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邋遢鬼相亲

邋遢鬼相亲_分节阅读_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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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人在公司里缅怀‘过去’,何米却在电影院里对‘现在’束手无措。

    “盈先生…唔…你放开我行不行…”

    何米一只手往外用力推着盈先生,另一只手却没什么力气地支撑着自己,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在包间外大力捶门,盈先生却把何米晨勃的欲望含在嘴里,用自己肥厚滑腻的舌头舔来舔去,将那软绵绵的肠皮又迅速变成了根硬邦邦的金锣王。

    盈先生两手握着何米的胯,用膝盖将他双腿用力向两边分开,何米的衣服不知第几次被撩开,乳尖更是涨成了晕红的樱桃,沙发不是太长,于是他脑袋垂在沙发后面,满耳嗡鸣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他一条腿被盈先生抓起来按在沙发背上,屁股和大腿都被对方的手掌掐的通红,酸麻和舒爽像海浪一波波涌上来,他下身涨的发疼,大腿根细细颤抖着,摸上去就像柔软的丝绸。盈先生根本没理外面的敲门声,而是四肢并用地将何米捧起来,进贡似地用唇舌讨好他的二弟,何米开始还想反抗,后来就干脆自暴自弃地捂住了眼,任凭盈先生使用摸索出来的手段,痛快淋漓地将他吸了出来。

    两人从包间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工作人员手都敲红了,何米挡着脸去补交了罚款,拉着盈先生慌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衣服买过了,牙也堵过了,电影也看过了,何米本来以为他们能顺利到家的…但他错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又路过了一个运动器材专卖店,专卖店门口摆着个透明的篮子,篮子里装着许多新批发来的篮球,那些篮球个个饱满圆润,在朝阳下散发着青春的气息。盈先生本来正紧紧盯着何米,结果余光扫到了篮球,他就迅速把目光锁定在了篮球身上,他大步跑过去,上下左右地将那些篮球观察了一番,随即从兜里掏出张纸条,把它拿到篮球旁互相比较起来。何米摸到他旁边看了看,那纸条上一共画了四幅图,第一幅是两个人对坐在一起吃饭,第二幅图是两个人头靠着头在一起看电影,第三幅图是一个被拍扁的篮球,第四幅图是两个抱在一起摔打的人。

    这四幅图下每个都延伸出了一条线,四条线交汇到一起,同时指向了一只刚刚出生的小鸡。

    那小鸡仔的上半个身体露了出来,下半身还塞在壳里,壳上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感情。”

    连起来就是…感情鸡雏。

    何米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第十六章 惊变

    盈先生以一种痴之如狂的目光望着那些圆滚滚的篮球,一圈圈光晕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每一圈都涂满了“非它不可”的期待,何米试探着伸出手想抓起一个球,可是还没能碰到,盈先生就手起臂落地逮起一个,用力往地上一掼!

    那可怜的篮球自从出了柜,就一直盼望着在篮球场上大显身手,只是它此生还未曾见到篮筐,就唱着《小白菜》香消玉殒了。

    它的悲歌盈先生根本没有理会,只见他左手摔完右手打,右手摔完用脚踩,这一筐的篮球在何米晃神的片刻里就被摔成了一片残渣,东一张西一块的篮球皮被甩的到处都是,落日余辉之下,这些碎块倒真的像极了菜市场那些没被买走的小白菜,脏兮兮油汪汪地倒在地上,向世人诉说它们的悲戚。器材店的店主从店门里跑出来,他见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半句话没说就倒下了。店主太太哭天抹泪地冲出来:“我们新进的篮球啊都是最新款的啊两天之前才被人偷走一批,这一批求您给我们留几个吧!”

    何米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冲过去把盈先生拉开:“盈先生你为什么打别人的篮球!”

    盈先生停下动作,委屈地看了何米一眼,随即不满地扭头:“打、篮球。”

    身经百战的何米立即心领神会:“这个打不是那个打,打篮球不是‘打’篮球好吗?有些事情该怎么做,你能不能先问问我或者二郎?”

