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宫凰珏眼中的算计光泽早已沉寂,换之的,依然是那森冷阴寒的气息。
容乔的头顿时像摇动破浪鼓样地晃了晃,她大概是呆在这个定时炸弹的身边,所以连危险的判断机率都失常了。
但见她将满满的碗饭放到宫凰珏的面前,保持四十五度角的职业微笑。
“王爷,饭已经给你添加好了,请王爷慢用。”
第三百四十七章 番外九
这个时候,她的礼仪神态,标准得若皇宫里的御前女官。
道异常的光色,从宫凰珏残暴的黑瞳中掠过。
而后,他嘴角邪恶弯。
“十七啊。”
容乔心中寒。他又想奴役她干啥事情?
腹内心思百转,面上,她依旧是和善可亲,纯真无比。
“容乔听着呢,王爷还有啥其他吩咐?”
“本王突然觉得双肩有些酸痛,劳烦十七给捶上捶。”低沉的声音中透着几分阴冷。
容乔清眸震动,她耳朵没出问题吧,这个冷面鬼,竟然叫她给他捶背。
宫凰珏淡漠地飘过她的脸。
“十七,要本王再重复次吗?”戾气浮动他浓烈的眉峰。
哦——
容乔非常气愤自己的狗腿行径,但是此刻她不得不保命要紧。
狗腿就狗腿下,捶几拳,应该不会掉她身上的肉的。
于是她笑呵呵地摇摇手道:“不用重复,容乔已经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字不差,丁点也没有遗漏——”
“你废话太多了。”
宫凰珏冷冷的声音,冰杀了容乔那招以口舌之力转移目标的计划。
碰——
有什么东西在容乔的脑袋里碎裂开了,她赶紧双手齐上,拳拳地敲着宫凰珏的肩。
她清眸之中,火光闪闪,咬牙切齿,她恨不得扑在这个冷面鬼的肩头上狠狠地咬上几口,以消她的心头之恨。
“十七,你的手劲是不是太轻了点呢?”
宫凰珏手中的筷子缓缓地放了下去,容乔双手的力道立即化成团春水,她非常费力地替他揉着肩膀。
“王爷,这样呢,这样的力道如何?舒服了吗?”
宫凰珏没有吭声,但他手中的筷子又慢慢地提了起来。
容乔心中不由地松了口长气。
不过接下来,她可不敢再造次了,她手劲适中地给宫凰珏敲着背,直到他吃完放下筷子,用白绢擦拭了唇角。
“十七啊。”宫凰珏低叫了声。
“在,王爷,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小的给王爷办的吗?”
容乔打起十六分的精神回道。这下该不用干活,该放她回去了吧,嘿嘿,她心中暗笑着。
“去泡杯茶来吧,十七。”宫凰珏慢条斯理地飘了飘容乔。
容乔清眸之中,光泽散开。他说什么,他在说什么啊,泡茶?!
宫凰珏冰冷若勾魂使者的光芒,像是探照灯样,扫到了容乔身上。
“是,王爷,你稍候,小的马上就给你泡来。”容乔此刻又像个店堂小二了,她扮演得极像,对着宫凰珏施了礼,赶紧张罗着泡茶去了。
宫凰珏盯着容乔远去的背影,他贯冷硬的唇线,竟然不知不觉中放柔了三分。
而容乔呢,她冲出了大厅,她就怒不可及。
奶奶的熊熊,宫凰珏,你给姑奶奶我记住喽,总有天,我让你也这么伺候我,会有那么天的,她发誓道。
容乔咬牙切齿地跑到茶坊,给宫凰珏端来了三杯茶水。
“王爷,这里有三杯茶水,杯冰凉的,杯温和的,杯热烫的。王爷喜欢何种热度的,请挑选杯。”她尽心地给宫凰珏介绍三杯茶水的温热程度,心中打着小算盘。姑奶奶就不信这样你还能阴到我?
宫凰珏残杀的黑瞳淡淡飘八仙桌上的三杯茶。他伸手,拿了杯热烫的,揭开茶盖,瞥了眼,便甩手扔在了桌子上,热烫的水渍飞溅而起,沾染到容乔的裙摆上。
容乔跳脚地抖了抖裙摆,她将水渍飞甩出去,而后对着宫凰珏怒目而视。
“宫凰珏,你存心找茬是不是?三杯茶水,温度随便你挑选,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告诉你,姑奶奶我还不伺候你了。”
她将心中的愤怒,哗啦啦地朝宫凰珏冲道。而后她将托盘重重地放桌子上,怒而离去。
“十七,站住!”宫凰珏冰寒的光芒直射容乔的后背。
容乔明明察觉到他涌动的杀气,她很不再窝囊下去,很想扬长而去。但是她的双脚不由地转了个大方向,直接从后往前折返。
“王爷,还有什么事情吩咐?”
