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策听得发怔,嘴里竟然道:“有桃无李······”
谭郎中看他愣愣的模样,吹胡子瞪眼:“你这小子,还在想什么逃啊离的,下次见了那女子,你记得把她关门外去便是。这妓女诈起钱来可是不眨眼的······我看她就是看中了你上次那钱袋。”
这看中他钱袋的,也不知是谁。
谭郎中看沈长策神色恍然,又在他头上狠狠拍了一下:“你都这么惨了,可别再贪色。”
谭郎中与他说教一番,说了半天又觉得自己实在多管闲事,最后又生着自己的气,瓮声瓮气地给沈长策看了腿伤。临走时沈长策拿了些钱给他,谭郎中一看,“嚯”了一声:“你这屋子都破成这样了,给钱还不掂量个数?”
他又把一半还给沈长策,这才走了。
他走了,沈长策便在家中,对着那几张饼无所事事。那红雨却没来。
她中午没来,可晚上却来了,但不是在吃饼的时候来。
沈长策洗好了澡,从后院里出来,看见屋中竟然点着蜡烛。他走了进去,屋里果然有一个妙曼的背影。
红雨转身过来,她舔着手指,开心道:“原来你给我留着饼。可你给少了,昨夜我还有一个半在你这。”
红雨用帕子擦了擦手,又看沈长策头发湿淋淋的,便伸手过来捻他的头发,把他挡在眼睛前的头发拨开了。
那头发拨开,便看见一双漂亮的眉眼。沈长策皮肤苍白,眉眼显得黑而干净。
她看着沈长策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好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又一语不发,硬是拉起沈长策的手,把他带到了床上。
她的力气居然很大,沈长策想把手抽出,却也只得任由她把自己按坐在床上。
随即,她竟然坐到了他的身上开始脱衣服。她双手在胸前一拨,女人丰满的胸脯就跳出了一半。
此情此景欲香旖旎,将要发生的是多少男人幻想的艳情。这些艳情从前是被他们寄托在妖的身上,你只享受了快乐,而那些万人唾弃的罪孽,都是妖的。
红雨此时带着目的的亲近,就像是妖做的。
沈长策却止住她的动作:“别脱了。”
红雨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不脱?你不想?”
漱丹说了,这事谁都想。无论男女,他们对着无感情、不相识的人,只要他或她生得好看,又搔首弄姿、强硬地主动相邀,无论他们是否有爱慕着的人,都会想。只是这“想”有大有小,而做不做也是不一定的。
但只要人承认了“想”,她就可以再逼他一步。一步一步地,让他也觉得自己是始终是被逼的人,毫无负担地放开了。
可红雨却道:“你不爱我也不要紧,但我想和你住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陪你做。”
红雨的神情极认真,认真得像是在玩弄沈长策。
但沈长策看她时,眼睛绝没有躲闪,就连此时她几乎袒胸露乳,他也没有感到不自在。
他盯着那女人:“你没必要这样。”
“什么没有必要?”红雨莫名其妙。
沈长策没有说话,红雨便心想:他很快就要顺从自己了。
可她等着,却等来沈长策的两个字:“伏江。”
第18章
发表于 9小时前
红雨浑身一颤,竟然僵住了。
虽然语气平静,可他确确实实在说伏江,红雨向后仰了仰,这样便能看清沈长策的神情。
她很快,便把自己的意外伪装成了生气,还不甘心地装模作样:“你是在想他?”
沈长策却望着她,他肯定道:“伏江。”
“红雨”面上做作的神情渐渐隐去,她傻傻看着他。
沈长策道:“你如果要玩弄我,又何必扮作别人?”
他望着怀里的人,竟然有些迷茫:“只是你偷走的东西,是不是可以还回来?”
“红雨”半晌才问他:“是哪一个东西?”
那双眼睛他十分熟悉,那是伏江的眼睛。
“她”说着话,不过一低眼,那娇艳如花的容貌支离瓦解,就连鼻子、嘴唇和头发丝,也一一变成了沈长策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好似方才那个美貌的女子,只不过是片刻以前的错觉。
沈长策怀里坐着的,是一个眼神不羞怯、容貌也不娇艳、衣着也不夺目的,素素清清的伏江。
伏江又问他:“你,要我还什么?”
