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孙传庭向扬州发动了凶猛的进攻，因时间紧迫，只急遽架设了炮位，就向城头打炮，随即步卒扛着飞梯，一窝蜂的冲了已往。
搭梯子攻城，是伤亡最重的一种要领，看着前方的战士毙命于城头炮火之下，孙传庭心里有了些凄凉，追念自己十年剿匪，各路小匪剿了不少，但宿敌李自成越发壮大，大明朝也日薄西山，而自己已经年近五旬了，眼见撑不了几年，偏偏淮扬又出了大敌李信！
对于攻克扬州，孙传庭并没有太大的掌握，但他给崇祯逼到了绝境，只要崇祯稍微松下口，他都不行能急遽兴兵。
他很清楚这一战失败的效果，朝庭将再也没有能力制得了李信，不仅扬州将坚如盘石，甚至南京都有可能不保。
“也罢，本部院豁出这条命，也要为皇上铲除此贼！”
孙传庭悄悄下了狠心！
可就在这时，侧方三十来丈远，一枚炮弹打入了人群中，马上惨叫连声，连跳弹杀伤，共有二十余人伤亡，现场一片血肉模糊。
“怎么可能？”
候方域惊呼。
要知道，孙传庭驻节处，距离扬州城墙凌驾了两里啊！
“也许是流弹碰巧打远了！”
陈贞慧故作轻松的慰藉。
孙传庭也认可这个解释，可心里总是不安。
“轰！”
左侧十五丈处，又是一颗炮弹落地，带走了十余条性命。
一次可以是荣幸，两次呢？
很显着，没人再会认为是流弹碰巧打远了。
“轰！”
第三炮，居然打到了孙传庭背后二十来丈，孙传庭再也按耐不住，色变道：“速退，速退！”
一行人一窝蜂的退却，足足退了里许，因中军大帐后移，前方攻城的士兵不明就里，也纷纷退却，一场攻城战莫名其妙的无疾而终，要不是孙传庭在军中颇有威望，退却差点就演变为了溃败，在退却中，又有百十炮打来，夺走了上千条性命。
众人神色难看，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初战扬州竟然会是这样的效果！
史可法神色凝重道：“本部院与李信不止一次交手，前两回，他的炮并无奇异之处，但今日火炮竟能打到两里之远，着实让人不行思议。”
“是啊！”
总兵许绍赞同道：“司令爷本就用兵如神，今又如虎添翼，这仗还怎么打？”
随着话语说出，孙传庭和史可法的面色沉了下来，许绍也暗骂一声嘴贱，平时习惯了称谓李信为司令爷，但在这种场所，怎么还能这么称谓呢，尤其这话的意思就是涨敌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说句现实话，孙传庭督师南直隶，又有尚方宝剑在手，把他直接斩了都不为过。
孙传庭一道威严的眼光扫来，许绍满身一僵，背心满是汗水，幸亏或许是给史可法体面，孙传庭并非多说，只是问道：“要不要再去攻打？”
陈贞慧道：“制军，今日军心已散，不宜再攻，照旧应宽慰士兵，勉励士气，明日一早，再战亦不为迟。”
“嗯”
孙传庭神色稳定，点了颔首。
第二日清晨，明军继续进攻扬州，实在炮弹打的远，射速更快一些，在几万人的攻城战中所起的作用并不是太大，除非有成百上千门炮，但扬州只有几十门炮，不外架梯子攻城是最为艰难的，从清晨到日落，明军支付了重在伤亡，仍未攻陷扬州。
看着那夕阳下的城池，披上了一层血色的霞光，每小我私家的心头，也罩上了一层阴影，孙传庭更是呆呆的站在山包上，心田思绪升沉，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信心也徐徐地瓦解，甚至他又想到了被他强行埋藏在了心灵深处的禁忌话题，盘据自立！
自从上回过路扬州被李信提醒之后，这个话题就成了他的心魔，时不时跳出来折腾一下，也折磨着他的心灵，眼下的局势已经越来越清朗，大明的瓦解险些不行逆转，自己还要为崇祯卖命么？
尤其是今次若攻不下扬州，他可以预见到自己的下场，被押往西市，在万人围观下处斩，死亡倒是其次，他更在意的照旧羞侮！
身着囚衣，背上插着签，跪在高台上，面临着一双双或冷漠，或兴奋的眼光，尚有指指点点，在一声令下之后，竹签被拨去，一名刽子手拽住他的头发，另一人饮下一大碗酒，喷在刀刃上，挥刀砍去他的脑壳！
刹那间，孙传庭面无人色，身形摇摇欲坠！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羞侮！
这也是许多督抚疆臣宁愿死于流贼刀下，也不愿回京就斩的基础原因，而且在外面死了，叫殒国，回北京就斩，叫罪臣！
就如杨嗣昌，许多传言说他是因襄阳失陷，襄王被屠从而仰药自杀，朝臣攻击的火力也集中在此，但就是因为死在外面，崇祯才不予追责，还特意为杨嗣昌拟了祭文。
“百谷兄？”
史可法注意到孙传庭的异状，体贴的问道。
“无妨！”
孙传庭挥了挥手：“着将士们好生休息，明日务须要攻陷扬州！”说着，略一迟疑，又转头付托道：“着水军上来，明日与步军配合攻打。”
史可法劝道：“百谷兄，那李信有木箱雷，专用于水中，一枚即可炸沉一艘战舰，且形体隐秘，防不胜防啊！”
在攻打扬州之前，史可法就已如实告之，令孙传庭心有忌惮，不敢让舰队太过于靠近扬州。
“哈”
候方域哈的一笑：“漕抚不必忧虑，学生已有妙策！”
“哦？”
史可法惊讶的看了已往。
候方域自得洋洋道：“自漕抚提醒事后，学生冥思苦想，终得一计，流贼释放木箱雷，须自上而上，制军只须命人以竹排置于前，纵使炸开，也只会炸到竹排，于舰队无损，尔后方舰队，可择机开炮，击沉流贼释雷小船，多沉个几艘，流贼必不敢再作无用之功！”
“嗯？”
史可法和许绍相视一眼，都以为这个战略绝妙，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望向候方域的眼光中，也带上了赞赏之色。
候方域无比受用这种眼光，刷的一下，折扇展开，轻轻扇动起来，脑壳也微微扬起！
“好！”
孙传庭叫了声好：“此计甚妙，若明日能破去扬州，贤侄当计一大功，本部院必为你上奏皇上！”
“制军客套了，为制军出谋划策，乃学生本份，不敢居功！”
候方域赶忙收起折扇，深施一礼。
“嗯”
孙传庭的心里，又有了些许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