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带挂系统,最为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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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在呢在呢,真乖。”癸卯接过碗扬手一泼,将水都洒了,放回柜边。

    碗离了手,丙戌抑制不住地全身都开始颤栗,大口喘着气。

    癸卯假惺惺安抚道:“你做得很好啦,谢谢你。”摸着他乱蓬蓬的毛糙头发,觉得他的可怜与迟钝中竟还有几分可爱。

    丙戌面色有些发红,捏紧拳头傻傻看着他。

    等简单的吃食送了上来,癸卯扶着他喂了一些。初时每次张口咀嚼都要吩咐,后面似乎终于领悟,渐渐顺畅了不少。

    癸卯心想:倒也不是太笨,调理一下也许还能做回普通人。

    收了碗筷,癸卯看他脏兮兮油腻腻的样子实在碍眼,又打温水来按着他想洗个头。他的长发早结了团,梳理不开,自己也不会打理,只晓得从乱发里掏个洞露出眼睛看东西,实在滑稽,癸卯便自作主张一剪刀全绞了。

    “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毁之不孝。好在你我都没爹没妈,是没这个顾忌了。”癸卯为防他乱动将他按在怀中,边剪边说。他无甚经验,手艺自然不好,剪得参差不齐跟狗啃过一般,罢了推远一打量,“哎,真丑哈哈哈哈哈。”

    剪完复洗了一遍,擦干摆弄了一会儿,倒是好了很多,又将全身擦了一边。丙戌与他同是少年人,身量却高上半个头,肌肉也更加紧致结实,癸卯拿捏着,就能感受这具身躯的爆发力比自己强上太多。

    真可惜啊。

    师父说夜行是强者生存的地方,癸卯第一次觉得这句话根本就在扯蛋。

    丙戌被他收拾了一晚上,可谓吃饱喝足改头换面。癸卯满意地打量着,见他眉目如漆,短发更显利索,虽则带着病容,现在瞧去顶多有点沉默寡言,不至于是个一眼便令人生厌的傻子了。

    癸卯将他塞回被子里打发他睡觉,丙戌静静躺着,眼睛却紧紧粘着自己,没半点要休息的意思。癸卯等了片刻,不耐烦起来,点了他睡穴,这才回自己房里去了。

    次日癸卯照例醒得很早,窗外仍是明月高悬。坐起身,才反应过来这几日并无训练安排,便又躺回去了。

    新年伊始,正是最冷的时候。窗外簌簌作响,飘起雪花来。夜行中人个个耐力极好,日晒雨淋都是寻常,自然不畏严寒。癸卯瞧着二郎腿静静看着落雪,忽然想起隔壁那个傻子来。

    昨天为他擦洗的时候,端得是冰肌玉骨,触手生寒。这种天气,常人不觉得有什么,对他来说或许很不好过。

    癸卯翻身下床去了隔壁,丙戌还在沉睡,看来确实累得不轻。丙戌这间屋子的其他同僚,都嫌药味太重,又不愿见这个傻子碍眼,都早早搬到了对面,这屋中便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独留了丙戌一人。

    癸卯盘起一条腿跨坐在铺上,抬手探了探他的体温,果然一片冰凉。丙戌在昏睡中察觉到这股温暖的热源,忍不住靠了过去。

    癸卯失笑,将他推开,又从他枕边翻出一枚彩筹,自言自语道:“你要是熬不过这几天,这些留着也无福享用,我就先替你作了主张罢。”

    换了一盆炭火和几床棉被,在丙戌脚边点燃,屋中渐渐热了一些。

    “好暖和啊。”癸卯也是许久没烤过火了,蹲在床边看着那雀跃的火星,竟有几分留恋这暖意,不禁微微出了神,喃喃道,“不过有些温度而已,竟有这么舒服?我还以为我早已经习惯了……”

