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37°2

37°2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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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了。看到这些我的心都碎了,但是我什么事也做不了。她已经将自己封闭在一个谁都无法企及的地方。那段日子里,我可以喝点啤酒,可以花一个星期的时间去玩拼字游戏,我敢肯定她是不会来打搅我的。当她觉得需要我的时候,我仍然可以呆在她身边。等待,对她来说是最糟糕的事情。可以肯定地说,写这本书是我做的一件最愚蠢的事儿。

    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够想像到她每次收到这种令人沮丧的退稿信时的感受,所有这些都是不言而喻的,通过这件事开始更了解她了。我发现她对逆境的忍受力更强了。一次又一次地听任别人撕扯着你的胳膊和腿,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这决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当然,对我来说,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于是这件事对我来说就变得无关紧要了,这有点像我听到从火星上传来的消息一样,这不会让我晚上睡不着觉。在我写的东西和这本书之间,我很难发现它们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所以它被扔进垃圾箱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我发现自己就像是一个商贩,正煞费苦心地向一伙冻僵的爱斯基摩人兜售廉价的浴衣,但是却对他们的语言一窍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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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我唯一期盼的,就是贝蒂最终对这件事感到厌倦,把作家从脑子里彻底撵走,重新找回过去的生活:在太阳底下狼吞虎咽地吃红辣椒,站在走廊上傻乎乎地望着外面被烘烤着的一切。也许这件事真的能够美梦成真,也许她的希望会在某一天早晨,像一根枯死的树枝那样彻底腐朽断裂,不,这决不可能。只有那些愚蠢的家伙,才会为之动怒呢;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天底下有谁能不历经挫折就可以获得成功的呢。终于,我们从第六次退稿的阴影中摆脱出来,经过两天的郁闷之后,她的脸上慢慢地开始有笑模样了。房子里又逐渐找回了生活的气息,降落伞最后终于打开了,我们平稳地着陆了。外面射进来的阳光吹干了我们的泪水。一天,当贝蒂拿着一封信出现眼前的时候,我正在煮一壶工序繁琐的地道的苦咖啡。那只是一封信,一段时间以来,我的生活被这些该死的信搅得乱七八糟的。我厌恶地看了一眼贝蒂拿着的那封拆开的信。

    “咖啡这就煮好了,”我说,“宝贝儿,有什么好消息吗?”

    “没什么。”她说。

    她走过来,眼睛却没有看我,然后把信塞进我羊毛衫的领口儿里。她轻轻地在那封信上敲打了几下,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到窗前,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咖啡开始沸腾了,我赶紧把火灭掉。之后我把信拿出来,这是一封上面有署名和地址的信。信是这样写的:亲爱的先生,我在这个出版社做编辑已经二十多年了,老实说,我编辑过的书稿质量有高也有低,但是我从没有见到过,像你寄来的书一样如此污秽不堪的东西呢。

    我经常给年轻作者写信,表达我对他们作品的由衷赞赏。直到现在我从没做出相反的举动。但是你,却让我打破了常规。

    对我来说,你写的东西引起我的警惕,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预示这种毒害有可能到处蔓延。带着深深的厌恶,我把这本你用小说呈现出的恶之花退还给你。

    大自然有时候会孕育出一些畸形的东西,我想你会同意我的观点,对一个诚实的人来说,有责任去消灭这些扭曲的东西。我有必要把这些意见向你表达出来。唯一感到的遗憾是,这种东西永远都不该回到它不该在的地方——我想说的是你思想中那些阴暗潮湿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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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去是那种神经质的人特有的签名,字迹歪歪斜斜得偏离到信纸外面去了。我把信折叠起来,慢悠悠地扔到水池底下去了,它就像是一则产品推销广告似的。我继续忙着煮咖啡,从眼角的余光里看了一眼贝蒂。她站在那儿没动地方,似乎正在关注着外面街上发生的一切。

    “知道吗,这只是游戏的一部分。”我说,“我们经常会碰到一些蠢货,这是不可避免的。”

    她做出一个厌烦的手势,似乎在空中驱赶着什么。

    “好吧,别再提这件事了,”她说,“噢,我都忘记告诉你了。”

    “什么?”

    “我约好了要去见一个妇科医生。”

    “哦,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我要去检查一下我的避孕环,看是不是快脱落了……”

    “行,去吧……”

    “你不想陪我一起去吗?我们可以顺便出去走走……”

    “当然可以,我可以在外面等你。另外,我还想翻阅一下旧杂志,我觉得这可以让人定下心来。”

    我觉得这次,我们的情绪变得平和多了,这真令我感到高兴。那个白痴和他写来的信把我们气得够呛。

    “你约好时间是几点?”我问。

    “噢,我想走之前我还来得及化化妆。”

    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那天她打扮得确实很漂亮。

    外面有点太阳,空气干燥而寒冷。我正好可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过了一会儿,我们就来到了妇科医生的诊所门口,让我感到纳闷儿的是门上竟然连个招牌都没有,但是贝蒂已经按响了门铃,我的脑子反应变得迟缓了。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把门打开了,他的那身衣服不禁让人联想到,他似乎是从《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中走出来的,衣服的料子像一片银色的湖面闪烁着光芒。迷人的白马王子两鬓已经斑白了,嘴里叼着一个长长的用象牙制成的烟斗。他的眉毛仰起来,望着我们。我觉得,如果这家伙能做一个妇科医生的话,那么我就可以成为文坛的偶像了。

    “你们好,有什么事儿吗?”他问。

    贝蒂盯着他没有答话。

    “我妻子和您事先约好了。”我说。

    “请原谅,你说什么?”