她抬眸,讨喜的眼睛,闪闪发亮,那怒意早就被她不知道收藏到哪里去了。
“重泡!”简单的两个字,冷意逼人。
“王爷,小的没王爷那么聪明,能不能麻烦王爷提点下,你究竟想要喝什么样的茶?”
她给他泡的是上等的雨后龙井,他还不满意吗?
“清茶。”又是两个字,似从牙齿缝隙里挤出来的,还是很勉强的两个字。
容乔还是不明白。
“王爷,我的意思是王爷需要什么品种的茶叶?”她谨慎地开口。
宫凰珏眉宇之间已流露出道戾气。
“白开水。”这次他嘴皮子动,终于说了三个字。却让容乔惊愕得差点掉了下巴。
“白——开——水?”她的确认下她的耳朵没有问题。
宫凰珏冷冷地飘了她眼。
她立即站好,毕恭毕敬地笑了笑。
“王爷的要求,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给王爷换三杯茶水来了。”
“等下!”冷冷的音色飘过容乔的身后,容乔立即转身笑嘻嘻道:“王爷,难道还有其他的吩咐?”
“不需要三杯,杯冰凉的就可以了。”宫凰珏冰寒的黑瞳,光色凝结着。
呃——
容乔吃惊地看着他,他什么时候生出丁点的善心来了?
难道又是她听错了。她刚想验证下她的听力情况,宫凰珏却已经不给她机会了。
他黑瞳的肃杀之气浓烈了,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想这个时候去惹他发飙的。所以容乔很识相地离开了。
她就暂且相信次他的丁点善心。
这次,她端上来杯冰凉的白开水,放置在宫凰珏的面前。宫凰珏没再说什么,他口饮尽了,而后扫过她眼。
“十七,没事了,你退下去吧。”
哈利路亚,阿弥陀佛,各路大神大仙,她终于听到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了。
“那王爷,小的走了。”她差点想狂叫声,好在她还记得站在谁人的地盘上,所以她用拳头忍住了内心的狂喜。
她终于解脱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心中呐喊着。
“十七,明日你就去狼窟伺候着,给狼崽们喂食。”
容乔狂喜还不到秒钟,立即被无情的冷水浇灌得干二净。
喂狼食物?!她脑袋立即耷拉了下来,像焉了的茄子。
宫凰珏坐在旁侧,他看着容乔瞬息万变的丰富表情,他贯冷硬的唇瓣微微扬了扬。
第二天天色大亮之时,容乔就被宫凰珏派来的侍卫传唤着去大厅。
“十七夫人,王爷有情。”
容乔淡淡地飘过侍卫眼,她无视他的传话,继续抬抬腿,伸伸手,她正努力地做着体操运动。
来人见容乔的动作招式不像招式,舞蹈不像舞蹈,心中有些纳闷。但宫凰珏的命令他又不能不传达到,他以为容乔没有听见,便大声地再重复了遍。
“十七夫人,王爷有情。”
容乔白眼翻动,飘了飘侍卫。
“我不是聋子,说过次就够了,没必要当个复读机,再重复遍给我听。”
复读机?!这是什么玩意?侍卫眼中明显地晃着疑问。
容乔才懒得解释,她娘创造的词语可不是般人能够知晓的。
而她才不会好心地给予解释。
再说了,如果她每句话都要向他们解释遍的话,她还不得累死啊。
春兰听到容乔口中吐出新鲜的词,她已经能够处变不惊了。
但见她给容乔递上温热的湿巾,并不吭声。
容乔清亮的眸中,划过道满意之色,她接过春兰的湿巾,擦了把脸,又还给了春兰。随后她才懒洋洋地对着来人道:“现在可以走了。”
宫凰珏在忠亲王府的大厅内,久不见容乔出现,他双眉之间,抹暴戾隐隐而露。
他刚起身想要去教训容乔这个得寸进尺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容乔却已经慵懒迷人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今日的她,穿了件橘黄铯的小披肩,内穿白色长衫,同色淡雅儒裙。
头上发饰全无,依旧只是根青竹梅花簪子随意地插在发髻上。
宫凰珏不知道是对她的服饰不满,还是对她姗姗来迟不满,总之,他冷漠的黝黑子瞳,漂浮道冰封的寒光,寒光之中,还有些压抑的怒光复杂地交错而过。
“十七,你来迟了。”他口气极为冰冷。
容乔看到大厅内十六位夫人已经排排站,却没有落坐饭桌旁。那大圆桌上的碗筷摆放整齐,饭菜压根还没有动过。
她便指了指那桌子,迎上宫凰珏沉色的黑瞳。
“这不是还没开饭吗?我不算来迟啊。”她轻松愉快地走过来,准备落坐吃饭。
宫凰珏却把将她从椅子上抓起来,架空了她整个人。
容乔不满地哇哇大叫。
“宫凰珏,快点放我下来了。我今天什么都没有做,哪里有得罪你了,你干嘛这么对我?”
