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苏堤月(GL)

58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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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风雪稍稍小了些。

    山洞里火光弥蒙,偶尔有噼啪地声音从燃烧柴堆里蹦出来。

    苏锦已经睡着了,她身上紧紧裹着那件墨青色大氅,仿佛那是世上最温暖被子。

    实际上那大氅早已被她穿薄了很多,里层毛皮已经不再厚实,肩膀处也开了线。

    韦韵兰并没有睡,这样情况下总是要有人守夜,她默默地坐在苏锦身边,看着火堆发呆。

    苏锦似是梦到了什么,在梦中喃呢了一声,动了动身子,复又静了下来。

    莫名情绪在韦韵兰眼中闪过,她慢慢伸出手,当要碰到苏锦侧脸时,停了下来,向后缩了一下便又向前探去,轻轻地抚上苏锦光滑脸颊。

    在塞北风吹日晒,韦韵兰肌肤有些许粗粝,她本不在意这些琐事,可偏偏在遇到苏锦之后,时不时变着法子向云姨讨要些膏粉之物,悄悄地涂些在脸上,希望能看去俏丽白皙些。

    女儿家若是开始注意这些了,便是有了心上人,这些心思藏是藏不住,或许刚开始自身还没发觉,却也总有聪明人能看出。

    那日云颜将她叫到自己帐中,旁敲侧击地问了一番,韦韵兰忘了自己是如何回答地,只是口不由心地应付着。末了,云颜叹了口气,开始讲起苏锦与那名叫许绣心女子羁绊。

    她越听越觉得心绪不静,甚至有种让云姨别再说下去冲动,可终是没有这个胆子。

    “女子与女子相恋并非不可,只是......要面对许多,且不说这礼教与世俗桎梏,单是两人之中有一人不够坚定,恐就落入那万劫不复地界,韵兰,可明白?”

    点了点头,怎么能不明白呢?这是云姨再劝自己别动那心思,她不光是楚王殿下公主,自己主子,而且心里还有着两外一个人。

    咬咬牙,决定断了这个念想,可当见到她对自己笑时候,又想到了那天她奋不顾身从寒旗剑下救了自己情景,虽只有一个背影,可怎么能忘呢?

    怎么忘?谁来告诉自己,怎么忘记她?

    手指滑过苏锦鼻尖时候,韦韵兰停了下来,生怕自己不够细腻指尖会让睡梦中她不舒服,可这温暖如丝绸般柔软触感,蛊惑着她接着向下抚了过去,那粉红润泽嘴唇像一个逃也不开梦魇,让她沉醉其中,恍惚间,似乎自己指尖都带了阵阵香气,如同她身上那清新味道。苏锦细长睫毛轻轻颤动着,这样火光下,那种娇态毕现,分明是个俊俏妙龄女儿。也许只有当她睁看眼,露出有些深沉目光时,才会散发出那种英气和洗练。

    苏锦动了动脸颊,在布氅上蹭了蹭,她这一动,惊得韦韵兰忙缩回了手,半晌后,苏锦安静了下来,她才犹豫着,重新把手伸了过去。

    这次,韦韵兰用手背伏在苏锦颊边,感受着她呼吸节奏,还有那种触手即化温暖。

    忽地,苏锦伸出了手,将韦韵兰贴在她脸颊上手捉住,枕在了贴着布氅另一边脸颊上。

    苏锦嘴里虽轻,可洞里也还算静谧,隐隐约约,韦韵兰听到,她念正是“绣心”二字,断断续续,却连绵不绝地念着。

    一滴泪从韦韵兰眼角掉落了下来,她无暇去擦掉,只是坐在了苏锦身旁,任她抓着自己手。

    她梦里,该是梦到绣心了才是,不然,怎么从没在她脸上出现喜悦笑容,此刻就浮现了出来呢?

    第二日,风雪居然停了,虽说天空依旧彤云密布,还时不时地刮过一阵北风,可再也不见让人睁不开眼大雪了。

    苏锦醒来时,洞里只剩她一个人了。堵在洞口柴草被搬了开去,而她自己身上,多了一件玄色披风。

    这是韦韵兰披风,狐皮里,外面是玄色暗纹。

    苏锦起身到了洞外,一个人影却也没见到,不禁有些奇怪,难道是遇到伏兵了?看了看周围,只有韦韵兰一匹马拴在树上,虽然昨夜下了一夜暴雪,那匹黑马还是神采奕奕地踱着蹄子,时不时地打个响鼻,倒是苏锦自己坐骑不见了。