    丙戌仍没睡醒,又对着他贴过来了。

    癸卯看着他身上压着几层厚实的棉被,也有些心痒想试试,索性钻了进去。丙戌明明片刻之前还尚且冰凉的体温,在他怀里很快温暖起来了。癸卯抱着他,在这难得的暖意中不小心又睡着了。

    第62章 【番外】昼寐03

    为了照顾丙戌尽早养好伤,吃食炭火都不曾苛待。丙戌不厌其烦地将荤菜推到癸卯面前,他推辞两次败下阵来,转为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茶足饭饱,新衣新被,癸卯恍惚中觉得自己真的过了个年。

    “真不知道咱俩谁照顾谁啊。”癸卯摸着肚皮剔着牙说。

    丙戌身板很硬,散漫舒适地养了几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癸卯一向规律四更就醒的习惯不日就被破坏殆尽,有时会不小心睡到鸡啼初遍,顿生安逸杀生、髀肉复生的沧桑感。

    短暂的休沐期结束,又要恢复正常训练。癸卯看丙戌气色已经正常,便道:“你伤好得差不多啦,炭火就不添了。我得回去清点收拾一下暗器和匕首了,今晚就不过来了。”

    这几天接触下来,丙戌已经能听懂更多了,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

    癸卯试探性出了房门,回头见丙戌没有跟初时一样非要连滚带爬地粘上来,仍坐在原处安静瞧着他。

    看来养得成果不错,癸卯欣慰一笑:“睡吧。”

    丙戌点点头,乖乖躺下了。

    过了大试,这一期的名额差不多算是稳定下来。夜行少了的空缺,填补的不是新人,顶多是将别处的同期合并过来。调遣命令还未安排,这段时间便只有这寥寥十几人参与训练了。

    癸卯回了自己房中独睡,照例又在哨令响起前清醒梳洗毕了。转着匕首试着手感,还好不觉得生疏,悠悠然往试炼场去了。

    不同的试炼场,针对项均有不同。速度,隐蔽,耐力,击杀,抗药,种类繁多。今日课程,是在机关密布的暗室中,躲开随机的流矢,并击中所有满地乱窜的黑鼠。癸卯生性散漫,对危机的感应能力很低,躲暗箭是相当头等的弱项,但幸于他视力极好,飞刀的准头又是当期最稳的,虽然不可幸免地挂了彩,倒是第一个完成课题出了暗室的。

    癸卯屁股和膝盖上插满飞箭,出了试炼场,深吸一口气:今天也活下来了!

    又一想,不知道那个傻子能不能活下来?

    癸卯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他的优势项和弱势项,无法判断今天的课程对他轻不轻松。癸卯回头看了一会儿那一扇扇紧闭的石门,心想算了随他去吧,再担心也是无用。

    癸卯插着箭绕回住所,远远就听到有金戈之声。这时候都还没回来,怎会有人在此处打架?癸卯踏进大院门槛,见院子对峙着两方人马,一面是三位穿夜行高阶弟子服饰、挂着残月腰牌的前辈,另一面竟是赤手空拳的丙戌,一改前几日对着自己时呆呆傻傻的痴样,赤红着双眼,像是动了杀意。

    两方戾气腾腾,正在厮杀,癸卯若无其事地走进场中,莫名其妙道:“你们这是在玩啥?”

    丙戌一听见他的声音,浑身一震,冲过去将他一扯,推到后方,自己稳稳站在前面挡住。

    癸卯看那三位前辈,不像是来挑事儿的,更加莫名,拍拍丙戌肩膀:“你别冲动,我问问。”

    前辈看着癸卯身上衣着,问道:“你是这一期的弟子?”

    癸卯点点头:“我这位同僚可是冒犯各位前辈了?”

    前辈没什么表情,淡然道:“丙戌今日没有参训,按律当受刑罚,可他却敢反抗。”他顿了顿,看丙戌的眼神仿佛像看着一具没有声息的尸体,又道,“夜行可不留不听命的人。”

    癸卯听得一愣,拉着丙戌皱眉道:“你今早没去试炼场?”

