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送一扇给我?我和他本来已经被划分在正常与残疾两个肉眼看不到的世界,现在连看得到的界限也分割的那么遥远,我要怎么样纔能留在他身边?怎么样继续去爱这个我深爱的大男孩?
最后一天的游览,我们根本无心去玩。我们两人的手握得紧紧得,一秒都没有放开过。坐在去机场的车上,我们连笔谈都没有。
还有什么要说的?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都知道。
在机场里,我们互相看着对方。他笑笑,捏捏我的脸,我知道,他想看我笑的样子。
我回给他一个微笑。我笑得很假,他发现了吗?我的心在哭泣,脸又怎么笑得出来。
导游说该走了,我背对他,走向登机门。我的背像火烧一样炙热,我知道他在看我。上次我送他机,这次他送我。
我突然想起上次送他机时的心情,那时我是多么希望他可以回过头。我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我和他之间大概有20米的距离,偶尔穿插而过的行人阻碍我们的视线。
我要就这样离开吗?就这样?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用尽我所有力气对他大叫:”我喜欢你啊!”
旁边的人都奇怪得看着我,没关系,他们爱看就看吧,我已什么都不在乎了!”我爱你啊!不管你听不听得见,我都爱你!我绝不会喜欢上其它人的!如果你敢喜欢上其它女人,我绝对不会轻易饶过你的!”
我撕声力竭得喊叫,不是为了让声音跨过这20米距离传到他耳朵里,而是为了传到他心里。
他愣愣得站在原地看着我。
是不是只见到我在做喊叫的动作,没有任何音丝进入他心里?
他听得到吗?如果听不到,他能感觉到吗?
他就这样看着我,看了好久,然后他第一次张开口,对我大喊。
……
……什么?
他说了……什么?
说他,也爱我吗?
说他,也绝对不会喜欢上其它女人吗?
说即使我们分隔在东西半球,他也一直在我身边吗?
看到他那么用力喊叫的样子,我在心里默默祈求:
神啊!求求你!
让我听到他的声音吧!
为什么他这么用力在说话,我仍是听不到半句声响?
我的眼泪又泛滥了,看着他努力要出声的动作,我无法不感动。
这个是我爱的男人。他不知道怎样说话!他甚至连声音是什么都不知道!可他现在在说话,用他没有任何声音的话语,在告诉我,他有多爱我!
我一直哭着上飞机,抱着他送我的米老鼠娃娃坐在靠窗的位置。
刚纔来过洛杉矶机场的人,回家后也许会跟家人说,今天有个中国女孩在机场大吼大叫。
听得懂中文的人,也许会说那个女孩在机场向人表白。
可他们一定不知道,他们所有人都听到了我的声音,只有我深爱的男人听不到,一个字都听不到。
但他一定感觉到了,所以给我他的回答,用他没有任何声音的话语。
等回到家,我一定要马上发邮件告诉他,我决定了:等我大学毕业后,等我够坚强时,等我可以独立时,我一定要马上飞来找他,再也不离开他。
我要继续练钢笔字。他有没有发现我的字越写越好了。这九个月来,不管再忙,我从未停过练字,我也觉得自己很傻,可现在觉得傻得有价值。
我要学手语。他曾说过,我没必要为他学手语,那么现在有必要了,因为我决定要和他一起一辈子。
我还要学好英语。我要把以前都背不下来的单词都背熟。我要当他的耳朵,把听到的都告诉他;当他的声音,把他想说的都说出来。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妈妈!
马家少爷再好,英台还是爱梁兄。
我知道你们是爱护我纔不让我和他一起的,你们只看到他不能让我幸福的缺陷,殊不知我幸福的方向就是他。我要到哪里去寻找比他更爱我的人?我又要去哪里寻找让我更爱慕胜过他的人?
全世界有超过九成人没有残疾,我还是爱不能听不能说的他。
不论再怎么像,我到底不是祝英台,他也不是梁山伯。我没有撞坟,没有化蝶,也飞过了一万七千公里找到了我的梁兄。
古人说,忠孝难两全,我大概是要成为不忠不孝之人。我最终一定会离开父母,离开祖国,去到他的身边。
我还是觉得命运并不是在我和他的手中,我和他之间有的,只是深爱着对方。
没有比他更爱我的男人,也没有比我更爱他的女人。
如果现在这架飞机坠毁了怎么办?
我不想死,但我终于可以瞑目。
在人声鼎沸的洛杉矶机场,我只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
他说,他爱我——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