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邋遢鬼相亲

邋遢鬼相亲_分节阅读_40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漫天风雨之中,无尽纷扰游离身外,只有他自己,和他自己手中的这个木偶玩具。

    焦先生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开始分出力气忍痛,不想在这个宿来的死对头面前示弱。但是盈先生好像并不在意,他也认不出焦先生是谁,他只是眨着眼睛低下头去,长出尖爪的手指掐住焦先生的臂膀,五指成钩插入了他的血肉。

    “唔——”焦先生痛苦地咬紧了牙关。

    那只尖爪并不肯给他个痛快,而是一厘厘一毫毫地向外扯拉他的筋骨血肉,皮骨分离的痛楚被无限拉开了,焦先生眼前发花,仿佛漫天的星河化为鬼魅飘进他的视野,钻入他的血肉,盘踞在他的痛觉神经上尖声狂笑。因为撕扯的速度很慢,那种皮肉破裂的触感也变得分外清晰,焦先生的脑海中不断地涌入因疼痛而变异的景象,那都是盈先生举着锻造好的细刃,正一寸寸磋磨过他的皮肉的。

    孤零零犹在冒血的手臂被扔垃圾一样撇到旁边,沾上尘土便咕噜噜滚成了尘浆。盈先生殊无怜悯地踩上那条断臂,五指成钩按在了他的胸膛外面。

    掌下有个热腾腾仍在不规律跳动的器官。为什么它还在跳动?

    它应该是平静的冰冷的,像团腐烂的血肉,或者剪掉了牵线的木偶。

    盈先生的眼瞳缩小了一点,他成钩的五指探进五根指节,微小的血流成簇涌冒了出来。

    焦先生不知是疼痛还是恐惧,他向后仰起了头,喉结上下滚动,头发下的泥土被蹭开了一片。

    那只不断下探的手却被捉住了。

    毛玖跪在了焦先生旁边。两只汗淋淋的手掌牢牢握在盈先生的手臂上,两只手合拢着仍在打滑,像握着乌溜溜的鲶鱼。“盈先生,何米还有救”,毛玖的气声根本听不到,但他还是努力张大口,呼哧呼哧地发出风箱般的泣音:“真的,只要你别再燃烧元丹的力量,把现在剩余的元丹分一半给他。”

    焦先生不知从哪儿的力气抬起了头,恶狠狠怒道:“你告诉他干屁!”

    然而盈先生的五感如同被封闭了,根本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他的五指又下探一些,已经能触摸到包裹着心脏的肋骨了。

    紧促敲击的鼓点,紊乱凝重的声音。

    着乐律嘈杂吵闹,如果将它截断,世界就清净了。

    毛玖湿溜溜的手根本组织不了盈先生,他再无力气,声音也发布出来,只得目眦尽裂地看着盈先生的手臂又探入一寸。

    耳边突然有微弱的猫叫响起。

    二郎一个飞跃跳了进去,从天而降像个黑白色的小太阳。它不知什么时候找到了这里,全身滚得黑乱看不清原来的颜色,满身都是又湿又冷的黑泥。

    它扒着盈先生的手臂,身体前趴后身仰起,满背的小骨鼓成绷紧的弦:“喵喵——(老盈你住手)!”

    焦先生冷冷嗤笑一声,盈先生却真的定住了手臂。

    二郎迈着小短腿一路疯跑,仰着爪子挂在盈先生脖子上,它够不到盈先生的脸,于是只得用小脑袋砰砰撞盈先生的脖子:“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老盈你这个笨蛋!我舅舅都说了仆人还有救,你快去救仆人啊!)”盈先生凝固成壳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二郎贴着他的耳边再接再厉:“喵喵喵!喵呜呜——(快去啊,不要管他们了,再晚了仆人便救不回来了)!”