    刚说到这儿,贝蒂就从口袋里把那封信掏出来了,她把信举到了这人眼前。

    “这封信是你写的吗?”她问。

    我没有听到她说话,我仿佛看到一股火山岩浆喷发出来。这家伙把烟头从嘴里取出来,紧紧地握在胸前。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也许刚从梦中醒来,所以我没有过于惊慌。令人惊讶的是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像真的一样——宽敞、安静的走廊,我脚底下的地毯,这个人轻轻地咬着他的嘴唇,那封攥在贝蒂手里的信,像一团永远扑不灭的鬼火一样。我完全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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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你一句话,”贝蒂又尖声说道,“这封信是你写的吗,到底是不是?!”

    这人装出一副想走近点儿、仔细地把信看看的样子,接着他挠了一下脖子,迅速地扫了我们一眼。

    “好吧……你知道,我整天都在写信,这不奇怪……”当他继续跟我们讲话的时候,我看得出他想做什么,就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也能看得出来。很明显他在往后退,打算逃到里面去。我在想他是否真要这么做,因为他看上去不是很灵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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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亮出最后一张底牌之前,他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如果不是他的转身动作太慢的话,事情也许不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于是贝蒂趁机去用肩膀把门顶开,我们的角斗士踉踉跄跄地在门厅里倒退着,他的一只胳膊被抓住了。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简直疯了!”

    一个巨大的蓝色花瓶安放在底座上。贝蒂挥舞着钱包围追堵截,包里面的东西全都散落出来了。我听到了瓷器爆裂的声音,这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在激烈的冲突中,贝蒂的钱包全都裂开了,你可以看见那些女孩专用的东西,与一些瓷器的碎片全都散落在地板上。

    “等等,我去帮你拾起来。”我说。

    她脸色苍白,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

    “妈的,别去管那些东西!!告诉他你对那封信的看法……”

    这人用惊恐的目光看着我们。我弯下腰从脚底下捡起一管口红。

    “我跟他没什么可说的。”我说。

    我继续从地上捡起一些东西,肩膀似乎被重物压得都抬不起来了。

    “你是在耍弄我么?”她问。

    “没有,他想的问题我根本不感兴趣,我还有很多事要操心呢……”

    这个人竟然没有发现,当时他正好可以趁机逃走。看来这人什么都不懂。他呆在那儿,保持沉默,听任我们一次又一次地为所欲为。我不知道他被什么虫子咬了,也许是意识到我不会朝他扑过去,所以这种突然消失的威胁,让他有点儿冲昏头脑了。他冲着我们过来了。

    我敢肯定在那个特定的时刻,贝蒂竟然把他的事儿忘了。她把所有怨气都撒到我身上。我们正在地毯上扫荡着,准备把她钱包里撒出来东西全都找回来。我不知道她怎么发现他的,因为当时她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我身上。她急促着喘着气,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从痛苦中产生出来的变异的狂怒和绝望。这个人从她后面冒出来了,他的动作非常愚蠢,手指尖碰到她的肩膀上。

    “听着,我看不惯你们这种野蛮的行为,”他宣称,“我只会运用一种武器,那就是我的智慧……”

    贝蒂没有转身,她闭上了眼睛。

    “别碰我,”她说。

    但是这家伙却陶醉在自己的勇敢举动中了。一种疯狂的灾难眼看就要降临在他头上,他的眼神里闪着光芒。

    “你们的这种行为令我无法忍受,”他说,“很明显,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因为对话,就如同写作一样至少需要一些优雅,看起来你们太缺乏这个了……”

    这一席话之后,屋里陷入一段短暂的沉寂中,那是一种将闪电与雷鸣分隔开来的令人颤栗的间歇。她刚从地上捡起一把梳子,正好握在手里。那是一把廉价的、有很锋利的锯齿的红色的梳子。她从地上站起来,突然转过身,胳膊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弧形。一梳子砍下去,就把他的脸扎破了。

    这家伙刚开始只是惊讶地看着她,然后用手捂着伤口往后退,血流出来了。那种场面太戏剧化了,只不过他似乎已经把他的那句格言忘了,唯一的反应就是动了一下嘴唇。一切开始变得令人忧虑了:贝蒂像一座炼钢炉似的轰鸣着向他靠近,但是我的胳膊抢先一步伸出来了,牢牢地按在她的手腕上。我用力拽着她,似乎在从地上拔起一棵大树,我发现她的两只脚已经离地了。

    “行了,我们到此为止吧。”我说。

    她想挣脱出去,但是我拼尽全力压制着她,我轻轻地喊了她一声。必须要说明的是,我可不是在虚张声势。如果那不是她的胳膊的话,早就被我压成一堆肉酱了,而且碎末儿呼啸着能喷洒到几百米远的地方。我咬紧了牙关把她拖到门口,出去之前,我转过头来最后看了一看那家伙,他呆呆地瘫坐在一把椅子上,我想他也许正在看我的小说呢。

    我们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冲下来。快到一楼的时候我放慢了脚步,让她重新站稳脚跟儿。她大声吼叫起来。

    “上帝,你这卑鄙的家伙,为什么你总是让他们为所欲为呢?”