    盈先生惊讶地看着何米,似乎又被他这种嫌弃的语气给中伤了,眼见着他眼角又泛起嫣红的泪光,何米只得压下怒火,耐着性子哄他:“好了好了对不起我不该骂你,但是我根本就没骂你…总之这篮球不是这么打的,一会儿我告诉你该怎么打,行不行?”

    上下眼皮努力眨动了几下,盈先生吸着鼻子,将磅礴的泪水硬憋了回去。何米立刻转向店主太太:“对不起我家孩子不懂事您别和他一般见识,您数数篮球被他打坏了多少,少了多少我都会赔钱的。”

    店主太太这才平静下来:“哎,也没什么的,家里有这么大的孩子,脑子又不太好使,家长也很不容易吧?这些篮球放了好几天也没人买,就给你算八折赔偿吧。”对于人类语言已经有所了解的盈先生似乎察觉了“脑子不好使”的含义,他转过脸就晒出了牙齿,银光闪闪的齿尖在夕阳下闪着锐利的寒芒。

    何米直接从兜里掏了个生鸡蛋塞进他嘴里,那口白牙被鸡蛋一堵,顿时就成了团黏黏糊糊的蛋花汤,盈先生皱着眉头呸呸呸地跑走了,何米转脸对店主太太微笑:“早上出门忘了给孩子喂饭,您见谅啊。”

    店主太太同情地对何米点点头,干脆把赔偿价打了个七折。何米拉着含含糊糊说不清话的盈先生快步离开了这里,两人沿着平时不会走的路进了个窄巷,窄巷的那边是个废弃的学校,前面围着个破烂的篮球场。不过这天也不知怎么回事,原本应该大敞四开喜迎八方的门被关上了,只有坏了几个洞的铁丝网围在那里,四只掉了漆的篮球架孤独伫立在围栏里,无端给这里添上了股秋风萧瑟的悲凉意味。何米走过去,弯腰看了看最大的那个洞:“不行啊,这个洞太小了,咱们俩都…”

    他这句话还没落下,盈先生就伸手拉住铁丝网的两边,穷凶极恶地往两边一拽。令人牙酸的撕拉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这原本只有脑袋大的洞现在可以容纳两个成年人,这两个人还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何米只得跟着改变了后半句:“…都能轻松地走进去。”

    这篮球场地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连场地线都被磨的看不清楚,何米也是很久没打篮球,规则之类的也记不太清,不过这也不妨碍他教盈先生投篮。他托着篮球在手上转了个圈,抓过盈先生让他看着篮筐:“盈先生,你来想想,要怎么让这个球从那个篮筐中间穿过去?”盈先生眯起眼睛看了个篮筐又看了看球,很快就露出了神采飞扬的表情,令何米惊讶的是,他的话说的越来越顺溜,这些语句虽然不长,但是意思却都能表达清楚:“转过去,我来穿。”

    “哦……”何米狐疑地转过身去,心道这莫非是盈先生独家不外传的技能?

    不过什么投篮技能不让人看啊,不让人看别人怎么知道有没有投进去?

    他的这个疑问很快得到了回答,不过这个回答是建立在“篮球架子被拔出来”的基础上的。

    盈先生在何米回头的时候就大跨几步走到了篮球架子前,他仰头看了看这钢筋铁骨铸成的东西,随即把手放在了上面。

    如果篮球架子也有生命的话,这会儿应该惊慌失措地跪下来大哭求饶了。

    夕阳给盈先生的侧面打下了一道阴影,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挥洒下来,砸在篮球架子上,落到草地上,又慢慢浸润在土里,他左手拿着篮球,右手握住架子用力一提,这庞大的东西发出了临终的哀鸣,紧接着就在他的掌控下重重倒在地上,扑起的尘土拂了他一头一脸。等何米拖着僵硬的脚步走过去的时候,盈先生已经兴奋地将篮球从那球筐里穿了过去——哦,球筐被他拽下来了。