    自己先走了?苏锦转念一想,不太可能,她不是那种会自己独自离开人。

    正想四下里找找看,就看远处一个人影向自己走了过来,由于雪积了一夜,很是厚重,那来人脚步极慢,一深一浅地走过来。

    待来人近了些,才看到是韦韵兰,手里拎着一只灰色肥兔子。

    “今天早上发现马不见了,顺着蹄子印去找,已经跑远了,没敢再走远,就捉了只兔子赶紧回来。”韦韵兰因为在难行雪地里走了好一段路,此时脸上渗出了细细汗珠,面色也有些许绯红。

    苏锦看她走得艰难,本想伸手扶她一把,却被她推开了,“不用了,都走了这么多路,摔不到。”

    韦韵兰低下了头,从苏锦身旁走过,“进洞里吧,外面冷,去找些水来把兔子洗一洗,在洞里烤,外面冒烟恐怕会让人发现。”

    苏锦点了点头,“去生火。”

    吃罢,两人打点了一下,便将山洞用雪重新盖住,把她们来过痕迹都收拾干净了。

    只剩一匹马,两个人不得不同骑而行,苏锦摸了摸那马浓密鬃毛,说道,“真是匹好马,遇了这么大雪都没事。”

    “它就是驯服那匹黑马驹,突厥人马很耐寒。”韦韵兰将鞍子固定好,也摸了摸它背,笑着说道,“回去给吃些好!”

    下了雪之后本就崎岖山路更加艰涩,何况马匹还驮着两个人,但那小黑马似是有无穷力气一般,在雪地里居然能小步地跑起来,落雪厚没过了马膝盖,可它依旧奋力驮着苏锦和韦韵兰向神威军大营方向走去。

    雪后看不清道路,韦韵兰自己坐在前面控着缰绳,开始后悔起自己让苏锦坐在后面决定。

    小黑马劲力大,却也多了些颠簸,苏锦坐在韦韵兰身后,只得双手环在她腰间才能保持平衡。

    韦韵兰一边驾马,尽量不让自己去在意腰间忽紧忽松触感,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娘亲给自己洗澡时有过些亲密接触,她还从来没有和别人如此身体相贴过,不禁脸颊火红,心跳如雷。

    身后苏锦倒没有注意,她昨夜做了个好梦,梦中又回到了西湖边上苏家大宅,那属于她院子里。

    绣心叽叽喳喳地向她诉说着什么,虽然声音时远时近地听不清内容,可还是能看出很是高兴,于是自己伸出手去抚摸着她脸颊,而绣心则双颊顿时红了开去,羞涩地转过身。

    等她想再看一眼绣心面容时,便从美梦中醒了过来。

    可梦中那真实感觉却久久不曾散去,仿佛真在她睡觉之时捉着什么东西,宛如绣心脸颊般。

    叹了口气,苏锦握紧了手,绣心,等,一定要等着。

    回到大营时,寒旗似乎是一直等在岗哨上,第一个跑了过来,“少主到哪去了?云姨担心了一夜!”

    苏锦跳下马,说道,“去探了探渭城情况,回去告诉云姨回来,让她放心,另外把易霜和雁行叫到中军大帐里。”

    寒旗看苏锦和韦韵兰共乘一骑,只是稍稍惊异了一下,便领命而去。

    韦韵兰牵着小黑马,问走在前面苏锦,犹豫地问,“想到了破城之策?”

    “有些冒险,不过值得一试,”顿了顿,苏锦说道,“若是失败了......罢了,现在说这个似乎太早。”

    中军帐中,雁行和易霜坐在一边,两人中间似乎隔着什么透明屏障,连空气都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裂痕。

    韦成效和将领们都在为攻打渭城事情心力憔悴,神威军从来不曾遭受过这么巨大损失,十天死了将近一万人,而渭城还是固若金汤,稳稳地屹立在那里,只有城下满地尸骸向人们昭示着过去十日内惨烈战斗。

    苏锦见人都到齐了,微微思索了一下,便说,“渭城久攻不下,是因为城头上那击败架强劲弩机所致,若是能将它们尽数毁去,们攻城胜算便大了许多。”

    在座人都明白,神威军虽和突厥久战,擅长对付骑兵,但攻城之术也不曾落下,此次如此狼狈,皆是由于渭城城头那种强劲弩箭,毁去那些弩箭,攻城便可轻松大半。

    “那要如何毁去弩机呢?渭城现在是完全封闭起来了,派细作进去不可能,策反也来不及了”周武说道,这些天来他为了攻下渭城,已经多日没有好好休息了,看上去憔悴不已。

    “从城墙上直接爬上去!”苏锦将自己想法子说了出来,“观察了三天,城头上弩箭兵有三批,轮换守卫,夜里寅时初有一班。那时是敌人最不易察觉,守备最松懈时刻,若是能从城墙上爬上去,毁去弩机,便是成功了。说来着并不算什么计策,只需几个轻功出众人物冒险而已。”

    韦成效沉吟了一下,抚了抚虬髯,“这说起来倒是容易,可谁又能爬上百尺高城墙,不惊动守卫而毁去弩机?”