    我突然停下来。让她靠在楼梯的扶手上,然后看着她的脸。

    “这家伙没有怎么样我,”我说,“他什么都没做,你明白吗?”

    悲愤的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涌出来,顿时我觉得全身的力气全都没了,好像有人用喷箭筒向我射出了一根毒箭似的。

    “妈的到头来全是一场空!人家会说你这辈子一事无成的!!”

    “你错了,”我说。

    “那好,这算怎么回事呢?告诉我,你得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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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脸转过去,眼睛看着别处。

    “难道我们要在这儿呆一晚上吗?”我问。

    两天以后,警察把她带走了。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没在家,当时我和埃迪在一起。那是一个星期一的下午,当时我们开着车子跑遍了全城,到处寻找橄榄油呢,几乎所有的商店都关门了,而且直到头天晚上我们才发现,餐馆库房里的存货已经用光了。好像是马里奥忘记把厨房的订货单送来了。他希望我能向埃迪解释一下,但是接下来还能怎么办呢,你总不能要求他把月亮摘下来吧。那天外面乱着风,气温顶多不超过三、四度,温度马上就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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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不急着赶路,埃迪把车速放慢了。沐浴着清冷的阳光,开车出来兜兜风是很惬意的。汽车行驶得很正常。通常在没遇到特殊的情况的时候,我的心情就非常愉快。我们开车跑遍城里的每个角落,最后终于找到一些橄榄油。对于一个即将来临的重大时刻来说,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或许只是为了让我的心情安静下来,它就像一片雪花轻轻地飘落在一个心如死灰的男人心间。确切地说,我们最终是在唐人街找到的橄榄油。店主看到我们跑了这么远的路,于是给我们每人各来了一杯日本米酒。这样在回去的路上就不会觉得太冷了。回来的路上我们聊得更起劲儿了。埃迪又打起精神来,他的两只耳朵涨得通红。

    “你看,我运气真好,比萨饼里如果没有橄榄油,就好像花生去掉壳,里面是空的一样!”

    “没错,还要注意看着你的前方。”我说。

    我们把车子停在房子对面,丽莎冲着我们跑过来的时候,我刚好走到路边的人行道上。我们在座位全身上都冻僵了,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羊毛衫,上来一把揪住了我。

    “噢,我向你发誓,我不明白这究竟是……他们把她带走了……”她哭着说。

    “怎么回事儿?你在说什么呢……”我问。

    “是的,来了两个警察……把她带走了!”

    我咬紧了嘴唇,埃迪从车上看着我们。他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丽莎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出来,她的牙齿发出格格的响声,太阳开始暗然失色了。

    “好吧,”我说,“我们回去再说,如果像这样呆在外面,你会被冻死的。”

    一个小时后,经过短暂的讨论和几通电话之后,事情的经过我全都清楚了。我喝了一杯烈酒,然后把衣服重新穿上。

    “我跟你一起去,”埃迪说。

    “谢谢,不用了。”我说。

    “那好,最好还是开车去吧。”

    “不,我想还是走路更好些。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接着我就出发了,时间还不算太晚,但是夜幕已经降临了。我走得特别快,手插在口袋里,脑袋缩在两个肩膀之间。大街上只有一串蹩脚的灯光,不过我对这条路很熟悉,我在一栋楼房的边上撒了泡尿。记得以前我肩上挎着工具箱到处跑,就不愿意从警察局门前走过,我总是觉得他们在盯着我。

    当我走了一半儿路程的时候,突然感到身上有个地方不舒服。我疼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大口地喘着粗气。我觉得马上要摔倒了,于是停下来歇了一会儿。我心想,这太不可思议了,好像倒霉事儿还不够多。最令我担心的,还是关于贝蒂被控告的事儿,警察在电话里明确告诉我,他说这件事确实很棘手。我忧心忡忡地走完了最后一段路,头都要炸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对警察来说“很棘手”意味着什么呢。路上的行人和我都喷吐出一些白色的热气,至少这是证明我们还活着的一点凭据吧。

    在我到达目的地之前,发现路边还一个商店没有关门,于是就钻进去了。在我看来给她买些桔子似乎有点儿滑稽,但是我不知道去一个看关在班房里的姑娘时应该买点什么。我已经不能集中精力去考虑这个问题了。不过从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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