“女人,要不要我帮你恢复下记忆?”宫凰珏冷冷地盯着她的脸。
“十七,明日你就去狼窟伺候着,给狼崽们喂食。”
那绝冷的嗜血语气,穿过容乔的脑袋,立即使她浑身震。
第三百四十八章 番外十
她忙笑嘻嘻道:“对不起了,王爷。昨天容乔被王爷折磨了天了,身体到处酸麻,累得四肢散架,觉睡到大天亮,都忘记有那么件事情了。你就息息怒,大人有大量,饶过容乔这回吧。再说了,这也是你折磨我累趴了,我才会忘记事情的吗?”
她转头,讨喜地伸手,抚了抚宫凰珏的胸口。
宫凰珏狠狠地盯着容乔,盯着她抚在他胸口上的纤长玉手,饶得他心头起火。
这个该死的女人,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这种大胆的话,也敢说得出口,这么放肆的举动,也敢做得出来,点也不害臊。
简直就像是个——
那两个可恶的字眼,跳过宫凰珏的脑海,他立即毫不客气地将容乔重重地扔到了地面上。
容乔没有猜到这个家伙会突然松手,她悲惨地跟大地母亲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哎呦——
容乔揉着她摔疼的屁股,她怒视着宫凰珏,“不就是忘记去喂狼了吗?我又不知道狼窟在哪儿?你不带我去,我怎么会知道。”
这个冷血的家伙,怎么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她痛苦地扶着桌子起身,却发现在场的十六位夫人,皆脸蛋红红地低下头去了。
这位十七夫人,怎么可以拿闺阁之事不知羞耻地说出来呢?她们替容乔感到羞耻,统统心中鄙视着容乔。
蓦然心神领会,定是刚才她那段话引起她们的误会了。
“各位夫人,你们不要误会哦。我刚才说的是王爷昨天奴役我,让我干杂活,累得趴到的,而不是你们想的那种跳双人舞了,在塌上滚来滚去的那种,绝对不是男女欢乐的那种事情哦。”
“闭嘴!贱人!”
容乔此话出,宫凰珏更加愤怒,他扬手就是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响在大厅内,震撼了容乔。
接着。
啪——
容乔毫不犹豫地挥了宫凰珏耳光。
“宫凰珏,你有种,你再将刚才的话再说次!”
容乔眼中水光浮动,她捂着红肿的脸颊,朝他大吼道。
满厅震惊,众人都觉得容乔是活的不耐烦了,她完了。
宫凰珏残冷的黑眸对上容乔血红的眼眶,他探到她眼底熊熊燃烧的火焰,心中微微震,视线不由地盯向他自己的手。
容乔到此刻已经豁出去了,她脾气上来,她还管你天皇老子是谁,恐怕就算现在对面站的是王朝天子,她也照骂不误,何况只是区区个残暴的冷血鬼。
“宫凰珏,姑奶奶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仗着自己武功绝顶,就以为人人怕你,也别以为女人都是好欺负的。先前你说那个冒充我爹的人将我以五百两的纹银卖给了你,有卖身文书为凭证,我遭人捆绑卖身为妾,是我没本事,我忍了。”
“我时凑不到五百两纹银,被你当成使唤丫头样呼来唤去,折磨得骨头散架,这我也忍了。可是,你凭什么刮我耳光,凭什么践踏我的尊严。姑奶奶我自从出生到现在,还没被人刮过耳光呢,你算哪根葱,哪根蒜,敢刮我耳刮子。”
容乔气得七窍生烟,她怒气冲天,毫不客气地手指直指宫凰珏。
满厅个个眼睛暴突,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这个十七夫人,今天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
宫凰珏冷冷地看着她。“女人,你真不怕死吗?”
