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医生先给我压着。”
“嗯?”警员不解地抬头看向崔明。
“老相识了。”崔明痞笑,看着原地面若寒霜的凡瑀,“待会还要找他叙个旧呢。”
“……”警员有点黑线。
大哥,你没事儿吧?有谁会把老朋友压在局里叙旧的?
看着崔明明显是来了兴致的表情,想这人平日里脾性,说好听点那叫玩世不恭,说准确点那叫痞子流氓。至此警员也只能用连倍儿怜悯的目光投向凡瑀,自求多福吧。
凡瑀眼见着阿辰都做完笔录出去了自个这边却连个过来问下情况的人都没。要逮人问是怎么回事儿吧,要么说忙,要么说让凡瑀等着,有的还挺不耐烦地说:没见着人手不够啊?候着!
人手不够的你还不放人?留着吃宵夜?什么逻辑?!
凡瑀闷着气,但也不好拉下面子缠人,只好坐在原地等。想这几天怎么啥倒霉的事而都往自个这边塞啊?这喝凉水都塞牙缝!
好不容易等来个做笔录的,凡瑀配合警员按程序把笔录都过了一遍,可就在这要放人的关口,又有了变数。
凡瑀见一特奇怪男人走来,一脸咱俩谁跟谁地表情冲凡瑀笑道:“哟,又见面啦,医生。”
凡瑀顿感疑惑,颦起眉峰,脱口而出:“你谁啊?”
来人脸色瞬间微僵,转瞬间又是笑眯眯的,面对凡瑀的质问也不解释,走到案前伸手就拿起被小警员摆在桌上的笔录,指着姓名一栏就说:“这都有涂改了,怎还能让人签字?”说完,也不顾及小警员抽风般的神情,“连个笔录都做不好的,真是的,起来起来。”
崔队长你没毛病吧?这是询问笔录又不是讯问笔录,再者也不是啥大案,芝麻大的事情,连报备案底的资格都不算上,而且人名不过是瑀字写错了,就这点小毛病的还要重写?
但见崔明明摆着让自己走人的态度,小警员也只得闷闷地离开座椅,让给崔明。
而此刻凡瑀也是被眼前这幕整的茫然。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崔明把先前那份笔录直接扔进垃圾桶,然后坐在板凳上趴在案前,重新从旁边抽来张新纸,也不理会凡瑀,自顾自地说的欢快:“医生啊,虽说我们俩是有点交情,可那还没熟到让我徇私的份上,所以还请你配合。”
凡瑀被弄的不知所措,完全不晓得目前是怎个情况。看坐在对面的男人,虽然穿着便装,可见他刚跟警员说话的样子,估计也是局里的人,官还比先前的大。抽着眼角,问:“请问你是?”
“我能是谁啊,我是警察啊。”崔明噙着笑意看着凡瑀,努力摆出我是人民公仆的姿态。
可凡瑀只看到有只披着虎皮的流氓在自己眼前得瑟,并且崔明刚说话的态度就像在说:‘我能是谁啊?我是你大爷啊。’
凡瑀发觉自己仅有的那点好脾气也给磨光了,说:“那警察同志你这算啥意思?人,要抓的也抓了,笔录,该录的也录了,现在——我说你们片警是吃饱了撑着还是怎么了?”
莫名其妙地被抓来,然后又被莫名其妙地撂在一边无人问津,在好不容易能出去了,完了这里又来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他大爷的说要重做笔录。
凡瑀是真不明白了。
我最近得罪谁了我?这几天怎就没件能顺心的事儿呢?
“片警?哎哟!瞧您说的,片警怎么了?片警也忙啊,哪有功夫管这事儿啊?”崔明立即拉着洋腔扯着怪调地反驳,“前阵子托福,刚混上个队长当着。今个是凑巧,过来送个文件哪知见医生你也在,看着不过来打个招呼的,有点浪费了这机会,你说是不?”
是你大爷啊。
凡瑀愣神,随后连着脸部肌肉都开始抽cu。
你谁啊?我们很熟?完了我都不认识你好吧?这人不是别科抓来扰乱治安的精神病人吧?
想此,凡瑀挂着冷笑:“那么,警察同志,在你跟我打招呼之前能先回家把药给吃了,行吗?”
一听这话,崔明乐了,用胳膊撑着下巴冲凡瑀痞笑,说:“我早说了,你就是我的精神解药,见不着你我到哪儿来的药?”
ca!凡瑀紧握拳头在内心深处咆哮。
妈的!这人是不是三鹿喝多了?这哪里是警局,丫是夜店牛郎吧?!不过,这话听起来……怎那么耳熟?
凡瑀忍住跟吃了个苍蝇似的恶心感觉,看着崔明,努力维持平静:“你到底是谁?”
“崔明。刑侦支队队长。”崔明嘴角弧度就快咧到耳后去了,“如果我没记错,这段时间我那个爱惹事的弟弟也劳烦医生你照顾了。最近忙,没空去医院感谢您,您……不怪我吧?”