    还没等苏锦回答,一直沉默雁行开了口,“此事去最为恰当,也只有能行了。”

    苏锦见雁行明白了她额意思,便说道,“师兄说是,们之中轻功最好是和易霜,但两个人太少,毁去弩机当然是关键,可是若是能趁机打开城门,便能减少许多无谓死伤,连攻城都省了。和寒旗想办法开城门,和易霜去毁坏弩机。们有一方能成功,都是大益于军!”

    韦韵兰一听苏锦要亲自前往,心头一惊,话没过心,直接便说道,“不行,这法子太过危险,不能去!”

    说完才发觉太过突兀,众人都看着她,韦韵兰面上一红,复又喏喏道:“......殿下怎可亲自涉险!”

    苏锦摇了摇头,“军中除了们几个,没人能办到,非亲自去不可,何况毁去弩机较之开启城门更加危险,和寒旗不会轻举妄动,若是不行立即返回,担子是落在雁行和易霜身上.”

    饶是这样说,可风险还是有,深入敌穴,毕竟一个不慎便性命堪忧,神威军几乎是楚王一力建立,上到将校下到兵卒,哪个不是受他知遇之恩,现在让他在世上唯一骨血去赌命,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韦成效与周武对视了一眼,他们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对方意思,默契地达成了一致,周武打破了沉默,“此法太过冒险....们还是再议为好!”

    韦成效也附和道,“攻城办法多是,没必要这样去送死,们还是再议......”

    “怎么,韦将军这是不听了?”苏锦见他们并不采纳自己法子,不禁有些气急,语气上冷了几分,厉声说道,“将军难道还想在这渭城边上住上十个月一年不成!”

    “这......”,韦成效头一次听得苏锦这样语气,虽然声音不高却透着股气势,让人不敢反驳。

    “就这样定了,三日内便行动。”

    不等别人开口,苏锦说道,“若是们失败了,会尽快回来,再想别办法,可若是成功毁了弩机,当夜便直接攻城,不给孟起任何喘息机会!”

    人都散去后,韦成效开始埋怨周武刚才为什么不阻止公主殿下,这可是拼上性命事情。

    “刚才本可以说,为什么不说?”韦成效吼道,“要是殿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还有什么脸去见王爷和王妃!”

    周武喝了口茶,反驳道,“公主殿下她这次是下了决心,但从她独自一人去探敌情便能看出,是想拦,可拦住吗?不是也一句阻挠话都说不出口.”

    韦成效见说不过周武,便道,“、是因为,殿下她那股气势.....”

    “气势很像楚王殿下是吗?”周武眼神飘向了军帐外面,“也发觉了,公主殿下刚刚说话神情,和楚王殿下如此神似。”

    “先别提这些个没用了,难道们真任由公主殿下去冒险?”

    “如今也不得不这样了,要是那些弩机不毁去,神威军就是再多一倍,也休想拿下渭城。不过渭城,就到不了京师,这是条独木桥,必须一直走到底才可!现在都到了这步田地,们也没别办法。”

    辛已年腊月初五。

    夜静有些诡异,天上云遮住了月光,只留一个模糊轮廓,风不断地吹着,远远听去,就像是战死冤魂在低声哭泣。

    四道黑影在那堆满尸体战场上飞速地移动着,时不时变换路线,为了躲过城楼上哨兵监视。

    从那堆积如山尸体丛中到城墙边,有一百丈距离,没有任何掩护和可以藏身地方,若是在这段路上被发现,那就意味着要被弩机穿成一只满身都是箭刺猬。

    快要到寅时了,渭城高大城墙上,每隔十几步便便有个火把。火把明灭不定,被大风吹得时暗时亮,宛如城墙上士兵醒与睡之间混沌。

    一个校卫在瞭望口前来回踱步,他缩了缩身子,把破旧披风裹住身体,心里期望可以安然度过自己这般岗,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他转了身子,让自己继续走动,能在这么冷天气里不被冻僵,也只有一直不停地动才行。

    他心不在焉地看了看城墙下,虽说一片漆黑,可有时月光也能微微显现,加上刚下过雪,总能看到些东西。

    蓦地,他觉有些不对劲,上前一步,将身子靠在冰冷墙锅上,提起了身,放眼看向下面。

    作者有话要说:两章字数合到一章了......明日继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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