他身法脚步移动极快,若鬼魅样,闪到了容乔的身前。
容乔是面临危险之时都能保持冷静头脑的人,所以当宫凰珏靠近的瞬间,她身体的本能朝他发动了攻击。
“宫凰珏,姑奶奶忍够了,我今日就要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惹了姑奶奶的下场!”
凡事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她要先下手为强,先发制人!
所以当她出手的时候,就似个无心无情的冷面杀手,招招致命,绝不留情。
若非宫凰珏功夫了得,容乔手指间锋利的银匕不会只是划过他脖颈道血痕,而是必定刺破了他的咽喉。
宫凰珏抬手抹他的脖颈处,血色印染他的指腹,他盯着容乔,眼中浮动嗜血的光芒。
厅内的其他人早就悄悄地退到边去了。
容乔招未得手,二招再攻上,她手脚并用,出击的速度极快精准狠毒。
宫凰珏残杀的黑眸掠过道快意,他倒想要看看这个女人有多少能耐。
他想猫逗老鼠样,陪着容乔过招,只是防守,却不进攻。
容乔看穿他想要玩耍她的心思,她左手再动,枚尖细的银针落在她指尖,直刺宫凰珏透彻残冷的黑亮子瞳。
宫凰珏见此,道阴狠掠过他的眉宇。
咔——
催筋断骨擒拿手出击,清脆地扭断了她的手骨,银针从她的掌心中滑落。
容乔疼得冷汗直冒,她左手被擒拿,右手中银匕寒光闪闪,直射宫凰珏的心脏部位。
砰——
宫凰珏从来没见过跟他交手的人中有这么搏命的攻击,他心中微惊,愕然之中掌拍出,将容乔的身体摔出了三丈多远。
哇——扑倒在门槛上的容乔她狂吐了口鲜血,她感觉体内气流不畅,热气攻心,像是五脏六腑全部被人震碎了。
但她还是慢慢地撑着门柱站起来了,她站得笔直笔直,目光清透而尖锐,毫不妥协。
血色印染她素淡的长衫,随风飘荡。
她步步地走向宫凰珏,嘴角浮动贯的冷嘲,像是嘲弄这个世道,嘲笑切可嘲笑的人。
厅内的其他人看到她这个样子,各个脸色大变,她们惊恐地往后退去。
宫凰珏看着扬笑而来的容乔,他残杀的黑眸,光色大震。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神色微怔地盯着他的掌心,不由地收了功力。
“来人,将她关押到铁房子里去。”他冷漠地吩咐道。
两名护院飞速闯了进来,架起了容乔。
容乔盯着宫凰珏冷酷的面容,她忽然张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宫凰珏,今日你不杀我,我也绝不会感激你半分。因为是你自找的,你侮辱了我的人格。我告诉你,宫凰珏,就算姑奶奶背运死在这忠亲王府里,也会有人替姑奶奶来报仇的,到时候,你们整个忠亲王府的人包括你宫凰珏,都得给我容乔陪葬。”
哈哈哈哈哈——
离去放肆的笑声,重重地落在厅内每个人的心头上。
她,该不会真的是那个名闻天下的容乔吧。
宫凰珏冷眸微凝,稍刻,他冷道:“来人。”
“属下在。”
“去查查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底细。”
今日交手,宫凰珏隐隐已经察觉到她的身份,但是他心中却不知道为何,有个声音在排斥着这种可能性。
三日后,忠亲王府。
宫凰珏冷冷地安坐在饭桌上,他正有下没下地夹着菜。其他围坐的十六位夫人,默默地吞着饭粒,不敢坑半声。
这样压抑沉闷的气氛,本来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但是自从容乔上次的例外,那个时候的轻松,倒让现在变得更加难受了。
忽然——
门外走进位护院,他风尘仆仆,正是从京都打探消息回来的阿三。但见他面有倦色,眼神中含带慌乱之色。
宫凰珏见阿三,他手中的筷子放下了。他残杀的黑瞳,静静地扫过他的面孔。“事情打探得如何了?”
阿三抱拳,神情凝重道:“回王爷,十七夫人确实就是京都赫赫有名的天下第皇商容乔,是皇上的干女儿景凌公主。”
啪啪啪——啪啪啪——
十六位夫人手中的筷子同时滑落地面,她们面面相觑,神色震惊。没想到十七夫人真的是名闻天下的那个容乔,这下忠亲王府有麻烦了。
宫凰珏冷漠肃杀的黑瞳,光色微微晃了晃,忽而,清风过,他恢复了冷面。“有什么证明她身份的东西吗?”
