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夫人去了泾州?这是为何?”替苏锦缝补着外衫,绣心一边用剪刀裁掉多余的线头,一边问。
“处理一些生意。”苏锦回答道,显得心不在焉。
昨日云姨突然带着寒旗易霜离开,临别之际只匆匆和她见了一面,上车前耳语道,若是出了事情,别的都不要管,让雁行护着自己去并州的苏家总号,这反常的举动,可是........发生么什么?
见苏锦不怎么想答话,绣心便扯了些别的事情,“哦,听闻最近北边不太平,突厥可闹的凶。”
“她带了护卫,应该没事。”苏锦觉得这话很没底气,好似是在安慰自己一般。
放下了衣裳,绣心走到了苏锦身边,蹲□子来,看着她,“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的。”
扯了个笑容在脸上,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何必让关心自己的人心添负担呢,苏锦说道,“知道了,你怎么变得这般啰嗦了。”
没有理会她的挤兑,绣心眼含柔情,“别忘了,我可一直在你身边呢。”
拉过绣心的手握在手心里,苏锦说,透着严肃的意味,“绣心,其实,我有些事情一直想和你说的,但一直找不到好的时机,所以拖延至了今日,现在却不得不说了。”
换了以往,绣心肯定要纠结于那为什么不肯说的理由来。而现在只是看着苏锦,等着她开口。
深吸了一口气,苏锦一股脑地将自己的身世事无巨细的通通告诉了眼前之人,待到说完,已是口干舌燥。
绣心起初是惊讶,而后悲戚,最重泛起了心痛来,“原来是这个样子.....苦了你了。”听得她这么一说,原来的疑惑都一扫而空,更添了对苏锦的疼惜,双亲早亡,不得不隐藏性别,过了这么些年,还不能过几天清淡平安的日子。对皇族之间的斗争虽不了解,却也从史书中读过此中的血腥和残酷,可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能亲耳听到。
若不是当年楚王妃拼上性命保护自己的孩子,自己哪里还能在这屋子里和苏锦温言细语呢。
从她眼里看到了疼惜,苏锦原本心底的忐忑和些许的害怕荡然无存了,“曾经是有些苦的,现在却不了。”
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绣心笑道,“原来你也会说些个中听的话的,我还以为你只会让人滚蛋呢!”
被反过来挤兑了,苏锦撇撇嘴,小声说道,”这般爱记仇。”
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苏锦的额头,绣心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笑意吟吟地问道,“这么说来,你可是公主呢!我一介小女子,岂不是高攀了?公主殿下?”
看到绣心完全没有把自己是朝廷清剿的要犯放在心上,反而越发随性地开起自己的玩笑,而感到欣慰,不过又想到,肯跟自己一块,又怎么会是一个普通女子呢?
不理会绣心的玩闹,苏锦又严肃地说道,“我觉得那江王必来意不善,等二娘的生辰过后,我和云姨就打算不动声色地迁居北边。时日也不长了,早作准备吧。莫忘了,我这辈子也不放过你,所以你只有和我一起颠沛流离的份儿了。”
听到此话,心中泛起了甜意,绣心打趣地说,“是!公主殿下,小女子唯殿下马首是瞻,决无二言!”
扔到空中又用手接了下来,苏忠掂着比往常要沉一些的钱袋,心里乐滋滋的,管事说他做事勤勉认真,这个月的月俸多发了两成,虽然银子不多,而过些日子就是二夫人的生辰,到时候下人们也会有赏钱的,看来可以给娘和妹妹买些好吃好穿的了!
穷人家的儿女,心心念念的也就是这些。
将钱袋仔仔细细塞进了怀里,苏忠便打算回去,却听得同路的两个丫鬟窃窃私语,“最近怎么多了些生面孔?”
“说的是啊,家丁里忽然多了些人呢,改明儿我去找苏福问问去,是不是又招人了。”
“哟,开口闭口都是你的福哥哥。”
“去你的,臭丫头,看我不死烂你的嘴!”
