信!可是......当我冲到他们说的焚烧的地方的时候,我的梦碎了......我的爱人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两块蛇皮......你们敢相信吗,他们就这样残忍地对她,她是一个多么善良,多么活泼,多么温柔的人......”
说完,赵言镜朝对面的二人走了过去,说,“我当时恨不得将他们那些人全部立刻杀掉.....可是,我转念一想,让他们死得这样轻松,岂不是便宜他们了。同时我也在想,兰儿那么容易的被人类抓住怎么也说不过去!于是我去了他们说的找到兰儿的地方,想试着去找找蛛丝马迹。结果,我就在城南外郊,兰儿出事的地方不远处,发现了这条‘永生结’。”
“那你凭什么就因为这‘永生结’出现在那里就说我娘是害了她的人!”
“你手里拿着的‘永生结’是兰儿斩断的!”赵言镜开始有些抓狂了。“我发现它的时候,上面还残留着些许兰儿的剑气,如果不是你娘要害她!她为什么要斩断你娘的‘永生结’!她们二人素昧平生,毫无交集!你告诉我为什么!”
“......”顾然回答不上来。
“我本来想去找你娘当面质询,可是,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生下顾念染,自己死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报应呢,他的宝贝儿子一出生就没了娘,还一直被周围的人,被自己的兄长视为不祥之物。呵呵,你娘在九泉之下应该可以安息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然握着断掉的“永生结”的手不由得握紧,“你到底想怎么样?”
“怎么样?我要让他们全部!给我的兰儿陪葬!”说罢立刻幻化成一条黄色巨蟒,血口大开,向顾然冲过来。顾然转身飞出地道口,赵言镜不依不饶的追了出去,二人在赵府大院里对峙起来。
“赵言镜,你应该很清楚你不是我的对手,何苦自寻死路。”顾然说着手慢慢捋了一下绑在一侧的头发,停留在金色发带处缓缓摩挲着。
赵言镜吐着信子,什么话也没说张着嘴向顾然喷出毒气。只见顾然飞速将金色发带一扯,那发带便飞入空中,变成了一个如屏障一般的薄纱,拦在顾然面前,挡住了毒气。而后顾然用手中扇子一扇将毒气扇回了赵言镜嘴里。
“咳!咳!咳!”一时没来得及闭嘴的赵言镜吃了个正着。
从地下上来的卫霖本不想参与这场打斗,可是赵言镜不死心的转身去攻击他,想打个措手不及。谁料他攻击地太快,卫霖没来得及多想,挥手一刺,一剑刺入他的口中,毫无犹疑。
如果……他跟卫霖正面对战,也许,卫霖并不会这样不留余地地出手......
被刺中要害的赵言镜,眼神复杂地看着卫霖,仿佛是不甘,又仿佛……是解脱了。
卫霖晃神的功夫,赵言镜用尽最后一点功力,消失在他们眼前......
第9章 顽城 九
卫霖布的幻术已经进了城,城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而这时,兴许是因为赵言镜气数将尽,所以雾也在慢慢散去。
卫霖和顾然又将赵府里外搜了一番,无其他发现,二人朝门外走去。
“喂!人跑了,这下去哪儿找人?”将金色发带重新在头发上绑好的顾然一扬下巴对着卫霖说道。
“我总觉得几十年前那件事情不像赵言镜说的那么简单,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报仇的对象。”卫霖一边说着,一边将右手食指中指合并,竖在胸前,开始默念着什么,同时,不远处的大怪物也慢慢消失,不见了踪影。
“这是我娘的事情了,由我来查,就不劳烦卫大公子费心了。”说着顾然就朝门外走去。一出门就被门口这人山人海惊到了,也许是因为最大最恐怖的那个怪物消失了,所以人群中的惊呼叫喊少了许多,只是哭爹骂娘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他妈长不长眼睛啊,没看见这儿站着个人吗?”
“你他妈才没长眼睛呢,会不会说话啊你,一大老爷们跟女人计较算不算男人啊你!”
“别推!没看见都他妈走不动吗?就你怕死?”
“父母没教你怎么说话啊?有没有教养?活该一副穷酸相!”
“老头儿你滚远点!刚死了女儿晦气死了!别碰我!”
“......”
卫霖出门寻声望去,在离他们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推搡在地——吴员外。
看着卫霖望过去的眼神,顾然讽刺一句,“怎么,卫大公子这么温柔体贴,还要表演一下尊老爱幼吗?这高尚品质真是让在下佩服。”
卫霖没去看他,只是接了话,“他就是当年烧死白兰的人。”
顾然这下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皱着眉头看向吴才邦,“就是他?还没死?”话音刚落,他就飘到吴才邦身边,将他一把拽起来,还没等他站稳,就把他拽进了赵府,丢到地上,没好气的怒道,“知道这城里这副乌烟瘴气的样子拜谁所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