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小白此时已经害怕极了,死死扯着他的袖子往回拽,但它微小的动作根本不能阻止程已的脚步,不知不觉,程已已经站在了发出声响的房子门口。
房内的声音更响了,程已心中为何,竟毫无害怕,一手推开了门。
老旧的房门发出“咔嚓”地声音,入鼻是一股腐败的木材味,但这都掩盖不了其间浓重的血腥味。
房间内好似有活物,因为程已听见了低沉的喘息声,那声音是那般的压抑、沉痛,竟令程已的眉头如感同身受般一皱,但这也没阻止他靠近的决定。
只迈开了半步,他就愣住了,迎面而来的是死亡气息,这黑暗气息是如此的恐怖,犹如实质般刺入他的肌肤,令他全身都颤抖了起来,下意识就伸手抚上面颊处的疼痛,指尖是一股黏腻。
是房间的主人,无声却也强势地威胁。
程已笑了笑,再次抬步朝前,这次他听到了一嘶哑到近乎听不出本音的声音,房间的主人说:
“……滚!”
程已摇了摇头,无神的双眸微微一眨,“不滚”,他像是没意识到自己面对着什么,脚步极缓,却也坚定地一步步朝着那块认定的方向走去。
最终,他停下了脚步,伸手轻轻地抚了过去,身下的那物在动,却依旧躲不过他的碰触。
程已很难形容指尖的触感,像是一团黏腻的、冰冷的、毫无生机的血肉黏搭在一起,他甚至分不清手中到底有几块。
他没有过多碰触,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松手后就坐在了一侧,房间内再也没有低沉死寂的喘息声,但他就是莫名知道,那物就在身侧。
原本的碰撞撕咬随着程已的进入全部按下了暂停键,到最后,他只能听见屋外呼啸刮削的风声,意识却是渐渐模糊……
程已是被管家的叫声吵醒的,他愣了会才意识到自己躺在房间的床上,身侧躺着小白,似乎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来不及多想,匆忙穿上衣服,就跟着管家走了,只是路上顺口问了一句主上昨晚在作甚,管家微愣一会,才回道:“昨晚除夕,主上听了一夜的戏曲,今个丑时才歇下。”
程已点点头,也不过问了。还没到,他就听到了熟悉而又清脆的碎片声,一声又一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玩什么游戏呢。
管家没进去,将他带到后就离开了,程已刚想抬步进房,就又是一瓷杯磕地了,屋子的主人懒洋洋道:“起得倒是比我晚,既然这样,明日也不用来了。”
迈出的步子缩了过去,程已愣了会,才在门外回了一声,“是,主上。”他没有久留,反倒是转身离去,身后再次响起熟悉的声响,只是这次,更为急促也更为响亮。
这日之后,程已的生活状态再次回到了程家时的模样,也许还要不堪些,至少程家可从来不将他当小厮使唤。
也许是习惯了,程已竟也没什么脾气,即便偶尔被克扣了几餐饭,他也近乎无动于衷。
谁都知道他在苏砚面前“失了宠”,谁都想在他身上捏几把,看看这柿子到底软不软,一掐,哎,有真的挺软,既然这样,那就随便掐,不用客气。
当然,也有例外。
他私下遇见过几回清风明月,两人倒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会送他点东西,不多,但是个心意,更是不止一次提到,只要他肯松口,在主上面前说些软话认个错,主上定会将他调回去的。
程已却只是摇头,温声道:“没关系。”两人想不明白,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岁的小孩,为何脾气如此之倔,但看到他态度如此强硬,也就不劝了。
程已倒没说假话,他的确是没什么关系。别人的态度和做法,与他而言,是最可有可无的东西了。也不知是性格使然还是环境改造,在程家备受冷遇欺凌十年,磨出了如今一副冷心冷肺的性子。
对他来说,每天回到住处能用手看会书,就是最大的庆幸事了,如今他虽搬到了八人合住的房屋,但由于那堆石书曾是苏砚“赏”他的,加上众人也看不懂,便还给他留着。他花了些时间,才将这厚重至极的石书搬到了新的住处,本来另七人是打死不肯同意的,还是恰好路过的清风出面才办妥了这事。
本来就得来不易,加上程已实在爱看书,也因此更为珍惜,几乎每日空闲下来,都会摸上一阵,而这日他忙完了杂事,又找了个小板凳蹲在角落看书了。
小白安静地蹲在他的脚边,画面看上去倒是分外的宁静自在。
如今的程已相比年前,更瘦削了,本来就眼疾,又被人使唤着去劳役,过了年本该十一的他看上去却像个八.九岁的小孩,尤其是冬天还没过去,他脸色却比外面在下的雪还要白。
而此时正全身心投入书中的他并不知道,就在那几十丈外的上方,正有一人懒洋洋地坐在屋檐上,撑手支着下颌望着他看书,他身侧站了两名容貌姣好的女子,却都不及这人外貌的万分之一。
此人的面庞艳丽张狂,只是随意一瞥,就能刻到人的脑子里去,令人一辈子都忘不了,而就是这么一个闲适懒散的动作,也被他做出了分邪气。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说小攻作的要死吧,你看,他又作了。
整个就一傲娇。
苏砚轻笑了声:你说谁傲娇?