“属下去京都调查,各府各衙都在寻找容乔,街面上都有她的画像告示。还有,五王爷周景耀为了她,连皇家禁卫军都出动了,还有容若辰的势力也在找寻她的下落。属下怕自己眼花,看不真切,特意撕下了张皇榜,偷偷藏了回来,请王爷过目!”
阿三将画有容乔画像的皇榜恭敬地递送给宫凰珏。
宫凰珏冷眸扫皇榜,看到上面的画像,道异光掠过他的黑瞳。
那画像上的女子,裙钗布衣,青丝如墨,什么发饰都未戴,只有根青竹梅花簪斜斜地插在发髻上。
她,明眸善睐,灵气逼人,眉宇之间隐隐突出道英气,自有股与生俱来的豪爽。
她红唇翘了个完美的角度,似对这个世道嘲讽着什么。
五官气质妆容没有处是不符合他庄园内的那个十七夫人。
她真的是容乔,那个财产多得帝王都要想打劫的女人。
她落在这忠亲王府,莫非真的若她所言的那般,她真的是被人陷害捆绑进来的。
宫凰珏冷冷的黑眸中浮动层淡淡的迷光。
他这个忠亲王府的女人,不管原因是什么,都是她们自愿卖身进来的,并且银货两讫,唯有她——
“王爷,属下建议,不如赶紧放了公主吧,要不后果不堪设想。毕竟算起来,连王爷都得叫她声表姑的。再说了,她并不符合王爷的规矩,她并非自愿卖身忠亲王府的。”
阿三及时提议道。
第三百四十九章 番外十
宫凰珏残杀的黑瞳,漾起道寒光。
他将手中的皇榜撕裂粉碎,撒落地面。而后,冷眸扫四周。
“今天的事,本王什么都没看到,也没有听到,你们呢?”
众人惊,王爷这是在自己破坏规矩吗?
他们吃惊,却并不迟疑,赶紧附和道:“我们也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
他们说得极快,生怕慢了步,将堕入了地狱这种。
宫凰珏淡漠地飘了他们眼,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冷道:“没事,都下去吧。”
咳咳咳——咳咳咳——
三天三夜未进点滴,加上受伤产生炎症,容乔到第四天严重虚脱,她脸色发白,唇瓣发紫,干裂开来,扯动红色的血色。
她捂着胸口,不断地咳嗽着,浑身感觉到阵冷阵热,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好多虫子钻进她的脑门里,在不断地吞噬她的脑细胞,疼得她莫名地心烦,莫名地狂躁。
她盯着阳光从小气窗口透进来,那小束的光源,便似卖火柴的小女孩样,抱着根火柴点燃的温暖。
咳咳咳——咳咳咳——
胸口口气堵在那里,热气不断地涌动咽喉,她咳出的口水中带着鲜艳的血丝。容乔盯着腐蚀恶心的铁板上,那血丝融入了那堆发臭的污水残汁中,她忍不住又是阵狂吐。
吐完了,她瘫软地靠坐在铁墙的角落里,她双手抱紧膝盖,努力地将全身的热量融合在起,自己给自己温暖。她抬眸,清亮的眼眸中透出股悲愤之色。
想不到她容乔英明世,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她真是阴沟里翻船,翻得太大了。
爹,娘,小弟,你们知道我在这里吗?
我还能不能撑到见你们最后面,能吗?
想到他们三个人,朦胧的水雾,涌上她干涩的眼睛。
她莫名地心酸起来。
说来,从小到大,这还是她第二次遭受这种逆境。
她打又打不过那个冷面男,逃又逃不掉这个忠亲王府,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难道她真的就命丧在这忠亲王府里吗?
不——不——不——
她容乔都还没报仇呢,她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她清亮的眼眸中划过道狠绝之色,她就算要死,也定要等到家人给她报仇,给她好好地收尸。
咳咳咳——咳咳咳——
疯狂的咳嗽,几乎将她所有的呼吸都给抽空了,压制了,她眼前突然阵头昏目眩,视线黑沉,身体扑通声。
若破碎的娃娃样,重重地倒落地面。
哐——
铁门却在此刻打开了,门外,鬼魅样的身影,双冷意渗人的黑瞳,此刻飘过淡淡的雾气。
他在门外等候她三天了,等着她讨饶,哪怕是呼叫声,他都有可能现身给她输送内力,给她疗伤。
可是句都没有,她连吭声都没有。只有那催魂的咳嗽声,声声急促,声声喘息。
他蹲下身去,抬手莫名地抚上她白得吓人的脸色,手指触碰,热烫的感觉,传递到他的手中。她在发高烧!
