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挥袖子,大步朝外面走去。
背后传来太康冷酷的声音:“苏木,好大胆子,嘴巴够紧的。好,好得很,发展银行那边的红利,你也别想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本殿不会自己去查吗?”
“随便,宽恕不奉陪!”
苏木铁青着脸,事情发展到现在,两人之间已经翻脸了。
第一卷 第六百七十四章 起行
回到自己船上,苏木连声喝令快开船。
看苏大人脸色难看,兵丁们也不敢废话,将船行得飞快。
站在船舷后面,看着滚滚的运河水,苏木心中一阵烦闷,心中叹息一声:这个太康怎么变成这样了,变得那么可怕,那么陌生。
想当初在沧州的时候,她不过是一个典型的女文青,爱慕虚荣。为了区区一点文坛上的名声,为了士子们崇拜的目光,甚至作出剽窃的事情来。
她当时那么干,或许叫人无法容忍,如今回头一想,其实还是很可爱的。
毕竟,那时的她看起来还是一个正常的小女孩子。
可自从和她一道弄了那个发展银行,发行盐票。到现在,发展银行的钱票已经通行于北方无省。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有白花花的银子如流水一样落进三大股东的腰包。
太康公主在这场资本的盛宴中彻底迷失了,变成了另外一种模样。
确实,正如她刚才所说,发展银行之所以能够有今天这般气象,归根结底,还不是有强大的皇家背景,做起事来自然无往不利。
但现在不过是资本主义萌芽时期,而古代中国在整个世界史上又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官本位制度。
也就是说,无论你做什么,都必须受到官家的制约和监视。
否则,就算你富可敌国,在朝官府没有强大的背景,一道命令下来,一个小小的衙役就能将那五花大绑捆了。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苏木忙着考取功名,发展银行的事情已经很久没过问了。实际上,整个银行现在都由太康实际主持。
一个女孩子,手中掌握了强大的政治资源,掌握了几百上千万两白银的流水,就算再笨,也知道要想保住自己的果实,必须将手伸进大明朝的政治里面去。
又回想起当处从沧州回北京时,太康公主可苏木所说过的那席话。
苏木突然明白:这个女孩子是尝到权力的滋味了。
而这权力的滋味又是如此甘甜,一旦到手,却又怎么舍得放弃。
再说,她前头又有个慈圣张太后垂帘听政的先例,又这么一个厉害的老师没,身上的政治智慧彻底苏醒过来了。
没错,她的忧虑非常有道理。
据苏木所知道,在真实的历史上。正德皇帝去世之后,嘉靖继承皇位。
这可是个不好对付的君主,对于正德的母亲张太后非常刻薄。
张太后在皇宫里的日子,比一个普通的宫女还不如。
后来张太后的弟弟寿宁侯张鹤龄犯了事,嘉靖皇帝不顾张太后的苦苦哀求,直接判了张侯一个斩立绝。
堂堂太后,竟然连自己弟弟的性命也保不住,苏木记起这段记载,想起张太后垂帘那一年的干练和意气风发,心中感觉到一阵悲哀。
历来,皇宫就是世界上最最残酷,最最没有人性的地方。
置身其中,除非你贵为天子,君临天下。否则就得不断同人争,不断迎接别人的挑战。紫禁城也就那么大一点,却挤进去好几千人,偏偏又掌握着整个天下的权柄。见多了风光无限,如何不叫人眼热。
太康公主从小生活在其中,目濡耳染,对于政治斗争和人性的丑恶,比起同龄人不知道要清楚多少。只不过,以前她贵为公主,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哪里还敢有人招惹。
但是,现在,正德皇帝的身子好象出了问题。如果他一旦有个好歹,太康公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立即就会变成过眼烟云。
况且,和苏木这样的文官不同。就算失势落魄,依旧会有无数同门同窗弟子奔走援助。真到万不得已,大不了处江湖之远,仍然去做他的名士、乡绅。
相比起苏木,身为皇家人,却是没有任何退路的。
猛地,苏木立即理解的太康。
扪心自问,换苏木处于她的位置,只怕也会气急败坏。
“这个小妮子,真的成熟了。只可惜,也变得不那么可爱了!”
苏木苦笑着,他心中还是疑惑,这个太康公主又是怎么见微知著,通过自己去太医院拿正德皇帝医案一事,就想到正德皇帝身子出了问题,有极大可能没有生育呢?
