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明朝好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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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钦定一个状元就最好不过了。如果大臣们的阻力大,实在顶不住,让苏木得了榜眼或者探花也不错。

    对于苏木的才华,正德皇帝有一种盲目的信心,只觉得这天底下,无论武功、文才还是干才,却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他。

    可看完卷子,苏木却不在其中。

    正德皇帝正处于逆反期,立即误会:想来以苏爱卿的才学,进一甲十名单里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可这里却没有他,倒是奇了。嘿嘿,尔等的心思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朕。不就是看苏卿家是朕龙潜时的旧人,想将他刷下去,好给朕一点厉害瞧瞧吗?其心可诛,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德本就是一个冲动的人,先入为主地以为文官这是在借机同自己唱对台戏,立即气得红连眼睛。、

    咬牙冷笑,道:“卿等觉得满意,朕却很不满意。这十张卷子都不妥当,通通打回去重选吧!”

    嘿嘿,你们要给朕颜色看,朕自然要以牙还牙。

    你们就慢慢选吧,知道将苏木的卷子选出来,叫朕满意为止。

    正德皇帝此言一出,另外七个读卷大臣同声大哗。

    马文升立即亢声道:“陛下这话说得很不得体,堂堂国家纶才大典,说打回去就打回去,未免太不严肃了。这十份卷子乃是臣等八个读卷大臣所选,我等都是两榜进士出身,饱读圣贤之书,难道陛下怀疑我等的才学不成?”

    谢迁又叫道:“陛下若是怀疑我等不够资格做读卷大臣,请免去我的职司,另选贤能。”

    杨廷和也叫道:“陛下,明日就是传胪大典,现在驳回卷子,仓促之间又如何选得出来新的一甲试卷?误了吉时,朝廷威严何在,叫百姓和天下士人不敬。”

    一阵吵闹声中,只李东阳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皇帝激奋的申请,一脸的若有所思。

    正德皇帝本就是坚钢不可夺志的君主,见大家闹起来,呼一声站起来,冷笑:“好好好,好得很,真真是万众一心啊,朕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

    眼见着一场**就要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然后演变成皇帝和文官集团的强烈对立。

    正紧急关头,刘健刘阁老却咳嗽一声:“都安静!”

    老刘话不多,但做了这么多年首辅,威信却重,众人顿时都安静下来。

    看到刘健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不知道怎么的,正德皇帝朱厚照却有些发憷起来,想起自己以前在东宫读书的时候可没少受他的教训,气势就有些弱下去。

    正德:“元辅可还有什么话说,难不成也想教训朕?”

    刘阁老一脸的郑重:“陛下,臣的话只说了半句,要不,等老臣先说完。”

    正德一呆:“……那……刘阁老你继续。”

    刘健有不紧不慢地重复着先前的话,道:“一甲十名单呈上,臣得觉得很是满意。另有……”

    他停了停,匀了一口气:“另有另有一卷,美玉微瑕,不敢不呈上,请皇上乾断。”

    说完话,就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卷子递上去,不用问,自然是苏木那卷。

    “怎么还有一份,搞什么鬼?”正德皇帝也楞住了,接过卷子一看,霍一声将目光落到刘健身上:“这卷子就是美玉哪里又有什么瑕疵?”

    他自然也看到署名处写着苏木的名字,心中不觉一松:只要苏爱卿的卷子在就好。

    刘健继续温和地说道:“禀陛下,卷子上文章自然是不错的。有读卷大臣说,可以进一甲。可也有同仁说此卷文章暮气颇重,不够新异,建议放在三甲里。臣等不敢自专,恭请圣裁。另外,这一科的头名卷臣等难以定夺,还请陛下乾断。”

    正德也不理睬,又看了苏木的卷子一眼,说声:“妥当,就定这卷为头名吧!”

