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心头一紧,但依然强作镇定地问道:“哦?晚辈有何见解?”
那名女弟子悠悠地指向站在角落里的夏逸熙,说道:“就是他,昨日见他抓怪的时候,魔气很重,若没猜错的话,他定是魔族妖人!”
另一名门生恍然大悟道:“我就说,自他从暗河进城以来,暗河就有魔物在作怪了,他分明就是想让金兰城得不到外界的救援,置金兰城于死地!”
沈清秋愣住了,似乎还没对这场变故反应过来——不应该是怀疑他的么?怎么变成怀疑夏逸熙了?继柳木抢戏份之后又来个夏逸熙抢了他的戏份?怎么各个都来抢他在金兰城剧情的戏份?
面对那么多人的指责和谩骂,夏逸熙不置可否。作为师尊,沈清秋忍不住帮这个可怜孩子辩解道:“可是,有三个撒种人是他抓的。”
听了这句话,洛冰河手指微微一动,眼里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倒是夏逸熙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群人,沉默不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是他抓的又如何?他分明就是假装站在我们这一边让我们信任于他,好将我们一网打尽!”那名女弟子愤愤说道。
沈清秋总觉得,那名女弟子有些熟悉。
听了这句话,人群开始涌动着——
“无论如何,既然他是魔族奸细,理应诛杀!”
“对对对,人界魔界不共戴天,这厮应该偿命,以祭金兰城的亡魂!”
“对对对……”
……
人群躁动不安,已经开始有人向夏逸熙出手了。
可他们还未触碰到夏逸熙半毫,便被他身上的魔气镇飞了。
果然,一用魔气就特别容易引发敌意,瞬间,夏逸熙已被场上服色各异的修士们团团包围住。
在夏逸熙与那些修士缠斗时,人群中魔气涌动,原来是有魔族妖人混入其中。
夏逸熙温润一笑,吹了口哨子,瞬间天上聚集了三只赤红色的骨鹰,降下双翼,探寻着插入混战的机会。
有了这凶残嗜血的飞天魔物,人心惶惶,场面极其混乱不堪,就连困住撒种人的结界都有欲破之势。
“幻花宫的弟子们给我上!冰河你先护住百姓先……唉,冰河呢?”幻花宫宫主直接下令道,发现不见洛冰河的踪影,以为他去加入战斗中了,便只好吩咐身旁的公仪萧去护住那些无辜百姓。
所有门派子弟都加入与魔族妖人的战斗中,场面一片混乱,根本无人发现少了沈清秋和洛冰河。
……
沈清秋觉得身为人师很没有师尊的样子——
或者说没有作为师尊应该有的尊严!
有哪个师尊被自己的徒弟强行拽走并关了起来!
当自己正要上前去护住夏逸熙的时候,就被洛冰河这孽徒给拽走了!
然后洛冰河把他带到一间普通药铺的密室中,关了起来!
“洛冰河!你干嘛!快把我放出去!”沈清秋掌心运力打向结界,发现这结界居然丝毫不受影响。
站在结界外的洛冰河戾气深重,他冷笑道:“师尊既然这么关心夏师兄,那冰河这就去捉拿他。这结界你是破不了的,师尊莫要白费力气了!”
沈清秋微怒道:“你……”
看了沈清秋这般憔悴的模样,洛冰河叹气道:“师尊脸色不好,先休息一下吧!待夏师兄的事情解决了,冰河自会跟师尊一起回清静峰的,不管师尊认不认我这个徒儿!”
沈清秋掀了掀衣摆盘坐起来,闭目打坐,不想理那个孽徒!
沈清秋很想仰天长叹——他的尊严都碎了一地啊……心疼心疼……
第48章 悔恨
不知过了多久,结界被打开。
洛冰河阴沉沉地走进来。
沈清秋虽有所感知,但却没有睁开眼睛去看他,依然闭目打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一阵沉寂,洛冰河又凉又轻的声音传来。
“师尊你总是少言寡语,以前对着我还能多说几句,如今也瞧我一眼也不肯了。”
顿了顿,语气陡然一变,他狞笑道:“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最后一句刚说完,沈清秋就蓦地睁开了眼睛。
从小腹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洛冰河慢条斯理道:“脾脏,肾脏,心肝,肺腑。”
他每说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传来诡异至极的痒痛。又痒又痛,就像排排细碎的牙齿在密密地啃噬,还伴着一股灼烧感。
沈清秋坐不住了,不由自主弯下腰,有蜷成一团的冲动,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沈清秋咬牙道:“天魔血?你什么时候喂的?”
洛冰河笑得扭曲:“徒儿哪敢做这大逆不道之事,怎么?我的好师尊,夏师兄的茶好喝吗?”
沈清秋顿时一惊,顾不上小腹的痒痛感,说道:“那茶……你们……”
不看洛冰河还好,一看洛冰河,发现他身上挂着彩,有些狼狈。
难怪他那么生气?受了伤却得不到师尊的关怀!
洛冰河悠悠道:“那个纱华铃,办事还是挺不错的,夏师兄还是跟以前一样,蠢!”
原来是纱华铃!突然想起在诸门派中指认夏逸熙为魔族奸细的那名女子,正是纱华铃乔装改扮的,难怪沈清秋觉得那名女子这么熟悉!
纱华铃果然是个坑人的货!夏逸熙好歹也在九重君手下干过,她竟这般不念情份。
不过想来也是,她连她爹九重君都坑。为了洛冰河,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洛冰河不愧是种马男主,那么快把纱华铃收入麾下了!
可是,这一幕咋跟赤寻窟那么像呢?不带这样的!
沈清秋痛苦地仰起头,仔细打量着洛冰河,说道:“你这伤……是夏逸熙伤的?”
洛冰河没有回答,反过来问道:“师尊,可有悔?”
沈清秋想着,后悔什么?有什么可后悔的?唯一后悔的是,那些感情……
还是后悔把他“推下深渊”?
沈清秋沉默不语,而腹中的痒痛感也消失了。
沈清秋望了洛冰河许久。
此刻这个青年,无论面容还是神情,都像是冻结千年、直达地心的雪域冰川,使人见之胆寒。
洛冰河……彻底变了。
看着沈清秋的眼神这般疏离,洛冰河瞳孔骤缩,额头一缕红纹流过。
沈清秋五脏中那一滴天魔血疯狂地分裂为千丝万缕,钻进钻出,冷汗浸透背部。
沈清秋心下大惊:只有半挂的洛冰河心神越来越不稳定了,太容易受心魔剑反噬。
洛冰河轻飘飘地道:“师尊这么恨弟子,叫弟子实在是伤心啊……”
他语气虽轻,可沈清秋能感觉出来,潜藏在这语气之下的暴怒,和恨意。
看来洛冰河是真的恨他了。
忽然,沈清秋腹中剧痛,五脏六腑仿佛被千丝万缕钢针银线穿刺而过。
沈清秋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青筋爆起,冷汗不停地流下,浸湿了后背。
最终,他眼前一暗,吐出一口红中带黑的热血。
看来洛冰河是真的恨不得自己去死的。
洛冰河周身气压极低,看他的眼神,正是在看死物的目光。心魔剑在他腰间兴奋地战栗,嗡鸣不止,仿佛要脱鞘而出。
他一手强压住剑柄,眼底泛起滔天的血红色。
沈清秋抹了抹嘴边的血,见状,心中一片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