“该死的倔强女人!”他低咒了声,莫明地气愤。他抱着昏迷过去的容乔,直朝孤风楼而去。
黑暗,眼前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永无尽头的黑暗,她心慌慌地摸索着黑暗之中的道路,慢慢地探过去,探过去。
慢慢地,黑暗散去了,道明亮的光斜照在她的身上,那银闪闪的光,笼罩了她身。
在光源的顶处,她看到那个身黑衣的男人。
他的脸是荒原样的冰寒,他的眼睛,比千年雪山的冰箭还要犀利,还要寒冷。
黑色的,与黑暗的环境融合在起。
看着万分危险,可她却露出了笑容。
她觉得,她得救了。
可是等他靠近了,她才发现。
他的手中,握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那刀雪般的寒光,正对准着她的心口位置。
不——不——不——
怎么可以这么对她,怎么可以这么对她,她摇头后退着,后退着,退无可退。
“贱人,去死吧!”
匕首雪光闪,扑地声,刺进了她的胸口。
她来不及惊讶,呆滞地凝视着她胸前的血色,慢慢地印染开来,滴滴落地。
“不——”云塌上昏迷不醒的容乔,突然惊叫声,她的额头上全是汗珠,满满的。
宫凰珏残冷的黑瞳,掠过道快光。
他掌心发力,推上她的后背,将源源不断的真气输入她的体内。
黑暗中,浑身冰寒的她,突然感觉到道暖和的阳光照耀在她的身上,她僵硬的四肢慢慢地舒展开来,凝结的双眉,若春风吹过干枯卷缩的草叶,慢慢地舒展了眉峰。
宫凰珏见此,他残杀的黑瞳,冰冻的光泽断裂道缝隙,他将容乔身体放平,体贴地替她盖好了被子。
他微凝剑眉地看了沉睡中的容乔,而后冷漠地起身,转身想要走。
突然他的手臂,被道强大的力量拉扯着。
他深沉的黑瞳中,光色震开,他盯着容乔使命扣住的手。
他抬手想要使用巧劲挣脱出来,没想到,容乔抓得更紧,更狠,指甲几乎陷入了他的肉中。
“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声音声比声高,无限悲愤之色从她的唇瓣透了出来。
宫凰珏黝黑的子瞳,波光微微漾开,圈又圈。
“我不是贱人,我不是贱人,墨雨堂,你污蔑我,污蔑我,你太狠了,太狠了!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墨雨堂!”
云塌上的容乔浑身开始发抖,她的音色颤颤的,似咬紧牙关地磨着。
宫凰珏的手臂被容乔都刺出血痕来了,他却只是剑眉微微凝了凝,并未说什么,也没有什么举动,只是任由容乔张牙舞爪地残害着他的手臂,他连吭声都没有。
“墨雨堂!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只要我有口气在,我定要杀了你!”
深仇大恨般似的,无意识中的容乔突然扑过来,用力地咬进了宫凰珏的手臂中。
她咬得很狠很紧很深,不留任何余力,简直就像是要饮其血,断其颅那样地仇视。
宫凰珏剑眉凝得更深了,他冷意的唇线微微扯了扯,却再无其他的动作。
这个墨雨堂究竟是谁?为何在她昏迷之际,她念念不忘的是那个人,他在她心中定留有很重要的位置吧,要不他轻轻的二个字,贱人,就唤起了她痛苦的回忆,让她不惜切也要跟他斗到底,让她不顾性命地跟他拼过。
那个人,究竟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宫凰珏想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容乔的唇瓣尝试到血腥的味道,她的唇边扬起抹嗜血的凄凉笑容,她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很安详,很平静。
她慢慢地躺了回去,躺了回去。
那扣得他手臂若铁夹样的手,也缓缓地松开了,放下了。
宫凰珏盯着他手臂被容乔咬出伤口的地方,他幽暗不明的眸光,漂浮不定,而后他淡淡地看了她眼,转身离开了。
门外,春兰端着盆热水进来,她看到宫凰珏手臂上的血迹,她眸色惊诧,差点叫出声来。宫凰珏残冷的黑瞳,漠然地飘过她眼。
“好好照顾十七夫人。”
留下这句,他离开了,他想要去调查看看,那个墨雨堂究竟是何人?