这个消息如果得到证实,正德百年之后,帝位空悬。一旦传出去,也不知道朝廷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还是好的,如果叫别人知道正德还患有心血管疾病,搞不好会英年早逝,只怕那些藩王们立即就要动心思了。
想了想,苏木觉得这其中有两个可能。
首先,最大的可能是张太后虽然还政于皇帝,可耳目依旧遍及整个皇宫和西苑,对于大明帝国的政治依旧有极大的影响。、
第二,就是太康在皇帝身边有她自己的眼线。
不管怎么说,宫中的两个女人都不是简单角色。
如今,太康公主已经同苏木翻脸,还扬言要将他踢出发展银行。
对于发展银行一事,苏木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说句实在话,他现在也又好几十万两身家。换算成后世的人民币,至少也是几亿身家。就算从现在开始什么也不做,也足够一家人吃上好几辈。
问题是,得罪了这么一个女人以及背后的张太后,苏木感觉将来会有很大的麻烦。至少,在正德皇帝是否有生育一事上,她们还会过来纠缠。
好在苏木这次要去陕西将近一年,暂时能清净很长一段时间。
若还留在京城,肯定会被她们逼疯的。
偷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苏木先将这一份担心揣在怀里,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事。
官船出了京城,沿着大运河行了五六日,就到了山东境内,然后又过六七日,行到两淮,这才转道黄河西行去陕。说起来,还真是绕了一个大圈子。
没办法,摆大明朝糟糕的交通情况,这年头要想出门必须走水道。否则,光那烂得跟菜园子一样的道路,就能将你颠死。相比只下,坐船乃是这个世界上最舒服的出行方式。
这半月倒是走得顺利,但等苏木的官船一转道黄河进入河南境内,速度就慢下来了。听说今科状元公来了,沿途地方官员和士林中人纷纷过来邀请。
苏木也是没有法子,只得一路应酬着。如此一来,他在河南竟耽搁了将近二十天,不过,对于熟悉地方民情却是有好处的。而他苏木的名声,在河南一地也更家响亮起来。
如此慢慢行去,等到了西安,已经是春节。
苏木就在贡院住下来,准备等年一过完,就开始巡按地方学政。
这活儿可麻烦,毕竟现在的陕西布政使司的地域实在太广大了,相当于后世的陕西、宁夏、甘肃,再加上大半个青海。要一一巡按,半年时间还显得有些不足。
不觉,正德二年就这么过去了。
(本卷终)
第一卷 第六百七十五章 操刀的小官人
正德三年,五月二十,岁逢午马,正是大比之年。
距离秋闱还有四个多月,但离考试报名还有十天不到。
“谢小官杀人了!”
一大早,一声惊人的叫声就在陕西凤翔府扶风县城里响起,然后,就好象插了翅膀,瞬间传播到县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实际上,陕西一地民风剽悍,县城里每年出几条人命案子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陕西一地在大明朝的政治中地位特殊,乃是三边所在,国防的第一线。北方的宁夏、延安、榆林直接面对北方鞑靼人的攻势。从北宋开始到现在,几百年过去了,战争就好象没停息过。五年一大打,三年一小大。当地的百姓和草原民族,一碰了头,三句话没说对,亮刀子一命相搏也是常事。
后人以为,汉人读书读迂了,都如绵羊一样懦弱。其实,这不过是讹传。汉人,尤其是读书人,讲究的是君子仗剑行天下。
治国平天下,不但要依靠王道,霸道也是少不了的。
也因为地出前线,陕西一地历来就是出强军的地方。北宋的西军,更是当年一等一的野战集团。后来,随着西军的覆灭,北宋王朝也走到了尽头。可以说,整个北宋的国家安全都是由陕西人以一己之力撑起来了。
到了明朝,陕西一省中,又一半一上的青年壮丁从军,是军户最多的行省,即便是山西也不能与之相比。
正因为经过几百年不间歇的战争,陕西男儿骨子里都有一股子血性。遇到事情,讲究的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绝不妥协。
这也是后来李自成在陕西起家的根本,到了现代,老毛跟是依托陕北一地,逐渐发展,十年间驱除日寇,席卷天下。后来,又经过六十年的发展,将一个共和国打造成全球gdp第二。
可以说,从北宋开始,陕西人就深刻地影响到了整个中国历史。
所以,不过是一件杀人案子而已,并不值得扶风人大惊小怪。
之所以如此轰动,那是因为杀人者是个有功名的少年秀才。
“杀人了,哪个谢小官?”又有人问。
“还有哪个谢小官,西门卖肉的那个谢秀才啊!”
“原来是秀才屠户啊,那就难怪了?”