    他一身崭新的西装灰扑扑的,晶莹的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他左手拿着铁丝网圈成的篮筐,右手捏着一个脏兮兮的篮球,脸上脖子上都是东一道西一道的灰泥,只有一双眼依旧璀璨,夕阳仿佛住在那里,流淌出一片温润的荧光。

    何米突然不忍心说什么了,他走近篮球架旁摸了摸它,随即双臂用力,试图用双手把它抬起来摆正,盈先生迅速冲过去帮他,扶着底座向上一抬,于他来说只是手腕翻转的动作,这土黄色的架子便又起死回生了。

    何米扭过脸去不想理他,这下盈先生明白他又闯祸了,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像何米当时做的那样,把何米的手拉起来狠扇自己的脸,他下手本来就重,两下之后,他一边脸都肿了起来,何米急忙将手往回抽,盈先生却转而抱住了他的腰:“给你打了,啪啪啪,过不过瘾?”

    这真是一个非常奇妙的姿态。

    这是个四面空旷的操场,鸟鸣从劲风的缝隙里涌来,枯黄的落叶被大风卷走,碎石土砾漫天飘扬,天边有高高飘起的流云,地面上有余辉洒染出的金黄。盈先生跪在地上捧着何米的手,他眼皮微阖,脸上青肿,金枫色的瞳仁儿里却藏着甜美的荧光。他牙齿洁白,红润的舌头在口唇外慢慢滑动,透明的唾液将干裂的嘴唇濡湿,何米的视线几乎跟着盈先生的舌尖移动,嘴唇上的每一道沟壑都慢慢地被溪水填满,黄土高坡变成了肥沃的土壤,土壤上种满了淡红色的草莓,白皙的下颚上更有残余的唾液被涂抹开来,一缕水波沿着脖子往下淌,晕进衬衫里再也寻找不着。何米被这既纯真又淫荡的气息给俘获了,他愣着神扶住盈先生的肩膀,后者渐渐收紧怀抱,将何米更深地压向自己的胸膛,他把头扎进何米的下体深深呼吸了几口,然后将何米的身体推开一些,让两人保持着欲迎还拒的距离……他缓慢地眨动着睫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迎着夕阳合上了眼帘。

    浓密的淡金色睫毛随着呼吸颤动,像蝴蝶在玫瑰上震动翅膀,那种美丽是有罪的,让人想要破坏,让人想到握住它时手上沾染的金粉,让人…从心里生出某种暴戾的幻想。好在何米及时将这种想法掐灭在了源头里,他鬼使神差地凑近盈先生的脸,盈先生的气息让他迷乱,让他心中升起隐秘的冲动——他突然向下弯腰,用力啃住了盈先生的嘴唇。

    盈先生“嘶”的一声睁开了眼,眼里带上了些疼痛,虹膜里也被迫荡开青灰色的气息。何米非但没有松嘴,反而加大力气研磨对方的嘴唇——说来也是奇怪,盈先生平时对何米动手动脚毫不忌讳,但是何米吻了他,他却呆呆地一动不动,连把舌头顶过去都不会了。

    何米趁此机会将对方的嘴唇连同舌头都细细品味了一番,盈先生对甜食情有独钟,刚刚偷塞进嘴里的巧克力被何米轻巧地卷走了,盈先生急的伸舌去找,结果何米用力一咬,便将对方的舌头按在了自己的牙齿之间。

    盈先生拽了几下没拽回去,不过他这次意外地没哭,而是干脆将手钻进何米的裤子,冰凉的五指沿着大腿根往里伸,直接握住了那根半硬的肉棒。

    何米没料想到盈先生会来这手,他讶异之下松开了嘴,盈先生立刻反客为主,站起身来就向前一扑,将何米压在了横梁和自己的身体之间。他左手向下摩擦何米的欲望,右手则从何米的衬衫下摆向上摸,那只手越过了后背连绵的骨头,精准地揪住了何米的脖颈。这种…被捕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令他恐惧,又令他沉迷。

