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何氏带着四个孩子回家,天气已经不早了。
林碧云下厨往烧水,又使了楠哥儿往展子里叫迎儿,早点将展子关了回来煮饭。经过这么一场折腾,她也有点脱力,又惊又吓,腿早软了。两个妹妹都受了伤,尤为狼狈,三姐儿的嘴角都破了,是指看不上她们帮忙了,阿娘更是,病中一场大闹,这会儿只有搂着妹妹们心疼垂泪的份儿。
她是大姐,这会儿就只能指看她了。
楠哥儿往的快,迎儿也回来的快。展子门早早关了,到厨下帮忙。她在展子里还不知道外面产生的事情,只感到楠哥儿本日弄的挺脏,身上衣服又是土又是泥,小脸也弄脏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到了厨下一瞧,林碧云亦然,不由奇怪。
“这是怎么了?大娘子怎的跟楠哥儿一般脏?”
迎儿在林家很多年,家中兄弟姐妹早把她当一家人了,见她问起,林碧云也没隐瞒,将前情逐一道来,迎儿听了,顿时着急:“三娘子脸上的伤不会留疤吧?”
林碧云也很发愁:“这个……我也说不好。三妹妹皮肤本来就白,要是嘴角留了疤,可如何是好?”
两人烧了热水,提到了正房里往,一家人都洗过了脸,换过了衣服。迎儿自往做晚饭,吃过了晚饭,娘五个坐了下来,这才商议以后。
“本日这一闹,正好逼的阿嬷与婶娘以后不敢轻易再打什么歪主意,阿娘以后也不必怕她了!她若再来闹,大家就站在家门口大闹一场,反正家丑不怕外扬,她既要得银子家产,还想要面子,咱们偏偏不给她留这个面子……”
林碧落嘴角虽破了,提起此事却兴高彩烈,大有一局定乾坤的气势。
本日豁出一切大闹了一场,这在以往,何氏简直不敢想象,可是在四个孩子打前锋的情势下,她竟然以逝世相逼,将婆婆给弄了个灰头土脸,而且奇怪的是,何氏心中竟然没有了以往的怯意。
她以指在林碧落额头戳了一下:“你个鬼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这次都是你的主意吧?”从她朝着王牙婆泼茶水,又随着冲出往之后就能猜到。说完了又爱怜的摸了下她小脸上被打肿的处所:“你阿嬷下手也太狠了!这么小的孩子,她也舍得?!”心中不是没有恨意的:“我嫁进林家十几年,生了四个孩子,就算是楠哥儿这长孙,她也不肯多疼一分,不过面儿情,更何况你们姐妹。”又摸摸一旁的林碧月:“阿娘花儿一般的闺女,都被打成了猪头……以后这种苦肉计,可千万别再使了,阿娘心疼!”
林碧落朝着林碧月做了个鬼脸:“猪头二姐姐――”
林碧月:“猪头三妹妹――”
她当初就在林碧落身边,恍惚瞧见小丫头的手似乎是在阿嬷大腿内侧摸了下,这会便忍不住问:“你真对阿嬷动手了?”打逝世她也感到,小妹妹没这么勇敢子,定然是阿嬷诬赖的。
哪曾料到小丫头自得一笑,一点也没否定:“是啊,阿嬷当时打我的时候,我是在她大腿内侧狠狠掐了几把来着,应当也青了吧……不这样,她哪里能更狠的打我们给围观的街坊看?”又哪里能那么轻易激起众人义愤?
林碧月:“……”
林家众人:“……”
何氏扯着她的耳朵,真是又气又心疼:“你这丫头,挨打的时候不躲着,怎么反倒还要往激怒她?也不怕别人说你不敬长辈?以后要是传出这样的话,你可怎么办?”她一想到当时情况,便觉心中生冷。
本朝重孝,一个孝字大过天,老的打小的,假如太过份了,人家或许会责备,但是小的对老的动手,那就是千不该万不该的。若教别人知道林碧落对自家阿嬷动手,她以后的名声就全毁了。
试想谁家敢娶个不孝的儿媳呢?
连自家长辈都不孝敬,难道还指看着孝敬翁姑?
三姐儿年纪小不懂事,她做阿娘的却不能不为闺女的未来考虑。
林碧落说起来年纪小,转过年就九岁了,有些人家j□j岁都有订婚的了。晚一点的,十二三岁已经在相看人家了,再教些规矩筹备些嫁妆,十五岁及笄便可出嫁了。
林碧云算是晚了,出了孝,便要赶紧订了人家嫁出往,不然就要被耽误了。但下面两个,到时候恐也要赶紧订下人家来,这都是儿女人生大事,耽误不得。
何氏想到三年之后,便觉有很多操不完的心,人也随着精力了很多。
小丫头不知厉害,此刻尚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阿娘,我哪里那么笨呢?激怒阿嬷的时候还会被旁人捉住了痛处……”
何氏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权当处分,严正训诫:“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要跟家里人商议,且不可再莽莽撞撞的,懂了没?”