“谢小官看起来年纪虽然小,可性子却是极其梗直的,又急公好义,遇到不平之事,多半就伸手相助。哎,他这次杀了人,也不知道会怎么判决,如此人物,却陷进一桩案子里,倒是可惜。”
大家都聚在街上,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个时候,旁边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书生冷笑道:“君子当温润如玉,遇到事情当以德服人。谢自然谢君服好勇斗狠,身上又有哪一点像是读书人,出事是迟早的。再说,他不顾自己读书人的身份,要去行了屠宰贱业,真真是丢了我县读书人的脸。这次杀了人,倒也不好。至少要被革除功名流放三千里,倒是一件正人心,正风纪的好事。我县读书种子,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拍手称快!”
声音说得激扬,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说话这人姓黄,名东,也是扶风县的秀才,素来和大家所谈论的谢小官不和。
听到他阴阳怪气地说出这一番话来,众人都是不服。
别人敬他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还情自忍了。可旁边一个卖烧饼的婆子却是不服,也不惧他是个秀才,破口骂道:“黄秀才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什么以得服人,若遇到事一味退缩,还叫男人吗?说他操持贱业去杀猪羊,人家凭自己劳力吃饭,一不偷二不抢,又有什么好丢人的。哪比得上黄秀才你,都四十岁了,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了。整日间只知道到处打秋风,这十年年来,别说是我们扶风,就连整个凤翔府也被黄相公你给吃遍了,真真好大面子啊!”
这话一说出口,别人想笑,又不敢笑。
确实,这个黄秀才最近几年也实在有些不象话。一心想科举当官,可读书却不成,考了一辈子,也只得了秀才功名。不但如此,家中的祖产也被他变卖一空。
俗话说,穷则思变。
可这个黄秀才不当不思变,思振作,反学起别人要当山人。整日游走在富贵人家,靠着几首歪诗骗吃骗喝,纯粹就是一个高级乞丐。
哪比得上人家谢小官。
说起这个杀了人的谢小官,倒是扶风县的一个奇人。
谢小官姓谢名自然,字君服。
此人年方十六,本是一个富户人家,家中也有上百亩水田。可惜他爹在谢小官两岁的时候去世。
谢自然的父亲一去世,母亲就病倒了,在床上一躺就是十年。
为了替母亲治病,谢自然耗尽了家产。
在上前年,埋葬了母亲之后,谢自然家已是徒四壁。
一般人若是遇到这种情形,早就颓丧下去了。
可这个谢自然却是个人物,一咬牙,带着仅余的二两银子和人合伙同鞑靼人做起了牛羊生意。四年下来,竟然发达了,积累了不小的家业。不但将以前卖出去的土地全部赎了回来,还在城中置了一处新宅子,家务比起他父亲在世的时候还要兴旺些。
听说,当年跑鞑靼的时候,这个谢自然是和人家动过刀子的,还杀过人。
这事听起来的确是比较传奇,可是,更传奇的是。谢自然从小读书,学业非常不错。父亲死后,因为家境贫寒,就停了下来。后来,靠着经商,重振家业之后。谢小官突然想起要读书了,他一边做边贸,一边四出求学。只四年时间,就以区区十六岁年纪拿到了秀才功名。
读过他诗文的人,都会拍案叫绝:“好一个谢君服,真真是字字珠玑,来日当不可限量也!”
陕西一地,尤其是关中平原地区历来就是出人才的地方。
但今更是出了李梦阳和康海两个大才子,诗坛七子,陕西就占了两个,叫人忍不住心中惊叹。
现在,少年一辈中,谢自然又是初露头角。可以想象,再过上几年,一旦他中了举人,又是一个少年名士。
县学中的年老夫子对于谢小官这个得意徒弟也是非常满意,从来都不吝在别人面前夸奖自己的学生:“李公在前,君服在后,鸢飞鸳起!”
所谓李公,指的就是李梦阳。
年老夫子竟然拿谢自然和李梦阳相比,这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谢自然在科场上成就,以及文才,自然当得起这个赞扬。
问题是,商人本是贱业。你谢自然得了秀才功名,也算是读书种子了,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着咱们扶风读书人的脸面。
可你这家伙做事却邪得紧,不但整日在外面贩猪贩羊,和下里巴人吃酒耍钱。高兴起来,甚至还系着油腻腻的围裙亲自站在案板钱叫卖,连读书人的体统得不要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是不可以做生意,毕竟读书科举是一件大费钱财之事。一般人得了功名之后,都会退隐幕后,仅仅挂个名而已。
你谢自然却好,好亲自出面叫卖了?
