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月照梧桐影。
冷冷清清的月光洒满偌大的庭院,月光下只有宫天祥一人正负手沉思。
宫天祥正在等。等来的到底会是什么,是生?是死?他并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只是该来的是始终会来的。
等待,往往就是等待,是最令人不安的。人天生就对未知的事物充满了莫明的恐惧。
苦笑一声,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竟也有害怕的一天。回想自己当年在武林大会上连败十三高手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视生死于无物,没想到才短短三年的时间,自己竟变得如此的懦弱。也许,也许只要是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任何人也都会如此吧?
忽然间想起秦离明艳的笑容,原本沉重的心情霎时变得轻松起来。不错,自己纵然再没有了当年要雄霸江湖的雄心,没有了谈笑间定生死的气概,但却有了对自己而言最为重要的东西,他的离儿。
为了秦离,宫天祥可以比以前更狠、更不要命。不再是为名,也不再是为利,而只是为了要活下去,因为秦离还需要他,还在等着他平安无事的消息。
院里除了宫天祥并没有人。
今天是十五,原本他并不应该独处,但不只是他自己,就连他请来的帮手都是在当今江湖上享有鼎鼎大名的。要他们坐在一处等着别人前来刺杀,那是比要他们的命还要困难,所以虽然谁都知道“七月十五”定会在今晚动手,却都宁可在房里等着不睡觉,也要装出若无其事、毫不在意的样子。
身份,有时候身份固然是很重要,有时候却又不知因它坏了多少事。
倒是“短刀门”里的几个堂主还克尽职守,带领着一干属下按照两天前宫天祥他们商量出的计划将一些重要位置守了个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也不放过。
但“七月十五”的杀手并不是苍蝇。苍蝇飞不过的地方,他们却过得了。
所以,现在院子里突然多出来了七个白衣人。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怎样突破了“短刀门”层层防守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何时出现的。就连宫天祥也因刚才的一阵失神而忽略了他们的到来,等发现时,那七个白衣人已经站在了这里。
宫天祥暗自捏了把汗,同时却也松了口气。
这七个人能毫发无损的来到这个庭院,说明他们的武功都非泛泛,一个已是不得了,别说现在一来就来了七个。再看这七人的神态、举止,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表明他们师出同门,习的是同一种武功,动起手来定是默契十足,令人难以招架。这是令宫天祥担心的。
但这七人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武功虽高,临敌经验却不足。要不然就是趁着宫天祥刚才失神的瞬间已足可以让他死了五次以上。
老虎虽然厉害,但如这老虎还没出过门,也就没那么让人害怕了。
所以宫天祥并不着急,而是微微一笑,点头道:“总算来了。”
站在左面第一个白衣人冷冷道:“七月十五”。
第二个白衣人紧接道:“月色昏”。
第三个白衣人道:“夜色沉”。
第四个白衣人又道:“阎罗殿内”。
第五个白衣人道:“日月无光”。
第六个白衣人说道:“更添无数魂”。
最后一人拉长了声音道:“宫天祥,你死定了。”
这七人一人一句,说来无半点间隙,竟似从一个人口中发出。
宫天祥不语,忽然纵声长啸,跟着月光下刀光一闪,如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最后落在一个白衣人的肩上。
那白衣人急退,但一身雪白的衣衫却已被血染红了一大半。
刀光又扬起,和着血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静止不动。
刀,在宫天祥的手上,是一柄只有一尺来长的短刀。
一般的刀都是二尺来长,而宫天祥的这把刀却整整短了一半。所谓“一寸短,一寸险”,敢用这种短刀的人无一不是对自己的身手极有信心的高手,而宫天祥则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当一个人对自己的信心达到某种程度时,有一些事情就是如论如何都不会做的,因为他们的自尊已不允许他们这样做。
所以,这七个白衣人都没有想到宫天祥竟也会放冷刀,也会偷袭。一个不小心,已失了先手。
为首的一人忙叫了一声,“布阵”。七人身形交错,七道剑光闪动,在宫天祥身边织出了一张银色的剑网。银色的网渐渐收拢,眼看就要将宫天祥给罩住,然后将他毙于剑下。
但他们中已有一人受伤在先,身形已不如原本灵活,所以这本应该是毫不破绽的剑阵露出了一丝空隙。宫天祥是何等人物,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又是一道刀光划过,那白衣人原本就已受伤,此时如何躲得过,被劈了个正着,怪叫一声,顿时没了声息。
剑阵立时给破了。
白刃映着月光,照在宫天祥的脸上,现出逼人的杀气,使得那余下的六个白衣人一退,再退。竟谁都不敢再靠近。
叶笑影等人听到宫天祥的长啸,立刻就赶了过来,到得院内也不过片刻间的功夫,却瞧见院内已躺了三具尸体,还有四人正和宫天祥的一口短刀斗得不可开交。
这几人都是识货的,只一眼便对场内情形了然于胸。宫天祥虽是以一敌四,但一柄短刀却使得虎虎生威,锐不可当。
反观那四个白衣人,因一开始就失了先机,被宫天祥给杀了一人,破了剑阵,后又有两个同伴急于抢攻,忽略了自身防守,又被宫天祥格杀于刀下。余下的四人心下早已胆怯,原本十成的功力现在使来还不到七成。
但想起主人平日里的手段之毒辣,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知如完不成任务就这般夹着尾巴逃了回去,定会死得更惨,于是仍是咬着牙不肯退,堪堪与宫天祥斗了个平手。
方智大喝一声,长剑出鞘,挽了个剑花,直刺过去。他这人虽有点狂妄自大,且呆头呆脑,但能挤身于四大高手之列,到底也不是混的,手底下确有几分真功夫。再加上此时燕冰文还在一旁看着,他在心上人面前更是十二万分努力,顿时与宫天祥两人联手将那四个白衣人杀得只有招架之力。
叶笑影等人见自己一方已稳操胜券,倒也不愿依多为胜,只是站在一旁掠阵。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来刺杀的七个白衣人就已全部倒在了地上。这是他们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然而被杀的不是宫天祥,却是他们自己。
杀人与被杀,往往也只是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