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苏堤月(GL)

39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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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

    整整三天。

    绣心失踪了整整三天。

    当夜绣心迟迟不归,雁行找遍了苏府的各个角落,终于在一个小径找到了她带走的食盒和一只白色绣鞋,而人,却仿佛蒸发了一般,无影无踪。

    巡守家丁和打更的都不曾见过她的影子。

    雁行在三天之内,将整个苏府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除了二少爷的院子没搜,整个苏府我都查过,属下认为......”雁行抬眼看了一下苏锦,“怕是被人劫走的可能性更大些。”

    微微眯起了眼,苏锦说,“被人劫走?”

    “青砖路面上不易留下鞋印,却也没有血迹,鞋子落地的地方就在食盒周围,鞋面干净,依属下看,是被人击昏后带走的,而且没有撞上那么多的家丁,连护卫都没有惊动一个。想必此人一定十分熟悉府中道路......”以自己的经验,雁行分析道。

    “不管如何,尽力去找,二弟那里......也去找一下,别有顾忌。”沉了口气,现在连呼吸都变成一种煎熬了,苏锦说道,“雁行师兄......拜托了。”

    雁行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属下一定尽力而为。”

    绣心醒来时,已经过了三个多时辰了。

    身体贴着冰冷的地面,渐渐渗入身体的寒意让她不用自主缩紧了身子。抬眼打量了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地上铺着干草,角落有一水桶,三面是墙,另外一面是手臂粗的铁柱,一排十个,竖在地上,将绣心完完全全地关在了此地,墙壁上一盏昏黄的油灯,不时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是个监牢。

    坐在草堆上抱着自己的双膝,绣心感觉身上冰冷似铁而额头却很烫,用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怕是寒气入脑,生了风热。

    回忆了一下,绣心想起了自己晕倒前,莺儿说的那句话,心里虽然千万个不愿意,可事实说明,自己被关在这地方,与她是万难逃开干系。

    眼泪慢慢滑出了眼眶,曾经骗自己说,她虽然不再与自己熟稔了,可还是念着她们的情谊的。

    眼下,绣心不得不承认,这一直以来自己独力维持的谎言,是多么可笑而可悲。

    把头埋在怀里,放声哭了出来,为着恐惧与幻灭的双重打击。

    这窄小的监牢,连哭泣声都要回荡个两三次。

    直到泪水打湿了整个膝盖,绣心方才停了下来,理了理衣衫发鬓,将脆弱与悲伤暂时放到了一边。

    环顾四周,这个地方潮湿而阴暗,连通风的窗口都没有,照明全凭着一盏油灯。

    因为失去了知觉,绣心完全记不得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起身找了一下出口,唯一的出路就是铁柱之间特意设置的门洞,还被拇指粗细的铁链锁住了。

    复又坐在了草堆上,绣心心里暗道,既然是莺儿的诡计,那么一定和苏慎脱不了关系。

    一个堂堂苏家二少爷抓自己这个小丫鬟,唯一的解释就是,想利用自己来牵制甚至威胁苏锦。

    叹了口气,绣心开始后悔自己的大意和自己以为是,当初若是自己谨慎些,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看来,自己又一次成为了她的累赘包袱了。

    对自己气恼开来,绣心抓了一把稻草使劲扔了出去。重量没多少的草飘了几下就又落了下去,她泄了气,不和稻草过不去了,狠劲敲敲自己的头,“许绣心啊许绣心,你真是太没用了!”

    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这地方,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待声音静了下来,绣心将身子收了收,缩在一起,额头越来越烫,浅浅地,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楚,倒□子,又睡了过去。

    苏慎坐在桌旁翻看账本,手旁,还有一把巨大的铸铁钥匙。

    原本抓住许绣心只是个权宜之计,可这几天,苏慎看到府里被反复仔仔细细地查了三四遍,原本忧心那江王的反扑和苏锦的提防的心,却渐渐安定了下来。

    这许绣心,在苏锦心里,到底还是占得分量的,不然不会如此。

    想到这里,苏慎嘴角翘起,为着自己临时起意想出的办法赞好。许绣心在手,不愁苏锦不任自己摆布,而若是能用这人逼他将当家之位让出,那么不管江王是何目的,都可以摆脱他的钳制而不要受什么损失。

    至于那些个他手下的人,全然没有察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捉住了许绣心,看来也不用怎么在意。

    丫鬟敲了敲书房的门,“二少爷,少奶奶要见您。”

    苏慎皱了下眉,合上了账本,走到外间,素青坐在桌旁,手边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

    起身行了礼,素青淡淡地说,“相公,这是我为娘亲选的贺寿里,请你过目一下。”