    那只手突然拔了出去。

    盈先生好像如梦初醒,豹孔终于有了些许扩散,他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像是不知道刚刚做了什么。

    二郎依旧扒着他的肩膀,用灰呼呼流着泥水的尾巴拍打他的脸,像个叽叽喳喳不知疲倦的麻雀:“喵喵喵喵喵(快点去仆人那里)!”如果何米还在,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盈先生,而不是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无知无觉毫无情意。

    盈先生跪在何米身边,将恢复成正常模样的五指贴在他的脸上,缓缓磨蹭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来,雷霆万钧地把手臂捅入了自己的胸膛。他的动作可比焦先生残酷的多,对自己并无怜悯,下手稳准快狠。将那暗淡的元丹切成两半的时候,像切开躺在案板上的蔬菜丸子。半颗元丹进入了何米的身体。

    后者的身体先是毫无动静,一息之后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修复,骨骼肌肉重新生长,断裂的筋脉恢复运行,粘稠的血液冲破牢笼。时间仿佛倒流,这血肉也似被兴奋剂所驱赶的猛兽,牵引这冷硬的身体重新温热起来。       ‘

    只是心脏处依旧冰冷一片,了无生机。“没用的,”焦先生的秘音远远飘来,只在盈先生耳畔低声轻语,低沉却裹着辛辣的鸠毒:“你的元丹早就没有力量了。即使他能够醒来,你也会退化成与他一样的人类,再也不是神了。”

    “我不在意”,盈先生意外地没有动怒,只是古井无波地回了一句:“只要他能醒过来,我变成什么都无所谓。”’

    二郎几步从盈先生身上跳下去,收起小爪轻盈地落到何米肩膀上,它在何米的胸膛上用肉垫踩踏了几次,又滚成小白团拿脑袋在何米脖子上顶来顶去,尾巴不断在何米的耳朵上搔痒痒:“喵喵喵喵喵(仆人快点醒过来)!”它的小脑袋毛茸茸的,但是没什么力量,废了天大的力气也只能把何米的头撞的动一动,它急得上蹿下跳满地打滚,尾巴一会儿卷成毛线团,一会儿又崩成竖直的旗杆。

    何米从朦胧的幻梦中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二郎比一般的猫四肢要短,但脑袋却要更大一圈,它细弱的脖子支撑不住脑袋,在身边团团转追尾巴的样子,好像四根短粗的筷子驮着颗鸡蛋打旋。何米在清醒后积聚了好久的力量才能睁开眼睛,他抬起手臂刚准备抚摸二郎,二郎就被揪着后颈丢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条坚硬的手臂。

    “喵喵喵喵喵喵喵(老盈你这忘恩负义,媳妇醒了忘了郎的负心汉)!”二郎四蹄踏地,吠叫的像被拔了尾巴毛的哮天犬。

    盈先生早就无暇理他,他伸手捧起何米的头,忽然低下去去,用力顶住了何米的额头。

    他不想让何米的视野里出现其他的人,他的爱人从睡梦中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一定是他。

    今日如此,今后亦然。  他竖成一线的豹孔随着何米的清醒而扩散回原本的金瞳,背后的羽翅收拢成两片薄薄的蝉翼,两根桀骜不驯的角也在何米迷蒙的目光中收缩变小,又乖乖躲回了额头里。

    他在何米完全清醒之前,就完全恢复成了对方记忆里英俊潇洒的盈先生。  二郎哆哆嗦嗦团成了一团,心里暗暗吐槽老盈这个衣冠禽兽,喵了个咪的自己装的衣冠楚楚,还不快点让本少爷恢复人形!

    风歇雨收,云散天晴。

    久违的阳光普照大地。如果四周不是一片狼藉,剩余的泥沙水流仍没过脚踝,那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如同一场大梦,风过无痕都不见了踪迹。“盈先生——你怎么哭了?”

    何米被盈先生抱在怀里往家走,他的世界本来就只有阿米、只有老公、只有腿腿、只有夫君。只要何米醒来,灰暗的世界就重焕光彩,五彩斑斓的色调就能再一次地映入他的眼帘。

    但眼前仍旧是模糊的。大颗大颗的连绵不断的泪水已经脸颊向下淌,如同瀑布将他灿金的瞳仁一遍遍洗刷,有许多随着他的脚步前行将地面淋湿,踏出条长长的水淋淋的痕迹。  何米放松身体躺在他怀里,他终于对之前发生的事有了些印象,虽然不知道之前的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但盈先生这么难过,就让他放肆地哭吧。