    接着,吸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一丝笑容:“苏木这人朕也是知道的,当初童子试的时候就得了个小三元。会试时是会元,如今再点个状元,若不是乡试时失了水准,还差一点就是大三元了。到时候,连中六元,这又是朕的恩科,连朕都觉得面上有光。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差一步了。”

    叹息一声,说着,就扔到御案上,要转身离去。其余的卷子,却是一眼也懒得再看。

    刘健点头:“那么,就定这份卷为头名,臣也觉得妥当。”

    这一幕别人或许看不明白,但焦芳心中却如同有大雷炸响:这个苏木的圣眷竟然隆重到此等程度,皇帝陛下是铁了心要点他做状元,甚至不惜同众读卷官翻脸。苏木和皇帝的特殊关系,我自是有所耳闻的,可万万没想到,这个苏木在刘阁老心目中地位也是如此之重。

    第一卷 第六百四十九章 热闹的午门广场

    作为天下士人之表率,文官集团的首领,内阁对于皇帝的权力一直抱有极大的警惕。

    明朝政治讲究大小相制,左右平衡。君权、相权、文官、武官,抛开品级大小和在政治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不论,无论你什么什么身份,都必须遵守这个已经形成了默契的游戏规则。

    也因为如此,即便是英明神物,意志刚强,且有能力将这种刚强付诸现实的太祖,也不得不在潜意识中对这一规则妥协,设计出一套复杂的政府机构。

    按说,熟悉苏木的人都知道,此人作为皇帝龙潜时的东宫旧日,自从正德登基那一夜起,额头上就烙上了帝党的标签。

    这样的人物肯定会被熟悉内情的内阁深深忌惮。

    却不想,刘阁老却同意了皇帝的意见。

    焦芳是何等精明之人,转念一想,心中却已经明了。

    那日转桌会审的时候,刘阁老表面上看起来好象很公允,将苏木的卷子一道附进十张卷子里,进呈御览,请天子圣断,估计也是预计到现在这一幕。

    开玩笑,以苏木和皇帝关系,能不被点为状元吗?

    刘健的不作为,其实就是对苏木的最大扶持。

    这个苏木,究竟有什么能耐,竟然能够得内阁的青眼?

    焦芳心中一片震惊,欲要出言反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的名声并不太好,真若一意孤行要将苏木的状元功名拿下来,不但得罪了皇帝,只怕文官集团也会对他群起而攻之。

    焦侍郎和刘瑾互为政治同盟一事,天底下知道的人并不到。况且,文官和一个太监沆瀣一气,本身就是一桩臭闻,若被人知道立即就回身败名裂。

    他心中有鬼,顿时就怯了,只得默默将头低了下去。

    至于接下来的榜眼和探花该怎么定,定谁,焦芳也是毫无兴趣,再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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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状元的头衔,读卷大臣起了什么样的争执,最后还惊动了正德皇帝这件事,苏木却是一无所知道。

    内心中也知道自己肯定能进一甲,但不到最后,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塌实。

    这段时间忙着提亲一事,苏木也没空去琢磨。

    转眼,就到了四月二十五日这一天。

    依旧是在卯时,天还没亮,所有参加殿试的三百多名考生齐聚在午门外面,等着科举之路终点的降临。

    其实,严格来说,到此刻,三百多中式新人也仅仅是贡生功名,不到最后宣布,还算不得上是进士。

    但大家都是一脸的轻松,相熟的考生甚至还小声地说起话来,面上皆带着微笑。

    一甲之有三人,竞争也激烈,大家都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运气能挤进前三名中,除了少数的如苏木、康海这样成名已久众望所归的大名士,别的人其实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人家众望所归,这一甲自然是属于他们的,朝廷在评定一甲的时候,相必也将人望因素也考虑在其中。

    苏木和康海的名气和水准都高出大家一大截,表面上看来,今科殿试一甲根本就没什么悬念。特别是普通的中式新人们,更是没有任何期盼。与其在一甲区区三个名额上费神,还不如好生想想未来的大朝考。

    大朝考选庶吉士,有三十多个名额,十中选一。一旦中了,就能选馆点翰林,大家都还是有机会的。

    今日,权当来看看热闹,觐见天颜也是一件值得夸耀的荣耀之事。

    苏木和吴老先生刚下了轿子,以前通政司的同事牛得水等人就迎了上来,一口一个年兄地同他们说笑起来。

    又说,子乔兄已经拿了会元,这次殿试肯定是能进一甲的,将来进翰林院当没有悬念。只可惜,我等才学有限,怕是过不了大朝考那一关,到时候,也不知道会被朝廷分派去什么地方任职。到时候,宦海浮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