    揭开盒盖,是一件雕工精美的玉器,刻成山峦的造型,又兼有八仙祝寿的造像,栩栩如生,刻痕洒脱而流畅,看来应是价值不凡。

    “不错,就这个吧,没事的话我先去理帐了。”苏慎随意瞟了一眼,下了逐客令,不知为什么,第一眼见到这个女子,就有一种莫名地厌恶。成亲之后虽然常常见面,但语气免不了有些疏离和冷淡,而这个女子倒似乎也没什么怨言和恼怒传到自己耳中......想到这里,苏慎又加了一句,“你有了身孕,这两天不要太操心了,一切交给苏安就行了。”

    难得的关心却透着不耐烦和敷衍,素青依旧淡然回答,“多谢相公关心,妾身先行告退了。”

    从苏慎的书房出来,素青抬眼看了一下自己的卧房,虽然名义上是与苏慎共寝,可他除了新婚之夜住过一次,剩下就再没有踏足过里面一步,倒是成了素青自己的住处。

    三天前的夜晚,没有睡意的素青黑着灯开窗赏月,那是多年养成了的习惯,一时难改,却不料在庭中看见一幕,一个黑衣人背上背着一个人进了苏慎的书房。

    因为被负之人穿的是素色的衣衫,在暗处也能看得明显些,而那身量一瞧,七八分应是女子。

    第二日,便传大少爷钟爱的贴身丫鬟不见了。

    这其中的巧合,怕是傻子都能窥得一二。

    许绣心么?

    桌上的饭菜已经放了两刻钟,温丝未动,苏锦看着几道精致的菜肴,绣心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别吃太咸的,对脾脏不好。”

    “今天的鱼是我做的,加了些黄酒去腥呢,快尝尝看。”

    “身子不适吗?怎么吃这样少?”

    闭上了眼,绣心每次将饭菜端上桌时,殷切地看她动筷子的表情如此生动,怎么挥也挥不去。苏锦睁开眼,觉得食欲全无,一颗心随着绣心的失踪早已沉寂了下去。

    “端下去吧,我不想吃。”手一挥,苏锦转身进了卧房。

    苏忠默默地收拾着碗碟,这是第四天了,自绣心姑娘失踪,少爷就没有吃过一顿完整的饭菜,这样下去怎么行呢,可是苦于不能说话,连劝上一劝都不行。

    卧房内,苏锦打开柜子,里面是绣心整理到一半的行装,还有一些已经打好的包袱,只粗略地收拾了一番,还没来得及打点细软。

    一拳打在雕花木柜上,苏锦咬紧了牙,都是自己的错,若是当时执意留住她,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后悔这词,远远不足来描述她的心情。

    心里担心不假,可苏锦还是理清了些头绪,既然没有伤及绣心的性命,那么便一定是以她为人质的,能干的出来的,便只有苏慎,或者是江王这个至今为止还没有透出他目的的人物。

    若是苏慎,不管他将绣心藏在那里,最后的目的不过是为了钱财,而那江王,便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对付的,苏锦叹了口气,云姨去了泾州后一直没有传来消息,本来过些日子就可以带绣心去并州,等待和云姨会和,这个节骨眼上,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却让绣心被人绑了去。

    将握着的拳头紧了紧,苏锦暗暗发誓,找到绣心之后,不管什么苏家,也不管什么生意,更不管什么江王苏慎。即刻带她走,这地方除了一些回忆可恋,已没有什么东西可让苏锦在乎的了,身旁能拥入怀中看沧海桑田的那人,才是最为重要的所在。

    不想再让她受伤害,也不想再经历分离,只想温酒煮茶,与她看尽秋冬春夏。

    在黑牢里关着,早已忘记了时间,绣心再次醒来时,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身上冷的像冰块一样,她勉强爬了起来,把地上的干草收拾了一下,铺成了一个草窝躺了进去,这样好歹能舒服一些。嘴唇微微发干起来,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喝水了,胃也因为饥饿开始抽搐。

    迷迷糊糊,她听到些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楚,是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费了些力气才看清楚,来的人是莺儿,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鬟。

    莺儿把丫鬟手里的食盒接了过来,从里面拿出饭食,又从铁柱的缝隙塞了一床棉被进来。

    “小姐,可安好?”