    灰黑色的阴影将眼前的一切覆盖,清风从耳边吹拂而过,他们身处的地方好似成了片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碧绿的草叶香拂过鼻梁,远处有野兽在仰天长嚎,他们在亭亭如盖的树荫下亲吻,温热的金芒色的圆点在肌肤上跃动。盈先生揪着何米后颈的一小块皮肤向后拽,俯身含住他的喉结吮吻起来,他没有收起牙齿,而是在大力裹吻的时候用虎牙刺激瑟缩滚动的喉结,何米因着这压迫感到恼怒,他不甘心地向前摸索着拽住对方的衬衫,将一只手从扣子的间隙里挤了进去。

    入手的肌肉白滑柔韧,摸上去感觉冰凉,肌肉块在线条下轻缓地涌动,薄汗附着在流线状的肌理上,像给雕像抹上了一层亮油。那温凉的皮肤吸附着人的手掌,何米自己肌肉不壮,于是恨不得一摸再摸,他从盈先生的脖子向下摸索,揪住他的脖子,揉过他的胸膛,在漂亮的腰线上用五指按揉,他眼里闪着探寻的光,仿佛要在盈先生肉体上扒出脱离世俗的宝藏。何米在这边手脚不停,盈先生自然也不甘示弱,他的目光狂躁了许多,喘息间的声音更加粗鲁,他松开何米的脖子,将健壮的大腿压在何米的两腿之间,两只手带着戾气从皮带里钻进去,找到何米的屁股便大力按揉起来,手底下的两团白肉他看过几次也咬过几次,对每一块构造都十分熟悉。他知道这两团柔软的东西很快会随着他的揉捏而红肿起来,很快就会晕上条条红痕,很快就会…令他想要含在口里细细裹尝。

    平日里总是盈先生衣冠楚楚,而何米全身凌乱,而这次却是两人都衣衫不整,嘴唇像粘在一起难以分开,低沉的喘息在耳边回荡,四只手急切地在对方身体上挑逗摸索。衬衫开了,皮带松了,西装外套被踩在了脚下,那只篮球早就滚出了视线,凄凄惨惨地蹲守在一旁。

    盈先生自然是不在乎时间地点的,平时的何米还能勉强将自己抽离出去,但今天很困难,他觉得自己喘息间都是盈先生的气息,盈先生亲他的鼻子,舔他的耳朵,咬他的嘴唇,吮他的乳头,像要将他的全身都扒开来舔上一遍。湿润的水波在耳边回旋,何米的下身涨的愈发疼痛,他手指用力地掐住盈先生的肌肉,尝试着也要从对方的西裤里将手掌塞进去……气氛正好的时候,却有一阵刺耳的铃声从裤袋中炸响,连绵不断的重金属像数柄锋利的钢针,从何米的太阳穴外穿透脑髓,他觉得自己的大脑被洞穿了,从那裂缝里涌过冰寒的风,便如数盆冷水从神经中灌进去,将他的热情浇的一干二净。他猛地推开盈先生,胡乱擦了擦嘴唇,颤抖着手将手机从裤袋中掏出来。6 … 他听出了这个铃声。

    这是他给毛二郎单独设定的铃音,并且曾经告诉他……平时找他的时候打另外一个号码,只有在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再往他这个卡上拨打电话。

    “二郎!”何米胡乱接起电话,冲那边吼道:“你在哪里?”