容乔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幽幽醒来,她睁开眼睛,抬头揉了揉隐隐发疼的眉心。
目光淡淡瞥四周的环境。
愕然的光色,瞬间浮动她清透的眼眸。
这里不是孤风楼吗?难道是她出现幻觉了不成?她明明应该呆在那令人作呕的铁房子中,这会儿醒来怎么会在孤风楼里,莫非她梦游了?
她翻身下塌,虚弱的身体却砰地声重重地摔落地面。
接触冰冷的碰撞,容乔才敢相信,她确实从铁房子中出来了,她人确实在孤风楼内。
只是她是怎么出来了,怎么到了这孤风楼,难道是爹娘跟小弟找到她了,他们听到了她内心的呐喊,所以千里迢迢地赶来救她了吗?
她蓦然双眸大亮,双手撑着地面,微微不稳地站了起来,她靠着墙壁,慢慢地走出去,语带狂喜地叫道:“爹,娘,小弟。”
可是回答她的却是堵坚硬的墙,冷冰冰的墙。
抬眸,那冷峻卓然的身影,飘进她眼角的余光中。
这个时候,她想看见的三张熟悉面容,她没有看到,她最不想看见的这个人,却偏偏地站在她的面前。
容乔转身便走,毫无顾虑她的身体是否支撑得住,她急步快走,却不小心撞到了尖锐的桌脚,碰倒在地面上。
宫凰珏残冷的黑瞳掠过道快光,他冷硬的嘴角,紧紧地抿起,他上前步,将倒在地面上容乔抱了起来。
“放开我,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黄鼠狼给鸡拜年,压根就没安什么好心。”
她挣扎中,视线飘到他手臂上似沾染血迹,像是被什么动物撕咬过。
难道是他喂养的狼咬了他?哈哈——那狼真是太可爱了,替她间接地报仇了,敢日她定要好好地去拜谢那只狼,谢谢它咬了宫凰珏。
第三百五十章 番外十二
宫凰珏看着容乔瞬间脸上划过的丰富表情,他好看的剑眉,微微地挑了挑。
这个女人先是愤怒,后是讶然,随后是恍然大悟,接着就是种贼贼的暗爽,她瞬间能演变出那么多的表情来,还真是意外。
他本可以放手将她扔在塌上,可是他放下容乔的时候,下落的速度缓慢了,动作也轻柔了三分。
“好好歇着吧,不要到处乱跑。要真想逃出这忠亲王府的话,也等你恢复了体力,有本事潦倒了我再说。”他残杀的黑瞳,冷冷的光色下浮动道淡然的复杂神色。
呃——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这个冷血鬼突然跟她说起这个来?容乔不但觉得她是出现幻觉了,她还觉得自己出现幻听了。
“对了,墨雨堂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很快会有消息过来的,要报仇的话,也等有体力了再说。”
他冷冷地说完,随后身影鬼魅样地离开了,连回头次都没有,几乎是飞的速度离开的。
容乔浑身震,她清透的眸色里注入了种无限悲凉的凄楚。
他怎么会知道墨雨堂这个名字,他怎么知道的?
突然,模糊的记忆碎片,点点滴滴地闪过她的脑海,她好像慢慢地将那些碎片拼凑到了起。
是她自己!
是她昏沉之际对他说的,是她告诉他的,是她狠狠地咬了他的手臂,她为什么会告诉他这个,她不该对他说的,她有些迷茫了。
门外,春兰端着碗燕窝粥进来,她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
“十七夫人,王爷吩咐给夫人炖的,请夫人看在王爷抱你出了铁房子的情分上,你多少都吃点吧。”
春兰生怕容乔拒绝王爷的好意,惹来王爷发火。
谁知道,容乔啥都没说,她直接端了过来,拿起勺子就吃了起来。
她为什么不吃,饿死了自己,谁替她过去所受的苦报仇雪恨啊,当然由她自己来啊。
她不靠天,不靠地,她靠自己,定潦倒那个冷血鬼,堂堂正正地走出这座忠亲王府,哼——
春兰站在旁侧,瞠目结舌地看着容乔的吃香,十七夫人这个样子,究竟是领了王爷的情,还是她脑袋出了问题了?