两个丫鬟你追我赶跑开了,苏忠心里却因着这话也有了疑惑。
苏家很少辞退下人,能留在府中的都是最低三年以上的老人了,所以人员几乎都是固定的,一来二去总会认识.就是不认识,也能看个面熟,尤其在每月发月俸的时候,一大群丫鬟家丁老妈子挤在一起,好不热闹,苏忠倒也没见得有什么生面孔,都是能叫上名认得脸的。
他爹原是苏氏绸缎庄的伙计,在送货的时候出了些意外,扔下孤儿寡母走了,幸好苏老爷为人心善,让他们一家在苏家做事。算起来,苏忠虽然年龄小,可在这偌大的苏府,当真算是仆役中的老人了,连他都没见过的人,看来只有新招进来的人了。
什么时候云夫人定下的规矩都改了?不过,自老爷去了之后,这府里发生的奇怪的事情还少么!苏忠摸了摸怀中的钱袋,还是少管闲事吧,伺候好少爷才是正经事,这些事哪里轮得到自己去操心呢。
注意到这变化的还有雁行。
不仅二少爷那里多了些新进家丁,连丫鬟有的都有些不一样......摸了摸下巴,雁行觉得还是去调查一下为好,主人的安慰,不能大意。
将把脉的手收了回来,黄玉看着素青有些浮肿的眼睑,“胎象倒是正常,只是你心情郁结,这对孩子不好。”
一旁的惠儿看黄玉是个丁点大的小姑娘,说话却老气横秋犹如那长着山羊胡的老学究,不由地觉得好笑,竟真的破口笑了出来,换得被素青斥责待客无礼。
自庭院池塘遇到之后,素青真的找了个日子去专程拜访了黄玉,送上了好些个精致可口的吃食,这正中了黄玉的软处。此后她与这温柔的二少奶奶倒是有了些交情,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黄玉也常来为素青诊脉观色,女眷之间不用顾忌什么,比外面的大夫方便了许多。
“总是劳烦你,真是过意不去,”素青客气道。
黄玉微微一笑,“这个不碍事,你还是多去散心为好,若是长期下去导致五内不散,生产的时候会有危险的。”
这二少奶奶那里都好,就是礼数太多,这让从小生长在乡野山间,自在惯了的黄玉有些不适应,动不动就要行礼。
惠儿照常拿了准备好的点心,端上来放在桌上,黄玉见到吃的东西就两眼放光,全然忘了刚才还在嘱咐素青放宽心。
看着一心吃东西的黄玉,犹豫了一下,素青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请问黄姑娘,可认得许绣心是何许人也?”
抬了头,不解地看着她,黄玉没想到素青会突然问起绣姐姐,想了想,说道,“绣姐姐是我表哥的贴身丫鬟。”
“想必是位聪颖出众的姑娘吧,”素青猜测到,心里不由地想起大哥说的那句—— 一直跟着苏锦。
“恩,人很好,”顿了顿,黄玉补充道,“很得表哥心呢。”
当做了闲谈,随口说了句实话,却不料素青脸上陡然间褪尽了血色。黄玉立即看出了些蹊跷,皱起了眉头,“怎么了?不舒服?怎地面色如此苍白?”说着便想拉过她的手腕细细断一下脉。
不动声色地躲开了黄玉的手,素青敷衍道,“没什么,可能是天气太热,有些晕眩感罢了。”
明知是不可能的,可素青却觉得,黄玉把着脉,能连带着自己的心事也一并看了个透去。
许是看书看得累了,苏慎站起身,走到了窗前,看着院子几个角落里多出的家丁。
那是江王派来的人。
虽然只有九个人,找个借口混过管事也是可以的,让他担心的却是江王的用意。
“那些人武功不错,保护你够了。你不是怕你大哥对你不利么?”
那位王爷的原话,可这怎么能哄的住苏慎,不是自己的人放在身边总是不妥帖的,何况还是一群有武功的人。
那位王爷想要苏锦和苏氏的六成财力。
这本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苏锦不在了,苏家的当家自然就是自己,按照约定给他银子即可,至于怎么处置苏锦,那就是他的事情了,既达到了他要人的目的,又为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入账铺平了路。
这本是一笔看似顺当的生意,用六成家底换了个当家之位,可苏二少爷总觉得心底有不安,自古朝廷与商贾的关系很微妙,相依相克,若这位江王殿下一开始就是要吞并苏家,那么自己岂不是上了他的当?除掉苏锦,再嫁祸给自己,这万贯家财便唾手可得?