    大哭包带着何米回到了他的别墅,走进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下水池。这里的活水水温常年滚热,蒸腾的白雾将这里衬托的宛如仙境。何米被盈先生放在了最浅的池边,后者自己也很快滑了下去,掀起一朵水花。他仍旧肌肉流畅面容立体,英俊的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懵懂单纯,而是透着森森的寒气,金眸幽深若有亡灵鳏居。何米的大脑转了几个旋,还是抬手搂住盈先生,让他的脑袋枕上自己的胸膛,金发如云朵包裹着他的身体。

    胸口很快被浓烫的泪水浸透了。盈先生顺势将何米的两条长腿弯过来拥在怀里,他的两条手臂代替了铁翅的职责,捧着何米就像捧着稀释珍馐,想舔几口都不知从哪儿下口。

    好怕舔一口就融化了啊。全部都是他的。

    眼睛、鼻子、嘴唇、舌头、每一块骨头每一块皮肤都是他的,全部都是他的。

    全部。

    他要好好保护这盘这一眼就喜欢的珍馐,没有任何人能从他这里夺走。

    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何米,即使是自己也不行。

    盈先生壮怀激烈地发着君子之誓,下身却化为一条巨龙,直愣愣顶在何米腰间。

    仿佛这二弟也从偃旗息鼓的状态进化为了生龙活虎,很有种跃跃欲试想重试何米肉身的兴奋。

    他们的的相遇从这里开始,重生也将在这里开启。

    转瞬千年天大地大,唯吾茕茕孑立,其有容身之所?

    从今往后,汝身所在便是吾家。

    他们在这边破镜重圆花好月圆,焦先生却长吁短叹躺在坑里,深感人生无常。他只剩了一条手臂,爬爬不起来坐也坐不直,他之前真的认为自己会死——当然这样的结局也是得偿所愿,只是他没有想到毛玖会挡在盈先生面前。

    他觉得自己闹得这么一出,那睚眦必报的小兽医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没有帮盈先生递来磨好的刀子就是大恩大德了。

    老盈刚才那副表情,啧,真该录下来丢给他看看,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哪还有一点装出来的绅士模样?

    这天气怎么也像七月小屁孩的脸,说阴就阴说晴就晴,这太阳毒辣辣的落在脸上,真是晒的人头晕目眩口干舌燥。

    没有被掏心而死,难道会被活活晒死?

    焦先生用干燥的舌头去舔裂出血口的嘴唇,哪知有道清凉的水流直落下来,将他劈头盖脸浇的湿透。他想抬起手擦擦水迹,转念一想却伸出长舌猛舔,将仅有的生命之源统统囫囵进了肚里。毛玖逆着光跳下来,将药箱打开,干脆利落把他仍在冒血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焦先生,我看你最近很活跃”,毛玖皮笑肉不笑地取出足有儿臂粗壮的针筒,拉开他的裤子将他翻过去,不顾他的怒吼,一针就扎进了他全身上下唯一柔软的屁股团:“还是让你更兴奋一些吧。”

    焦先生龇牙咧嘴地想要吼叫几句,但不知如何下口,醒来之后的毛玖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究竟如何不同也说不出来,总归是没那么容易磋磨了。

    然而他很快就会知道,毛玖这样的人一旦被激怒,会幻化成怎样的恶魔。

    会让他在甘甜和辛辣交织的地狱里穿梭,永生永世都爬不出来。他们在这边包扎伤口,胡先生却没这么好的运气,他一直屏气凝神关注着对讲机里面的动静,有条不紊地安慰地安排人员撤离。他的安排轻重有序,声音也平稳有力,丝毫也听不出在骨折后只经过了基本处理。

    其实人员在撤离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凤收雨歇了,因为指挥到位又行动有序,这次灾难并没有人员死亡,只是有几个人在恐惧逃走时受了轻伤。

    已经在人为程度上把这次的伤害降到最低了。

    在胡先生抬着对讲机讲话的时候,涂先生一直跑前跑后地帮他倒水擦汗,时常还忧心忡忡看着又肿大一圈的手臂,把不知是谁丢在树上的衣服都捡了来,迅速做好又给他缠了个新的托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