呼呼呼——
她感觉阵冷风吹过她的身体,倍觉寒意,好冷。
容乔这些天的日子过得那是有滋有味,被人像活菩萨样地供奉着,不但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不用天天上客厅报到吃饭,而且宫凰珏还特意吩咐厨房给她个人开小灶,让她舒舒服服地呆在孤风楼里休养。
这不,道早的,厨房又端来了大桌子的好菜好饭,恭候容乔的品尝。
“十七夫人,厨房根据你的吩咐,今儿特意做了这糟熘鱼片清蒸螃蟹,还有夫人吩咐的那个什么涮羊肉。”厨娘边介绍,春兰丫鬟便将菜肴放在容乔的面前。
容乔看到她喜欢吃的菜肴,她拿起筷子,随手朝着厨娘挥挥手。
“我要开动了,你回去吧,明天我要吃的菜单,我会让春兰到时候送到厨房来的。”
“是,十七夫人。”厨娘恭敬地退了出去。
容乔指了指旁侧站着的春兰。
“春兰丫头啊,你也坐下来块吃吧,我告诉你哦,尤其是这个涮羊肉,那是趁热好吃,你看哦,将羊肉在的热汤中涮下,过了就熟了,入口的鲜味分也不丢失。来,快点坐下来吧,晚了,我跟你说哦,你可就吃不到了。这种吃法,可是我娘独创的。”
春兰站在旁侧,她看着容乔那吃法,她确实食欲大振,很想坐下来吃。
但是根深蒂固的奴婢思想,让她迟迟不敢动弹。
“快点坐下来道吃吧,你看着我吃,我也不好意思啊。春兰,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要不,我可生气了。”
容乔放下筷子,她立即沉下脸来。
可怜的春兰当下赶紧战战兢兢地坐下来,她在容乔凝视的目光中拿起筷子,学着她的样子,涮了片羊肉放入唇内,慢慢地咀嚼着味道。
果然,羊肉薄又新嫩,味道可口鲜美,确实很好吃呢。
容乔忙又涮了片羊肉塞入唇内,她边吃边烫着舌头道:“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喜欢吃,就多吃点,快,等汤冷了,就不好涮羊肉了,快点趁热吃。”
她口齿不清,神情却十分愉悦。
春兰见此,她也不再拘束了,她笑着夹菜,学着容乔那样风卷残云,吃得是风云变色。
宫凰珏站在孤风楼的门外,他看着容乔跟她的丫鬟春兰吃得不亦乐乎。
她们手中的筷子在汤锅里交错来交错去,争着抢夺食物。
哈哈哈——
他闻听到容乔突然声大笑,但见她兴奋地夹到筷子中最后片羊肉。
“春兰,抱歉了,这最后片是我的了。”
她放进汤锅里涮下,却发现锅已经不热了,羊肉涮了好几下都没有熟,当下神情有些扫兴,微微嘟嚷了嘴角。
宫凰珏在外看着,他残冷的黑瞳飞起道光色,他跨步进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双掌催发功力,掌心火红火红的,若燃烧的火焰般,焚烧着热却的汤锅。
不会儿,汤锅中的汤了起来,冒起了水泡。
他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掌力,朝着容乔淡道:“汤热了。”
春兰见宫凰珏进来,她忙惊慌地起身,退到容乔的身后,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口。
容乔盯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他扫了她用餐的兴趣了。
不过——
她清亮的眼眸中光色转,突然抓起宫凰珏的手,翻过来,她亮晶晶地盯着他的掌心研究着。“火云掌耶,没想到真的有这种功夫,我还以为只是传说而已,是假的,没想到真的存在这门功夫啊。告诉我下,你怎么学的,你这火焰怎么冒出来的?”
她此时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全然忘记了宫凰珏之前怎么对待她的了。
宫凰珏冷眉凝,他淡道:“你忘记了?”
“什么?”容乔低着头继续研究,这掌心中怎么会冒出火焰来呢。
“你不是应该恨我的吗?”宫凰珏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容乔微微愣,而后她笑了笑。
“件事情归件事情,我的脾气也不怎么好。看在你最近这段日子表现不错的份,我决定不要你的小命了。但是你下次若招惹到我,我样毫不留情。”她盯着他冷峻的半边脸道。“现在,帮我剥下螃蟹壳,正好借用下你的力气。”
他若真有心杀她,她早就没命了,哪能还能呆在这里舒舒服服地吃着涮羊肉。何况他输内力替她疗伤,她还咬伤了他的手臂,那件事情就算扯平了。
宫凰珏残冷的月牙面具,银光闪了闪。
他深冷的黑瞳盯着容乔递过来的螃蟹,他盯了许多,而后连他自己都感觉到意外,他竟然接过来,还真?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