    一句简单的问候,绣心听来觉得像是最恶毒的诅咒,提起气息,她声音干涩地说道“你觉得呢?这般费尽心机害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出奇地,莺儿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与喜悦,却能从她眼中读出一丝微微的,怜悯。

    “不为什么。大约......是报复上天的不公罢。”说完这句话,莺儿便转身离去了,绣心觉得,要是没有这饭菜与棉被,前一刻刚刚出现的莺儿,不过是自己脑中的臆想。

    从弯弯曲曲的暗道向上走了几级台阶,莺儿推开了暗门,外面连着的,是苏慎的书房。

    “怎么?叙旧叙的如何了?”冷眼看向从地面密道走出来的莺儿,苏慎说道。

    见到他将自己抓个正着,莺儿却并不惊慌失措,只是说了句,“毕竟有些情分,以后,便不关我的事情了,要杀要剐随你。”

    被她这一句说的竟然怔在原地,苏慎眼神变了变,随即说道,“怀着孩子还这样乱来,我送你回去。”

    随着苏慎出门,踏出房间的最后一刻,莺儿似是回了回头,看向那暗道所在的地方。

    泾州。

    不似江南的红肥绿瘦,塞北的秋天,早已染上风沙的颜色,或者说,从来都是风沙的颜色。

    韦成效以自己手下的神威军为主力,将泾州作为根据地,一点一点向南进军,西北四州本就是韦成效的势力影响范围,周围揭竿而起,响应起义的官员民夫不再少数,即使无所动向,也采取自保围上的策略,多数城池守将和县治文吏,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一番,便下了降表投诚,极少数顽固的,不消几个时日,就被扫灭殆尽。

    神威军是韦成效多年经营的亲信部队,军纪严明,训练有素,无论步兵骑兵,都和突厥作战多年,可以说是精锐中的精锐,本可一路披荆斩棘,一个月内取了京城也有可能,韦韵兰觉得不可急躁。

    攻城为上,攻心为下。

    既然这朝廷已经从里面烂透了,那便不急于一时,若是强攻狠打,反而适得其反,韦成效从周武处已经得知,朝廷里乱了套,文官为是派兵征讨还是固守不出争论不休,而武将则应为韦成效的威名而无人敢接下这平叛之责。

    乾帝更是因为此事在早朝之时连连呕了数口血。

    云颜听韦成效说这话时,原本恼他擅自妄为的气也消下去不少,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让李敬死更快意的事情了。

    “我就说那个直娘贼手下都是一群窝囊废,你还不信!过两天等幽州全部攻下之后,我们就能给这狗皇帝砍头算日子了。”韦成效在议事的大厅里哈哈大笑,一泄心中多年的积郁和悲愤。

    韦韵兰依旧身着铠甲,一身小校尉的打扮,“爹,别高兴地太早,河南的段超正派兵驰援幽州,而山东的的曹信也开始蠢蠢欲动了,似乎也有反意,你现在笑算什么啊。”

    韦成效挠了挠头,笑嘻嘻地说,“是,兰儿说的有理,还是步步为营是上策,等那瘸腿曹大头也反了,我看这李敬还有能剩几口气!”

    韦韵兰叹了口气,自己这爹啊.....她看军务商榷的差不多了,便说,“爹爹,我去找云姨,将这好消息告诉她。”

    得了神威大将军的同意,韦韵兰离开大厅,向云颜的屋子走去,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自小便没有娘亲的韵兰和如母亲般温婉柔和的云颜处的却不错。

    云颜自己没有儿女,对小一辈的孩子总是充满呵护之情的。这让韵兰竟有些想让她做自己后娘的心思。

    进了屋子,韦韵兰见云颜正在写信,便等在一边,待她放下笔封好信,才告诉她这一消息。

    出乎意料,云颜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只是笑了笑,召唤寒旗进屋来,对他吩咐了几句复又让他离开。

    “信是写给......公主殿下的?”韵兰问道,虽然从爹爹和云颜的口中无数次听得这个人,却不曾见过面,不由地翻了几分好奇出来。

    云颜点点头,“当初没想到你爹会真的这么快揭竿而起,便自己来到泾州想要搞清楚,将她留在了淮州,现在兵荒马乱地,南来的道路都被封死了,虽然留了话,却不知现在情况到底如何了,我真是...”

    看云颜自责之情溢于言表,韦韵兰自是尽力安慰,随后又说道,“公主殿下到底从哪条路北上?不如让韵兰去接应殿下,云姨也可以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有两章都没到四千字,后面的多写一些补上,最近作者君做实验写报告头都大了,真不明白老师们为什么都喜欢把实验安排在期末,天气太糟了,窝在寝室码字也手脚冰凉的,真想快点考完回家去,在家里舒舒服服地日更给大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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