林碧落连连点头,一副乖巧的小样子容貌。
过得一会,迎儿从钱大夫那里买了消肿的药膏回来,林碧月与林碧落皆在脸上抹了,这才回房往休息。
第二日,林大娘病了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林碧云很是迟疑:“阿嬷病了,我们……要不要往探病?”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以后,何氏竟然很干脆的拒尽了:“反正也没人来告诉我们,我们就装不知道吧,谁也不许往!”假如林保生活着,碍于他的情面,不管林大娘做了多过份的事情,大家都必须往林大娘床前尽孝的人,但现在这个家里,与林大娘最亲近的人已经往了,其余的都隔了一层。
孙子辈的,除了那点单薄的血脉关系,还要全靠情绪来唯系。
林大娘平日就对这几个孩子不好,横挑鼻子竖挑眼,只由于她们是何氏所生,这会儿病倒了,何氏不批准往,孩子们竟然也无异议。
倒是周大娘得了消息,专门来瞧林家姐妹两个,又带了一瓶药膏来,道那是她主家以前赏下来的,这么多年一直未舍得用过,除疤最好了,她一个老婆子也用不上这些,正好给林碧落来用。
林碧落笑嘻嘻接过了药,谢过了周大娘,回房往涂。
周大娘在外面听得街上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但具体的也并不甚明确,看孩子们都出往了,便问何氏。何氏也不瞒着她,将二房及婆婆怎样想着谋夺她家家产,病中辱骂,林碧落气愤之下与林大娘拼命,婆婆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遣了牙婆来想逼她再醮,就被林碧落一场大闹,在林家祖宅唱了一场大戏,闹的人尽皆知。
“这孩子……以前一直没瞧出来,胆大性烈,也不知道随了谁……”何氏对此颇为忧心。
周大娘听完了,唯有叹息:“三姐儿这性子,真是随了郡主,郡主也是个烈性女子……”只平日看不出来,每遇大事便显了出来。
林碧落面上受了伤,展子便暂时关了起来,隔日邬柏便来送药,倒是他家做捕头的,伤药总比别处的见效快些,被林碧落当面笑了一回:“邬二哥当我跟二姐姐是跟人打架往了还是抓贼往了?”
邬柏急的头上都要冒汗了,这会才想起来前来送药似乎……有点冒昧,脸都有些红了,还要做磊落状,“我听得街上人都说,你们姐弟挨了打,还不轻,要说伤药,自然还是我们家常备的好。”瞧着林碧落那张小脸,隔了一两日,倒比才打的时候更青紫骇人了,嘴上也破着,一张小脸简直惨不忍睹,惹的邬柏暗底里骂了好几声:毒辣的婆子!
林楠在学堂本就与邬柏交情不错,忙谢他:“为这事,还要累你跑一趟。”
邬柏连连摆手:“你真是越来越婆妈了,这点小事还要谢?!”又想起一事:“倒是你们那位堂弟,这两日也没到学堂来上课。”
晚点孙玉娇过来,带来的消息更为确实。
看到林碧落脸上的伤,她的第一反响便是捋袖子,“这个毒辣的婆子,都这把年纪了还没有慈哀心肠,很该挨顿揍才对!”又抱怨林碧落:“你这个性子可得改改,以后可别那么文静了,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不然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林碧云听的瞠目结舌,很想告诉孙玉妖:妹子我家三妹妹就这性子我阿娘还愁的不行,要是再改改,我阿娘该愁的睡不着觉了……
连还未离开的邬柏也暗暗多瞧了林碧落几眼,没错她坐在那里瞧着是挺文静,可是那天他跟陆盛来的时候瞧见的那个要跟林大娘拼命的林碧落,似乎……也不是那么太文静……
林碧落将她的袖子又拉下来,又替她顺了顺毛:“你再这么随便炸起来,孙伯伯孙伯母该发愁了。乖,别担心了我好着呢,固然吃了点小亏,不过以后阿嬷想来也不敢再闹了。”
孙玉娇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便又笑道:“有件事你们还不知道吧?你们那位二婶,听说是被婆婆打了一顿,带着孩子回外家了。我家的丫环往买肉,在肉展子里见到了林勇,又听得他舅舅在那里发狠,说要剁了你家阿嬷与你二叔呢。”她还幸灾乐祸:“这下可有好戏看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