    一说到这个,大家又都想起这几个在通政司同事时的情形,和苏木的恩义,心中突然有些难过,神色也黯然起来。

    即便是偷了吴老先生的题目,大家却将这份人情记到了苏木的头上。

    的确,以古代糟糕的交通情况和通讯手段,很多人一分别,有很大的可能一辈子再见不上面了。一般来说,新科进士都会被派到地方上做上知县。你贵州我广西、你河北我河南,你辽东我南京,几任下来,就是十多年过去了,又如何能如以前在通政司那样有说有笑,欢聚一堂。

    那样的日子,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大约是看大家情绪都有些低落,牛得水哈哈一笑,道:“除了子乔,咱们却什么地方自然是说不清楚的了。不过,吴大人肯定会在通政司左通政的位置上呆上十来年。”

    又有人问是什么缘故。

    牛得水道:“通政司左通政已是正四品,若换个地方任职,至少就是个侍郎和知府。老先生在沧州长芦盐司闹出那么大动静,朝廷也是怕了,估计不会再让吴大人出掌正印官的。”

    大家一想,是这个道理,都小声地笑起来。

    吴老先生也知道他们是在开自己的玩笑,不过,还是显得有些尴尬。

    苏木心中却深以为然:自己这个准老丈人就是个迂夫子,叫他做正印官,若是没有我苏木在旁边帮忙,不知道会摆多少烂摊子。倒是现在这个管理意识形态的左通政比较适合他。

    呵呵,一个新科进士就做了正四品的大员,老先生刷新了明朝的一项政治记录啊!

    ……

    大家说得热闹,维持秩序的礼部官员很是不满,连声轻呼:“各位新科进士,这里可是皇宫,说话做事站相可稳定些!大家的心情本官可以理解,不过,等到大典还有些时辰,还是留点精神吧,别一会儿驾前失了体统……”

    话还没有说完,他自己倒是笑起来。

    总体来说,整个传胪大典的气氛都显得很是轻松。

    也不知道在午门外站了多长时间,天一点一点亮起来,然后日光耀眼,看了看时辰,已经到了辰时。

    苏木心中计算了一下,大家在午门站了三个小时了。

    新科进士门大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身体也不好,一个个站得腰疼腿软,渐渐地就再没兴致说话了。先前还喧哗得跟菜市场一样的午门广场,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衣裳的衣裳。

    大家面上亢奋已经被疲惫所代替,一个个都是嘴眼歪斜,有的人如吴老先生者,更是一副摇摇欲坠模样。

    这个时候,大家才明白先前那个礼部官员为什么笑。

    这朝廷也太恶劣了,一场大典,竟然叫大家来得这么早,还要在外面等如许之长的工夫。

    第一卷 第六百五十章 刘阁老,你就是个糟糕春晚导演

    如牛得水和苏木这种年轻的进士,身体既壮,可太阳一出来,晒到身上,却是热得难受。

    身上的汗水一股股沁出来,好象是爬满了小虫子。

    牛得水已经没有任何兴致说话,不住地喘着气,只苏木咬着牙齿,强忍着四月底的热天气。

    他心中已经想得明白,自己至少能得个探花的头衔,已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再加上又是皇帝龙潜旧人,一言一行无不代表着从前东宫的体统。如今是一举成名天下知了,再不能像从前那样不顾个人形象。

    可这天,实在是热啊!

    正忍无可忍之时,午门旁边的两道侧门沉重地打开了。

    众进士抬头看去,却见内阁三老和王螯、焦芳等八个读卷大臣同时走出来。

    然后,礼部的官员大声喊殿试考生跟读卷大臣一道前去参加大典。

    众考生如蒙大赦,排好了队,鱼贯朝前走去。

    进得午门城门,扑面一股冷气袭来,叫苏木心中一畅,身边的牛得水忍不住小声道:“爽气!”