    那边似乎信号不好,电流的声音沙沙作响,二郎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语气中却夹杂着惊恐和恼怒:“仆人!快来本少爷这里!本少爷在新街……”接着便是手机被人一把扇出去的声音,二郎愤怒地喊了句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楚,随即便是厮打的声音,拳头撞击在肉体上咚咚作响,二郎似乎被打倒在地,他呻吟了一声又闷了回去,另一个粗鲁中带着挑衅的声音抢过了手机:“哎呦,还会搬救兵哪?”,随即便是噼啪一声,手机被砸到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新街…虽然名为新街,但是那个街道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在商场搬走之后,那附近冷清了许多,新街靠着一条小河,而且街道很长,里面胡同窄巷更多,没有具体地址的话,找人是很困难的。何米迅速按了号码报警,他把衣服打理整齐,又替盈先生将衣服披上,后者也听到了手机那边的声音,他二话没说就将后背一弯,把何米向背上一甩,迈开长腿就飞奔起来,风声沿着耳蜗向里强灌,何米睁不开眼,因为总有长而浓密的金发拍打着他的脸。盈先生的长发在空中几乎划出一条直线,他后背弯成了弓形,流线的身体仿佛在疾风的缝隙里钻行。身边的建筑物飞速后退,有位行人正提着东西走在回家的路上,结果眼前一花,一条人影“嗖”的一下就蹿了过去。

    “哎?我眼花了?”

    那位行人快走了几步向那边看,街道上空无一人,夕阳高悬,清风依旧平静,连蝉鸣都未曾厚重半分。“果然…要去看眼科了。”行人郁闷地揉了揉眼。何米他们所在的位置离新街很远,要在许多路口处拐来该去,中途还要经过无数个居民区,盈先生在跑了三千米后终于觉得不对,他当机立断地蹲下身去,膝盖微弯,再弹起的时候,他们已跃到了一个别墅的屋顶,盈先生从这家的屋顶踩了几步当作支点飞身腾跃,直接弹到了另一家的烟囱上,他一只手拽着烟囱转了一圈,又轻松地扳住了下一家用来晾衣服的绳子,甩动几下就飞身上了一条管道,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身形在空中自如地游动,就像浩瀚深海里的一尾鱼——哦,背着个包袱的鱼。盈先生曾在一本数学书中看到过“两点之间线段最短”的推论,他在脑海中画出了篮球场和新街之间的图像,然后就按着自己画出的线段腾跃起来,何米狠狠用两只手勒住他的脖子,盈先生有力的双手也勒住何米的腰,两人无形地捆缚在一起,在五分钟之内就从篮球场赶到了新街外的小河边。

    这条河虽然平静,但是河流很宽,大桥离他们所在的位置还有五千米,盈先生向那边眺望了一眼觉得来不及,于是他膝盖一弯蹲下身去,用手指轻轻点住了河水:“结。”

    从他手指触摸的地方开始,河水像接受了什么不可抗拒的指令,从底部快速冒出了几个液态的白泡,这水泡开始时很小,后来越聚越多,这些轻盈的东西从河流的底部噗噜噜地向上冒,像是水烧开时所蒸腾出的水雾,这些雾气化成白泡从水里向外涌,当它们破开的时候,扩散开的却不是水蒸气,而是接连不断的雾霜状的冰晶。这些寒冷的东西一层层从河水边缘结起,它们个体的存在是弱小的,但是无数的冰晶前赴后继地汇聚在一起,很快就结成了薄薄的冰层,冰层在它们的累积下越来越厚,从河岸的这边缠出了一条结实的冰道,以这边盈先生的手指为起点,到那边的河岸边结束,这条长冰所结成的……是条笔直笔直的线段,连个钝角都没有。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

    这根本不符合物理学常识啊?喂初中的高中的大学的物理老师你们快来看看,我眼前这个家伙在挑战你们的权威啊!