是桃花糕,还是香炉?桃花糕吃了还不了,但香炉还可以还他。
他揽着沈长策的左手抽了回来,翻覆手心,掌上便多了一个小小的香炉。
他把那香炉递给了沈长策,恋恋不舍:“我还给你。”
原来他把香炉拿走了。
他拿走的,为何不是他曾爱不释手的陀螺,不是与他有三分相似的那个泥人。那些东西都被伏江扔到了柜子的角落里,但要找也容易。
可他却拿了那个当初爱也不爱的香炉。
沈长策应该为此欣喜,可他的心却不为所动。他为此感到莫名的遗憾和低落,他为何会为一种遗失的感觉而低落?
他神色惶惶,望着伏江:“我不知道是什么。”
那个东西他从前没有,所以也从来不知道没了那个东西,自己便与人不一样。可自己此时却像是一个怪物,无法回忆起美和好。
伏江却似乎懂了,他望着他道:“我不会还给你的。”
七情六欲息息相关,一处折损了八分,处处都要折损两分。他是发现了。
伏江与他坦诚:“用你们人间的说法,那种东西,有人为之生,有人为之死,为之死而复生,生而复死。我只怕你死了。”
他说得好似很坦白,可却是让人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的话如何劝服得了人,沈长策颓丧道:“这是我的东西,你还给我便是。我不喜欢现在这样,每天麻木地看着过去,不知如何前进。”
伏江看着他:“你难道还爱我?”
沈长策与他对视:“原来你拿走的是这个,神仙可以擅自拿走它吗?只因为你想走。还是说,这是我送了你不爱的东西,你给我的回礼?”
伏江怔愣片刻,道:“拿走它,你就不会为我受伤了。”
沈长策却道:“你拿走它,我和山石草木有什么区别?你怎知我宁愿做不会流血的山石,也不愿流血?”
伏江却道:“我不愿。”他的话里有神权的至高无上,他又凑到沈长策面前,偏偏问他:“你讨厌神仙吗?”
沈长策望着他的脸。伏江似乎是变了。他的五官削瘦下去,少年人褪去了那点福润,整个人便显得利落成熟。
他的一双眼睛也像是画里的神仙一样,看似慈悯,那眼珠子里却是冷的。
伏江突然看向沈长策的手,它正朝自己伸过来。
沈长策的手托着他的后颈,又凑过来,他在他唇上轻轻亲吻了一下。
久违的吻,让伏江神色怔然。他再看沈长策,沈长策也是神色复杂:“神仙不是不能干涉人间?你是不是······喜欢我?”
伏江一惊,又道:“我不会喜欢你,永远不会。我只是想干涉了。”
伏江离开了那个屋子,他说自己是暂时离开。
这也暂时,那也暂时,这世上就没有长久的东西,什么又不是暂时的?
他出了那屋子,便看见了漱丹抱着胸在不远处等着。
他跑到漱丹跟前,道:“你那一套没用。”
漱丹等候许久,伏江一出来便指着他鼻子质问,他自然不服:“哪里没用,是你自己不像。”
“不像归不像,没用就是没用。”
漱丹盯着他,突然捧腹大笑。他笑得一头朱红的长发都凌乱摇坠,等他笑够了,才扶着一旁的墙壁,支起自己懒散的身子:“这世界上妖怪、鬼神的心都简单好懂,只有人最麻烦。你还是不要变作别人罢,你既不好好观察那姑娘,也不好好观察人世。被卖去青楼里的女人,脸美才会被挑来,但手一定是不美的,否则也不会被在青楼里。”
伏江问他:“你是说他是看我的手,才知道我不是我的?”
漱丹斜着眼睛看他一眼,却不回答这个问题:“你为何不去问他?”
伏江低头想了想:“我不打算变作他人了,实在太累,反正沈长策不会再信——但我打算在平福镇买一处屋子。”
这决定下的如此突然,漱丹惊讶:“买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