    结果收获了那礼部官员狠狠一记白眼。

    传胪大典的地址位于奉天殿。

    奉天殿乃是故宫东方三大殿之一,位于紫禁城中轴线核心位置,乃是整个皇宫的中心。在后世,改名为太和殿,也就是后世影视作品中所谓的金銮殿。

    好在是奉天殿,若还在谨身殿,也未免太审美疲劳了。

    奉天殿前已经摆满了依仗,立了好多人,搞得很是隆重。

    卫兵和太监自然是少不了的,奉天殿下还立了许多身着大红官服的官员,胸口的补子亮成一片,除了满目的飞禽,甚至还夹杂中不少蟠龙,总数在百余上下,看他们的品级,却是非常的高。

    可以说,在京城三品一上的官员都齐聚在此,相当于整套的早朝队伍。

    这一套典礼的规格在明朝政治生活中仅次于新君登基和大婚典礼,在以前,苏木已经知道整个排场和程序。

    总的来说,传胪大典。由銮仪卫在太和殿前设卤簿法驾,在檐下设中和韶乐,在奉天门内设丹陛大乐;由礼部和鸿胪寺在太和殿内东楹和丹陛之上正中设黄案,丹陛之下设云盘,在午门外设彩亭御仗鼓乐。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各着朝服在丹陛之下左右序立。

    除了苏木,其他人因为都不太熟悉本次殿试的程序,有的人甚至还以为可以直接进得殿中去觐见天子。刚要行上台阶去,就被一个官员伸手拦住,叫等在台阶下。

    这突然出现的一幕,让正在缓缓向前涌去的考生们的队伍有点乱,那礼部官员清了清嗓子,大喝一声:“传胪!”

    众人这才站定,安静下来,知道接下来朝廷将要宣布这次殿试的最后名次。

    然后,刘健就从身边的李东阳手头接过一个卷轴,大步走上台阶,展了开了,念道:“一甲三名,第一名北直隶苏木,第二名陕西康海……”

    一刹间,几百道眼睛同时射过来。认识苏木的人,自然很容易地在济济人头中找到了苏木;不认识的,也早就听说过苏木的名字,目光乱七八糟地在人群中寻找,一看到年轻英气逼人的就停留下来,猜测此人是否就是状元公。

    “子乔,中了,中了。”

    “子乔状元公,真真是众望所归啊!”

    前通政司的几个知事们都面带着喜悦,不住地用目光为苏木贺喜。

    至于吴世奇,更是面皮发红,整个人都有些趔趄,脚步虚浮,如同喝醉了酒一样,眼眶里竟然沁着两滴老泪。

    “我是状元……”苏木本以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很惊喜,可此时此刻,却好象没有任何感觉,等回过神来,刘健已经念到殿试第二十名了。

    苏木突然气得笑起来:阁老,你念得太快了,而且,你应该倒着念,从最后一名开始公布的。如此,才算是将悬念保留在最后。如果说公布名次是一场盛大的节目的话,宣布状元头衔花落谁家乃是压轴大戏,是本次节目的**。老刘你一上来就直接说我是状元,将所有的悬念得扼杀掉,少了跌宕起伏,少了那让人心跳骤停的紧迫。将来我苏木老了,想起今天这一幕,却少了许多回味。有你这么当总导演的吗?

    状元和榜眼的头衔不出意料地落到苏木和康海头上,其实,即便是探花也没什么悬念,最后落到一个姓名钱的江苏贡生头上,此人据说在江南一代名头极响,还开了山房讲学,是个大学。

    拜刘阁楼这个蹩脚导演所赐,一甲三名的名单一出,接下来的节目就鸡肋了。

    因为,按照明制,只有一甲前三名才能直接进翰林院做储相。其他人,即便是拿到第四名,要想做庶吉士,也得再参加一次淘汰赛才能最后确定。

    因此,名次这种东西对大家来说也是毫无意义了。

    在知道三个幸运儿的名字之后,大家都觉得很是无趣,刚才又在午门外站了三个小时,都觉得累了。

    天气又热,一个个听得脑袋发涨。

    有的人不住地改变着肢势,让自己的身体能够轻松一些。有的人则大着胆子四下偷看,偷看奉天殿的巍峨,和在京三品以上官员的威仪。

    更有人因为起得早,不住无声地打着哈欠,眼睛里泛着泪花。

    气氛显得有些不严肃起来。

    大约是感觉到下面的情形有些不对劲,其他几个读卷大臣都皱起了眉头,可因为典礼庄严,却不好出言呵斥。

    只刘首辅还是在不紧不慢地念着名单,好象一无所觉的样子。

    长长一份名单,三百多人,等到念完,半个小时过去了。

    等到最后一名考生的名字落定,考生们竟有些想欢呼的**。

    本以为念完名单之后,就能够进殿中去拜见天子。

    怎么说,奉天殿中也阴凉得多。

    却不想,刘健收起名单之后,就朝一个礼部官员点了点头:“诣乾清门奏请皇帝礼服乘舆,引入奉天殿升座。”

    众考生无论是谁,心中都暗了骂了一声:原来刘阁老还没去请天子,大家还得在这里晒上半天啊!这个首辅,真真是可厌也!