想了想,苏慎还是觉得,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苏锦不得不除,江王也不得不防。
泾州都护府。
云颜坐着喝茶,眼底的急躁却隐之不去。
皆为行伍出生,又同生共死过,周武对韦成效的为人十分信任,居然来信劝自己别对他起疑心。
这是你们的交情,与我何干?当年楚王殿下对曹和一样十分提拔,还不是遭到了这个逆贼的背叛。而韦成效常年驻守边关抵御突厥,粮草充足,兵士忠心,怎么能不让人起疑心,虽说乾帝扣了他的长子在京师,可要是真的有心造反,牺牲一个儿子又算得了什么?
胡思乱想着,韦成效从外面走了进来。
正值壮年,举止粗狂而武孔有力,留的两腮的虬髯,一身戎装,长刀在侧,韦成效笑意盈盈地说,“云颜,好久不曾见了,怎么有空闲来看俺这个老粗?”
还是和当年一样,若说周武多了些书生气,那么这人便是天生的豪气刚武,云颜看他没什么变化,脸色缓了缓,随即问道,“银子呢?可都收好了?”
韦成效脸色变了变,他打仗带兵是好手,可端是搞不来那些个权术计谋。
“都让俺藏的好好的啊,怎么,你还不放心不成?”说着搭下了脸色,声音也大了些。
“你这些日子可是在招兵买马,积蓄粮草?”云颜追问道,“那些钱到底用在什么地方了?”
见瞒不过她,韦将军一拍桌子,直说了去,“是,俺就是用你给的那些银子买了粮草武器,怎么地了?”
见他大方承认了,云颜眼中冷意陡然现了出来,“怎么?当腻了将军,想当皇帝了?”她本来这次来这泾州,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听得这话,韦成效立刻站了起来,大声吼道,“什么?你原来疑心俺想自己造反当皇帝?简直放屁!”他也顾不得什么礼貌,直接在云烟面前开了骂,“要是想造反,当年我带兵包围京师的时候就造了,还用等到现在?”
当年听闻楚王被困京师,韦成效带了十万人马从边关日夜兼程回去,包围了京师,想搭救恩人,却没曾想四门紧闭的都城里,楚王已被太子杀害。
“要不是周武死命拦着我,当年我就冲进皇宫杀了这狗娘养的的......”韦成效骂的正欢,却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自屋外传了出来,“爹!胡说些什么!”
进来的是一个戎装少女,一身校尉装束,头发也盘在脑后,显得英气勃勃而不失秀丽。
见女儿进来了,韦将军马上闭了嘴,露出一副讨好加宠溺的嘴脸,聪明地说了一句,“嘿嘿,爹这不是喝了点酒么。”
这少女是韦成效的独女,名唤韵兰。
她向云颜行了礼,“这位夫人家父酒后失言,还望见谅。”
听的周武说,以韦成效那粗鲁,做事不计后果的性子能这么多年避开朝廷的明抢暗箭,全凭了有个头脑聪敏的女儿,云颜暗自打量了她一下,到没看出来有怎么特别之处。
韦成效知道女儿是疑心云颜的来历,“在她面前不必忌讳,我们可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听到他这么说,云颜心里暖了暖,自己似乎,不该怀疑这个鲁莽却直爽的汉子,毕竟这些年来,对他的性子都是了解的,不会拐弯也不会算计,这样人确实难得呢,是对自己完全信任,才会骂出那样的话吧,居然也不防着些府里的人偷听了去,这人,真是......
韦成效见女儿脸上没有平时他做错事时的怒意,便又说了句更是惊人的话来,“云颜,俺是想造反,可是不是自己当皇帝,是要把公主殿下扶上这王位!”
韵兰着实对这个大嗓门的爹爹无语,幸好府里的下人都是多年来的亲信,不然这话让别人听去,不杀了头才怪呢。
作者有话要说:新妹子登场,撒花!!!!最近实验做的太多,脑细胞死了好多啊,回头喝些猪脑汤补一补,话说哪位看官知道写权谋写的比较好的文,推荐一下给我吧!!!跪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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