作者:我!我傲娇!【嘤嘤嘤,他很坏的】
么么
第29章 非正统古代
清风明月不是第一次跟在男人身侧“偷窥”了,对这事早就熟悉万分,其中一人轻笑道:“程少爷又在看书了,他可真喜欢主上您赏他的书。”
“是吗?”男人嘴角的弧度深了些,目光却是放在少年的身上,懒洋洋道,“喜欢就好。”
“对啊”,明月继续道,“奴婢可从来没见过他笑得那么开心过。”
“哦?哪次?”男人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就听明月回到是年前送书的那次,顷刻间上方的空气如同冰雕般静止了,实质般的恐惧压得清风明月两人喘不过气,额间满是冷汗。
明月已知自己犯了大错,却连开口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命丧此地时,男人却是清醒了过来,轻笑道:“哦,这就难怪了。”
至于难怪什么,却是没人知道了。
空中不知何时飘下了小雪,悠悠洒洒落到了地面,程已看完一篇散文时,脚边的小白早就跑到院子中嬉戏了,他正想起身伸个懒腰,就听到众多急速的脚步声匆匆而来。
来者不善。
“小白,回来”,程已喊出声时,却已来不及,因为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小白的叫喊声和熙攘的声响,还有粗犷的男音吼道,“就是这小畜生偷的,快抓住它!”
他看不见,却听见了重物砸在地面的声音,夹杂着一两声的狗叫,让他当即跑了出去,“你们做什么!”他声音不响,根本威慑不了这伙人,却引起了小白的注意,它朝着程已叫了两声。
程已听懂了,小白在告诉他,“让他快回去,它会解决的!”但程已怎么可能回去?他甚至不顾自身的安危直接走了过去,张开手臂温声安慰道:“小白,别怕,到这里来。”
本来已经踏出一半的步子在听到程已的声音后不动声色地缩了回去,苏砚深如星辰的目光紧紧锁在此人的身上,嘴角勾着些嘲弄。
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这些人实力太弱,程已竟是安然无恙地将小白抱了个满怀,他动作轻柔地抚摸怀中浑身颤抖的小家伙,温声道:“请问,怎么了?”
其中一个大汉就告诉他,这个小畜生偷吃了供给主上的食材,若是不打死它,主上怪罪下来,他们担当不起。
程已抿着嘴唇听完大汉的理由,心中却是知道这些人是来找麻烦的了。他第一天来到这里,就告诉小白以后莫要淘气,这几天,他被克扣了饭菜,小白也是没精打采地陪他一起挨饿,怎么可能会去偷吃?
“小白是我的家人”,但即便知道,程已却不打算辩驳,只温声道,“我是不会将它给你们的。”
“真的不给?”大汉问道。
“不给。”程已摇了摇头。
“既然不给,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大汉对这个回答满意极了,几乎是他开口的同时就扬起了手中的棍子,直接朝着程已砸来。
程已下意识就阖上了双眸,紧紧护住怀中不断狂叫的小白,他不是不怕,却也知道,自己在他们手下,说不定还能留一条性命,若是将小白交出去,那他就再也没有家人了。
大汉这一击,几乎没有手下留情,眼见就要砸上这人的脑袋,却凭空停了下来,不论他再怎么使劲,木棍也一动不动。
“谁!是谁!”他吓得直接挣开了手,木棍却是悬在了空中,朝着他的方向打了过来,简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着它。
程已无法亲眼见到眼前的一幕,自然也就没有其他人的恐惧惊骇,他抱着小白无声地朝着空中道了句谢,转身就往里面走,好像他不是当事人一样。
门外哀嚎不止,那种刺入耳膜的求饶却没有惊动屋内的程已,他关了门,又坐在小板凳上看书了,鼻尖是浓重的血腥味,怀中是受了惊吓的小白,他一边看书一边安抚,丝毫不受影响。
这回还没过多久,就有人敲门了,是清风。她轻声细语道:“岚盐,主上唤你过去。”程已正要将小白放下,就听对方道:“主上让你带上小白。”
程已愣了一会,这才开门跟着清风走。
门外的血腥味更重,若是程已双眸没有失明,就能看到白雪覆着的地面,是一滩散开来的已经冻住的血块,但他看不见,颤抖的只有怀中的小白。程已知道它还在惧,轻轻安抚道:“别怕,我在。”
走在一侧的清风瞅了一眼,笑道:“你对它真好。”
“嗯,它是我家人”,程已嘴角的笑容有些甜,是发自内心的开怀,清风顿了一会,又道:“那家人比你还重要吗?”
不待程已回答,她就轻声道:“到了,你进去吧”,站在门口,显然不打算进去了。
程已刚抬起手,想要敲门,就听里面懒散道:“进来。”当即推门而入,他看不见苏砚在做什么,却知道房间内不止他一人,还有其他别的呼吸声。
整个房间笼罩在一股淡香内,程已说不出这是什么香,脚步却渐渐走向了香的源头——苏砚的位置。
斜靠在木椅上的苏砚就看到程已垂眸走到了他的面前,他走得异常顺畅,就好像一眼就看到了他,并走向了他。
“来了?”苏砚懒懒问了一句,程已点头应道,就听对方慢条斯理道,“这地上的三人,一人是上个岚盐的‘好弟弟’,想要替亲哥报仇,也是这次的主谋,一个是一直克扣你饭菜的厨师,还有另一个……”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才懒懒接道,“是今日动手之人。”
程已没吭声,果然苏砚还有话说。只见他轻轻勾起程已的下颌,似笑非笑道:“你想要怎么做?”
这是任凭他处置了?程已垂眸道:“但凭主上吩咐。”
“这么听话?”苏砚语气略微有些不信,指尖划过对方的脖颈,而后俯身在他耳畔轻声道,“那若是我要你杀了他们三人呢?”说话间,已将匕首放到了程已的手中。
程已是第一次握凶器,手心的触感冰冷而又坚硬,他没有吭声,地上三人却是发出了近乎恳求般的哽咽声,在祈求这掌控着他们生命之人的一丝怜悯。
房间内一时只剩下可怜至极的哀求声。
苏砚就这般望着这个沉默的少年,就见他抬起了头,他的眸色很淡,却也分外纯澈,明明眸中无神,但苏砚就是在这浅色眸瞳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这少年开口温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