    第一卷 第六百五十一章 传胪大典

    那个礼部的官员看胸口的补子,应该是侍郎一级,苏木越看越眼熟。想了半天,才发觉此人和田青的嘴脸有些依稀相似,想来应该是田侍郎吧!

    田侍郎年纪既大,动作自然不快,等他将正德皇帝的御驾请到奉天殿升座之后,又是大半个小时过去了。

    时间应该已经到了后世北京时间十点钟的样子,天气还是热。

    正德皇帝坐在辇上,面上带着庄严宝相,可苏木还是发现少年天子在第一时间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然后嘴角微微一翘,神情中带着一丝得意,好象是在说:苏爱卿,朕这次义气薄云天,点了你做状元,够意思吧?因为爱卿,朕和大臣们干了一架,因为爱卿,朕连体统都不顾了……因为爱卿……

    苏木忍不住想翻白眼:陛下啊,你是够意思,可刘阁老实在太气人,让臣的状元大喜来得怵不极放,连个惊喜和回味都没有。

    皇帝一进奉天殿,八个读卷大臣带领下,群臣也跟着依次进殿。

    须臾,就有响亮的音乐响起。

    苏木在外面等了半天,又被热得忍无可忍,一听到这乱糟糟的民乐,心中就焦躁起来。说句实在话,他对中国的古典音乐完全一窍不通,尤其不能忍受古典音乐没有一个流畅的主旋律。

    倒是身边的考生们都是一副沉醉模样,没有了达官贵人们在场,众人也都自在了些,就有人小声讨论起来。

    “真庄严宏大之声啊!”

    “此乐应该是中和韶乐奏《隆平乐章》。”

    正讨论着,又有一个太监提着丈余长的鞭子出来,劈啪地在地上抽了三记。声音清脆,直冲云霄。

    响鞭毕,里面的音乐又是一变。

    苏木听身边精通音律的考生说,这是丹陛大乐奏《庆平乐章》。

    对苏木来说,一样毫无美感,听得他头疼。

    音乐结束,一刹那,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然后,又听到殿中读卷大臣等官员向皇帝行三跪九叩礼。接下来,应该是首席读卷大臣,大学士刘健取黄榜放在黄案上面。在然后,新科进士们就该进殿觐见天子了。

    苏木等人也安静下来,不过,出乎大家意料,田侍郎出来之后,却指挥众人排着队伍到大殿旁边的一座侧殿行去。

    考生们都是一头地雾水,不知道朝廷这么做究竟是在干什么。

    等进了侧殿,却看到里面好多太监,总数有好几十人,刘瑾正站在里面,一脸不耐烦地对众人说:“大家快些更衣,三百多中式新人,你耽搁一下,我耽搁一下,这一整天就过去了,万岁爷可没什么耐性。”

    刘瑾看见了苏木,目光中带着恼怒和忌惮。

    他这神情苏木自然清楚,怕是自己进了核心决策层之后分了他刘公公在皇帝面前的荣宠吧?

    苏木却不躲避,反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刘瑾虽然是个小人,可内心并不属于那种十分强大之人,见苏木的目光过来,却怯了,竟躲闪到一边。

    “快些,快些!”刘瑾气窒,朝手下一挥手。

    太监们一涌而上,手上各自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在一套大红官服。

    又解释说,各位中式新人已经是进士了,按照大明科举制度,已算是朝廷命官。今次觐见陛下,自然要着朝服。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在太监的帮助下,麻利地穿着官服。

    苏木也分得一套,定睛看去,却是正七品的朝服和一顶三枝九叶顶官,也就是后世所称的乌纱帽。

    三百多个考生中绝大多数人都是没有做过官的,就算做过的,也不过是正八品以下,官府也是草绿色。像这种大红袍服,平生还是第一次摸到。

    十年寒窗,一朝跃过龙门,终于得偿所愿。一刹那,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套官服对自己的意义,有的人眼眶微红,有泪水沁出来。