    丙戌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疑惑道:“试炼场?”

    癸卯心道完了,他压根不记得试炼的事情。只好跟前辈商量道:“可能有点误会,现在领罚还来得及吗?”

    前辈看着地上树荫,回道:“确实还没到时辰。”

    癸卯知道是鞭刑,自己早年刚来的时候,起不了这么早,也挨过不少顿抽。趁着有机会补过,赶紧戳了条长凳在院中摆好,对丙戌道:“上去趴着。”

    丙戌闻言,乖乖趴在凳子上。

    几个前辈面面相觑,刚刚死活不愿意受刑的人,拉他出房门都打得不可开交,此刻突然听话了,都有些奇怪。

    心里虽然疑惑,可规矩不能废除。施刑的前辈接了浸泡过盐水的长鞭,一鞭才落下去,丙戌突然反手接住鞭子,翻身下地一扯,又要撕打。

    癸卯忙制止道:“丙戌!别打!”

    丙戌停住了。

    “看来不愿受刑。”前辈冷笑着撤手扔了长鞭,从袖中摸出一枚淬着巨毒的利刃。

    癸卯赶紧从丙戌手里扯过鞭子狗腿地赔着笑道:“哪能呢,这不是怕累着前辈吗。我来就好,您几位请歇息着。”提心吊胆地将丙戌按在凳子上,咬牙低声道:“不许动!给我乖乖趴着!”

    癸卯不等前辈反应一鞭子抽下去,突然想到个好主意,其实可以点了穴再施刑,就不怕这傻子又犯熊了。可这一鞭子下去,丙戌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抗拒,真的一动不动地乖乖趴着。

    癸卯也愣了片刻,可一算时间,再不施完刑命都难保,只得狠下心继续鞭打。

    三十鞭很快打完,纵然皮开肉绽,丙戌自始至终再也没乱动过。癸卯将鞭子塞回前辈手里又是一番赔礼道歉,赶紧将人送出了院子。

    他擦擦头上的冷汗:总算捡回来一命。

    回头一看,丙戌仍保持原样趴在条凳上。

    癸卯紧张问道:“丙戌?”不会打死了吧?

    丙戌微弱地应了一声:“唔。”仍没有动。

    “好了好了没事了,可以动了。”癸卯忙道。

    丙戌如获大赦,再无力维持,手一松,从条凳上栽倒在地。

    癸卯见他摔到伤口,心头就是一跳。小心将他扶起来,见身上才愈合的伤口又裂得狰狞,忙抱着他回房里放在铺上。一边替他上药,一边想着刚才的情形。丙戌赤手空拳,居然能与三位前辈抗衡,实力果然惊人。可前辈要罚他,他就不肯受刑,为什么自己打他的时候,就乖乖受着呢……

    正胡思乱想,听得丙戌虚弱的声音:“癸卯……你受伤了……”

    癸卯后知后觉回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插着几根无关痛痒的飞箭,忙随手一拔扔在一遍,心里却是一动:“都这时候了,还管我?”

    丙戌看他膝上伤口处流出血来,想也不想从自己身上伤口处抠了草药覆上去。

    癸卯被逗笑了:“又不缺药,我自己会上,你别添乱了。”

    丙戌:“哦。”

    癸卯一边包扎,一边考虑着怎么问出自己的疑惑。是该问“知不知道为什么被打”,还是问“我打你了你不讨厌我吗”,亦或是“为什么我打你你就不还手”……

    他心里装了事,便不如平时话唠,丙戌虽然几乎从不开口,也察觉到气氛不同往日,小心问道:“癸卯,你生气了?”

    癸卯一呆:我又没被打,怎么轮得到我生气。

    丙戌又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他埋在枕头里,声音发闷,唯唯诺诺地道歉道,“对不起……”

    癸卯一时内心有些复杂:“是我动手打了你,你跟我道什么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