“……”此刻凡瑀连把人分尸的心都了,真的。
见凡瑀越拧越紧的眉峰,崔明也晓得见好就收。
收起痞笑,崔明从笔筒里抽出水笔拔掉笔帽,敲敲桌面:“都介绍过了,这下可以开始了吧。”
见崔明那装模作样的态度凡瑀又是一阵怒火,但看到人是坐在自己对面那个位置上时,就算再有怒气也给凡瑀强压了下来,毕竟这里还是他人地盘。控制住从胸口翻腾上来的情绪,凡瑀看着崔明,说:“可以了。”
在满意地看到凡瑀吃瘪的样子后,崔明拿笔尖又再次敲敲桌子上的纸张,开始盘问。
“姓名。”
“凡瑀。”
“哦,叫凡瑀啊。哪个凡瑀啊?”崔明拉长的调子就跟老鸨似的。
身份证就摆你眼皮底下你是眼瞎了还是脖子断了?凡瑀刚松下的下颌再次绷紧,随后深吸口气调整情绪说道。
“平凡的凡,尧舜禹的禹加王字旁。”
“曾用名?”
“没有。”
“民族?”
“汉族。”
“性别?”
“男。”
“年龄?”
“三十三。”
“出生年月?”
“一九七七,九月十六。”
“学历?”
“硕士。”
“职业?”
“医生。”
“哪儿的?”
“协x。”
“有证没?”
“有,放在家里没带。”
“籍贯?现住址?”
“都为北x。”刚说完,凡瑀又抢在崔明开口前补充,“北x朝阳区xx小区a座1206室。”
崔明抿着唇笑,看着凡瑀:“那你今天来派出所干什么的?”
“今天晚上八点半左右,我俩个朋友在xx小区7栋306室产生口角并动手,我闻讯赶到现场后被公安人员一并带走。”
接下来凡瑀不带喘气地开始交代事情经过,口供详细健全的让崔明连根刺都挑不出来,容是崔明起初存心刁难至此,也有点佩服凡瑀的定力了。
被人撂在一边到这个点了,来来回回的被无视不说,又从头开始做笔录,完了就算被激怒也在片刻之后就能冷静下来,现在就算再不耐烦也不曾见再他出言顶撞。该说冷静睿智还是自我压抑?崔明眯起眼看着凡瑀,没再打岔。
在问完那些有的没的、正经的不正经的、该问的不该问的,总算做完了这份笔录时,崔明笑着把笔录递给凡瑀说:“您过目。”
凡瑀接过笔录也不说话,在核对完其上内容后,接过崔明递来的笔迅速地签好字和压上指纹。
“医生,你到此为止表现老练的让我觉得你到像个惯犯。”收回笔录,崔明突然对凡瑀咧嘴一笑,前言不答后语地说了句:“您瞧,现在也不早了是不?”
闻言,凡瑀面无表情板着脸一声不吭。
谁傻到要开口搭腔然后被套话?已经不是在笔录的记录时间内,并且这也不算是问题,有权不做回答。
崔明对凡瑀此刻冷处理的态度并不惊讶,拿起笔录,坐在一边,低头慢看,也不吭声,大有跟凡瑀就这样耗下去的意思。
正在俩人僵持不下之际,刚才被崔明赶出去的小警员推门而入,冲着室内的俩人说道:“崔队,这人家属来接人了。”
家属柴骏
凡瑀出了派出所大门抬眼就看到不远处正靠在车门边等他的柴骏。见着凡瑀出来,柴骏向他招个手便快步走来。
瞬间凡瑀脑海里立刻浮现类似恍如隔世时光荏苒之类的词。
曾经柴骏也像今晚这样,站在二月的寒风中不停搓着手,哆嗦着哈气取暖,见着从局里走出来的凡瑀后立即又笑容满面地迎上。
一模一样的人,未曾有所改变。
凡瑀是男人,嗯,还是个已经三十出头生理正常的男人,虽然性格烂了点性向偏了点,但就凭他这脸蛋说没点桃色纷争那全都是骗人。
生活本身就是狗血加强|ji。
但直至此刻凡瑀才猛然发觉,记忆真是个要命的东西。它可以在你大脑里隐匿潜藏多年,等你认为你都快要躺棺椁入土了,它又能重新出现在你面前,以绝对优胜者的姿态折磨着你每一根神经。
往日里那些看似琐碎的片段全都冲破时光束缚,挣脱枷锁,跟电影特效似的一帧一帧的倒放、重组。像一把把刮骨钢刃,无力招架。再温馨再感人的画面被人强迫性地一遍遍反复回放,也会单调枯燥地让人作呕。明知道这些,可想逼着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却是徒劳。
站在路边,凡瑀四肢僵硬,眼睁睁地看着柴骏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不知所措地定在原地。
四肢冰凉,呼吸急促,下颌紧绷。
凡瑀此时只想逃,逃得远远的。
柴骏的每一个手势每一个眼神,凡瑀都能了解柴骏将所言之物所行之事。说这是单纯的默契,除了瞎子,还骗得了谁?
二年,二十四个月,不长也不短,却足够让一个人养成依赖与习惯。说白了,就算把大脑给封闭了,可精神肉体都还记得,渗到骨头里的那些东西,剔不去了。
要凡瑀面对柴骏风轻云淡面露笑靥地站在原地说那些如“好久不见,怎么回国啦?”“最近过的怎么样啊?”之类的,他做不到。
他没法做到。
为什么回来?为什么要出现?你干嘛回来?
一系列堆在喉咙深处那些连凡瑀他自己都嫌矫情的话语控制不住地急于想要问出口。看着柴骏挂着熟悉的微笑向自己走来,凡瑀眼角有点温热。
太过熟悉,遗忘不掉。
知道自己这回是逃不掉了,看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开口喊自己名字的柴骏,凡瑀也张开唇,寒风立即灌入口中。
“凡瑀,好久不见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