    即便如段炅这种心志坚定之人,苏木看得明白,那家伙也是双手剧烈颤抖,几乎不能着装。

    唯二保持正常的大概之后苏木和吴世奇翁婿二人了,苏木是见惯不惊。他平日间,正二品的官员见得多了,而且一进官场就直接点翰林做储相,也许用不了十年就能入阁。这套正七品的官府,估计也穿不了几年。

    至于吴老先生有的则只是郁闷:某明明是个正四品的左通政,怎么今天中进士,反连降三级去做正七品。

    老先生立即就不干了,大声鼓噪:“放肆,你这阉贼休要动手动脚。本官堂堂正四品左通政,官员任免乃是国之重器,岂能出自尔等之人。就算要降本官的品级,也得又吏部行文,内阁拟票,天子批红方可,还不退下去!”

    这一声惊得人人侧目,那小太监也委屈得满面气愤。

    刘瑾自然知道吴世奇是苏木未来的女婿,以为他是得了苏木的主意故意刁难,气得冷笑起来:“吴大人,对不住,这里只准备了正七品的朝服。”

    “那本官就一身布衣去拜见天颜好了。”

    刘瑾气道:“由得你!”

    话虽如此,如果因此办砸了差事,刘瑾也会遇到不小的麻烦。

    没办法,只得派腿脚快的太监去寻了一套正四品的官服过来,这才将吴老先生给安抚下去。

    等换好官服,进了奉天殿,在一众正七品的新科进士中,夹杂进一个奇怪的正四品,当正是人人注目,表情诡异。

    正德皇帝看得有趣,哈一声笑起来,其他人也都严嘴偷笑。

    只一瞬间,吴世奇名动整个京城政坛,此刻的风头甚至盖过了苏木这个状元公,就好象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眼见着就要笑场,总导演刘健眼见着演员们都想改剧本,忙引众人按名次奇偶序立东西丹墀之末。

    苏木是本届殿试状元,自然跪在东樨之首,后面自然跟着榜眼康海和这一科的探花。

    这还是苏木第一次跪正德皇帝,在他心目中,朱厚照就是个哥们。跪,自己哥们儿,感觉不是太好啊!

    内阁学士谢迁高声宣读制诰:“谕!正德一年四月二十五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凡三百六十四人。”读诏的尾音响亮地传出去,满世界都是他的回音。

    谢公尤侃侃可不是乱说的,谢迁这人一口标准的官话,声音字正腔圆,在正式的场合,简直就跟后世的播音员一样,无论你处于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

    念完之后,接下来的程序就应该是放鸽子,这叫放生,也不知道这个规矩是从什么时候定的。苏木有些想不明白,好好地一场大典,搞得怎么跟个佛教节目一样?

    刘瑾走到大殿门口,一挥手,成百上千的鸽子扑棱地飞起。

    不但皇帝和满殿官员,就连新科进士们也都转过头去,激动地看着这壮观的一幕。这么多鸽子同时起飞,对于古人来说确实难得一见。当然,现代人苏木早就见惯不惊了。

    不过,这群鸽子中却混杂了不少奇怪的东西。比如鹞鹰、鹭鸶和……乌鸦……

    看到这些奇怪的飞禽,刘瑾惊住了,忍不住喝问:“怎么回事?”

    两个太监惊得面容苍白,颤着声不住磕头:“禀刘公公,禁中本就没多少鸽子,估计下面的小人们拿西苑养的珍禽凑数,想来个鱼目混珠……饶命啊,饶命啊!”

    立在殿中的文官们先是被这难得一见的奇景给弄得瞠目结舌,然后,同时浮现出愤怒的表情。

    这……简直就是对名教的一种侮辱啊!

    作为百官之首的内阁,内阁中最能言善辩的谢迁向前踏出一步,就要说话。

    “哈哈!”正德又放声大笑起来:“今天这大典到现在却是有些意思了!”