    可惜“这个家伙”根本没空理会何米的讶异,他一把将何米倒提起来放在肩膀上,大跨步地向河对岸跑去,盈先生每跑一步,薄冰就在他的背后裂开一块,细小的晶体在河水里打着旋漂浮,在水面上洒出波光粼粼的橘光,何米倒挂在盈先生的后背上,后脑一次次撞上对方的屁股,他一前一后地被迫晃着着脑袋,只觉面前的碎冰像被摔裂开来的红玛瑙,小小的艳色时起时伏,在水波中被卷曲着来回翻动,被命运缠缚着卷到未知的深渊里。后脑最后一次撞上硬物的时候,何米险些恶心的将隔夜饭都吐出来,他被放下之后就靠在一块巨石上喘息,努力将浊气从喉咙口压回去。盈先生带着何米跑到了新街的中央,他跳上一栋平房向四面八方看了又看,但是一无所获。何米在下面冲盈先生喊:“你向左边找我向后边找,找到的时候就大声地吹口哨!”“不行。”盈先生跳了下来。“怎么不行?”何米急了。

    “我怕你、来不及、吹。”“那怎么办?”

    盈先生想了想,突然低头看向了自己胸前。 他的衬衫已经变得灰突突的,象牙白的皮肤从扣子的缝隙里挤出了一些,他怔忪地眨了眨眼,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或者说根本就是下意识的举动——他突然抬起手来攥住何米的手,将两只手压到了自己胸前:“我是、你的。”

    他直视着何米的眼睛,热情洋溢地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何米就觉得掌心一热,大地的震颤从掌心相贴的地方沿着神经向大脑深处传送着电波,何米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了两个心脏,一个跳动的分外有力,血液的每一次挤压都像火山喷发,另一个却格外微弱,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心房,他自己的和另一个人比较之下,明显成了可怜的迷你小间,涓涓细流在心室外缠绵地流动,他知道自己触摸到了什么,他瞪大了眼,眼球几乎从眼眶里突了出去——他的手掌和盈先生的手掌……一起插入了盈先生的胸膛里。温热的,血红的,摸起来既像丝绸又像火山,澎湃的水流从指缝里向外涌,这是个柔软却又坚硬的东西,它在坚强而有力的跳动,咚咚咚,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沉默后的爆发,每一下都会带来难以抗拒的冲动,何米的脑细胞都被这种威压给挤榨的失去了空间,他失去了思维的能力,甚至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是一瞬间而已——何米的手被另一只手温柔地拉了出去,何米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掌心里有个金芒色的温热的小丸。那个小丸非常温暖,仿佛带着金灿的生机,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何米的手掌因为攥着这个而热烘烘的,这是种披着温柔外皮的暴戾触觉,带着千钧之势从何米的手心向上蹿,却轻缓地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悄悄游动。

    “这是……什么?”何米呢喃着。

    “捏住它,我会、在你、身边。”盈先生用自己的手掌包住了何米的手,将何米向新街的对面一推,自己向反方向跑了出去。

    其实这一系列动作耗费的时间还不到两分钟,但却好似千万年漫长,何米掌心的汗水被这个奇妙的东西给烘的一滴不剩,摸不到的情感从心底里向外涌,像是通过这个小小的金丸羞涩传情。远处的声音飘到了何米的耳中,他的腿变得格外轻盈,脚下踩着的土地成了柔软的海绵,这海绵里却藏着强劲的踏板,何米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短短的头发因着风声贴在头皮上,视野变宽,目光所及之处也放的更长,他能听到有闷沉的撞击声从前面两个拐角外传过来,他飞跑着向着声音的来源处奔去…近了…更近了…

    一扇紧闭的门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门栓被挂靠着锁住,他飞起一脚,用力踹碎了那扇门。

    浓烈的烟酒气从屋子里撞出来,那种腐朽的味道从每个毛孔往里钻,何米捏着鼻子向前走了两步。屋子里的人则齐齐停下动作望向这边,有几个人围着一个火堆,灿金色的火焰腾起竖长的一条,那火焰上吊着几只小猫,那些小猫惊恐地嘶声嚎叫,凄厉的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焦糊味,火堆边有只不知死活的小黑猫,长尾被烧焦了一段露出鲜红的嫩肉,尾巴边有浅浅的一滩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