    皇帝笑得很开心,他这一笑,内阁首辅刘健和李东阳也不觉宛尔,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正德的神情,就如同一个长辈看到玩闹的晚辈。

    看他们跟着笑,谢迁知道两个同仁定有深意,只得悻悻地闭上嘴巴。

    既然内阁不发作,其他文官也都跟着笑了笑,一场大风波顷刻消弭于无形。

    苏木早就将这微妙的一幕看在眼中,知道刘阁老和李阁老这是顾全大局,毕竟,今日一幕若真闹起来,对于皇帝的威信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难保不造成文官系统和皇权的对立。两个阁老的胸怀,苏木还是非常佩服的。

    接下来,就是殿试前十名在传胪官的带领下出班,走出大殿,拜在御道边上。

    十名唱名毕,鼓乐又是大作,大学士至三品以上各官及新进士等在吆喝声中,行三跪九叩礼。这时,中和韶乐奏《显平乐章》,皇帝站起了身,乘舆还了宫。

    临行的时候,苏木看见正德皇帝路过自己身边时面上带着笑,还向他挤了挤眼睛。

    至此,本次传胪大典算是正式结束了。

    典礼结束后,礼部尚书用云盘奉了黄榜,置于彩亭之中,在礼乐仪仗下出奉天中门,一群人抬着黄榜,缓缓来到东长安门外,在长安街张挂了起来。新进士左列出昭德门,右列出贞度门,一甲三人随榜亭由午门正中出。由于丹陛中石只有皇帝才可以踩践,所以午门的中路除非皇帝出行从不开启,殿试传胪后准许文武一甲进士由此门出。

    然后,苏木等人骑了马,在街上亮马夸街。作为状元公,他自然是走到最前头,收获了无数景仰的目光。

    到这个时候,整个北京城,整个大明官场算是认识了苏木这个人。

    坐在马上,苏木突然以后种晕乎乎的感觉,眼前鲜花着锦的一幕,就如同一场真实的梦境。

    这胜利的果实,竟如酒一般醇香。

    第一卷 第六百五十二章 婚礼总导演小蝶

    游街归来,今科状元苏木自然被礼部官员送回自家府邸。

    刚一到地头,他就吃了一惊,实在太多人了。满街满巷都是车马,挤得厉害。

    等到了接,就有帖子雪片一样飞来,门房说是有许多客人前来拜访。乡试时的同年、会试时的同年、翰林院的前辈、官场上的同门,都无不在第一时间想同当今的状元公扯上关系。

    毕竟,殿试头名状元是要直点翰林的,散馆之后,以他这份资历,前途当不可限量。从洪武年起,每一界殿试的状元到最后几乎都做到封疆大吏一级的达官贵人。明朝文官讲究的是出身的派系,苏木夺得头名,乡试时杨廷和一系的官员;会试时王螯一系的同门自然要刚过来给这个新晋师弟贺喜。

    苏木折腾了一整天,本已经疲倦,可这些人将来可都是自己在官场是可以依靠的力量,自然要提起精神,小心应付。

    等到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已经是半夜。也不知道说了多少话,陪人吃了多少酒,苏木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这个时候,小蝶才轻手轻脚进来,将苏木的靴子脱掉,低声道:“老爷你还是早些上床安歇,明日可是你的大日子。”

    今日一天苏木看得明白,自从自己以状元公的身份回家之后,家中的下人们对自己更是多了一份敬畏,就连小蝶也比往日看起来低眉顺眼了许多。

    “明日是大日子……”

    小蝶:“老爷忘记了,明天是你和吴小姐和胡家小姐成亲的日子,这事早在几天前就定下来了的。”

    “啊!”苏木的酒立即醒过来,心中吃惊,摸了摸下颌:“两场婚事一起办?本老爷可只有一个,又不可能劈成两片啊!”

    小蝶扑哧一声:“老爷你现在才想明白啊,前几日干什么去了?”

    苏木的头往上抬,摸到发烫的额头:“喝太多酒了,有些糊涂,小蝶你再详细说一遍。”他前几日因为忙着殿试,心中又有些忐忑,小蝶说起自己婚事的时候,也就随口应了一声,并未深问。

    小蝶这才低低的回报,说,本来老爷的大婚定于四月二十六日,正好二十五日是大典老爷拿到进士功名,正好趁着这股喜气劲儿把婚事办了,大小登科一起来,也算是一场大喜事。

    吴家那边吴小姐因为是正妻,小蝶本打算二十六日这天先让苏木和吴小姐成亲的。

    可是,胡家却不干了,说既然是两头大,就得不分大小,咱们胡家和苏木的婚事也要定在这一天。凭什么好日子都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