这也是整个扶风县读书人不待见他的缘故,更大原因是,年老夫子非常看重谢小官这个学生,甚至还放出话来,说等到自己女儿成年,就嫁给谢自然为妻。
此事自然引起了所有读书人强烈的嫉妒,怎么什么好事都被这鸟人给遇上了。
做生意,生意好得不得了;去读书,只四年就拿到秀才功名,今年还有很大可能中个举人;现在,就连年老夫子也要将女儿嫁过去。
据说,年老父在朝中还是有背景的,在陕西官场上也能说上话。有他的关系在,一旦做了年家女婿,无论是科举还是将来的仕途上都有莫名大好处。
以谢自然的本事,未来还不红得耀花了人的眼睛?
老天怎么这么不公平?
还有天理吗?
一想到自己蹉跎四十载,如今却只是个穷困潦倒的秀才,黄东就嫉妒得眼珠子发绿。今日听人说谢自然杀了人,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刚才这个婆子一通骂,直将黄东说得抬不起头来。
顿时恼羞成怒,呵斥道:“贱人,你不就是贪那谢自然平日间将剩的油脂碎肉白送于你吗?今日竟敢对本秀才无礼,再废话,捉你去见官,掌嘴二十,打不死你这个老乞婆!”
见黄秀才发怒,那婆子才想起读书相公的特权,到时候真给自己几记耳光,却也只能平白吃了这个哑巴亏。
只得屈辱地闭上了嘴,心中却在不住念佛:阿弥陀佛,保佑谢小官平安度过这个劫难。好人有好报,好人有好报!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前面涌来好多人。
一群小屁孩跑在最前头,大声叫着:“杀人的屠户秀才过来了,杀人的屠户秀才过来了!”
一刹那,整个街道沸腾起来,所有人都朝前涌去。
就连黄东等人也忍不住朝前走出一步,定睛看去。
就看到一群衙役押着好几人走来,最前头缩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书生,不是谢自然谢君服又是谁?
第一卷 第六百七十六章 杀人案变成了风月案
如果没见过谢自然的人,乍一见到此人,必然会大吃一惊。
这人确实不像是一个读书人啊!
此人只有十五六岁,在普遍营养不良的古代,读书人在这个年纪通常都生了一副豆芽身材,个子也就一米四几模样。
这个谢自然个头也不是太高,也就一米六十十出头。可生得却极为健壮,身上的肌肉将衣服都撑得好象要爆炸开来。说起面容,其实,这小秀才五官也是十分端正。只可惜,大约是跑鞑靼是时候常年咀嚼牛肉干,腮帮子上生着两块发达的咀嚼肌,再加上面上已经初发黑油油的络腮,走起路来呼呼风生,就如同一个孔武有力的军人,真赳赳伟丈夫也。
全身上下,又有哪一点像是读书相公,即便身上穿着一件秀才才有资格穿的谰衫,上面还沾了不少血迹。
此刻,谢自然虽然被一个衙役用铁索锁了,却走在昂首走在最前头。
一般犯人若是遇到他这种情形,早就垂头丧气一脸死灰了。
可他却走得自在,面上还带着一丝镇定的笑容。那提着铁索的衙役看起来,却像是他的跟班。
时不时还拱手向大家致意。
“好,真好汉也!”
“谢相公好汉子!”
观众同时都发出一声喝彩,即便不知道谢小官为什么杀人。可陕西人崇敬快意恩仇的汉子,还是忍不住大声叫好。
一时间,街道有些堵塞。
刚才还在骂黄东的那个婆子突然哭号一声扑上前去:“小官,小官,你怎么了,怎么就杀人了,会怎么判啊,会不会被官家杀头?”
这一声哭号如此大声,叫押送谢自然的队伍顿时停了下来。
谢自然一把将那婆子扶起,安慰着满面泪水的她,道:“没事的,没事的,放心好了。”
婆子的哭声还是收不住。
旁边的黄东却冷哼一声:“怎么可能没事,你也就骗骗一个不懂事的老婆子罢了,虽然有功名的人可见官不跪。可一旦犯下重罪,却要先革除了功名,接着,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国法如山,却没有人情可讲的。王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到君服这里,却没有例外。”
听他这么说,众人也都是一阵感叹。
那婆子更是哭得伤心。
这个时候,从谢自然背后转出来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子。
这孩子生得纤瘦,面上也全是污垢,却看不清楚相貌。可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显得十分灵活。
她好奇地看着那婆子,然后转头问谢小官:“谢君服,这人是你母亲?”
这声音柔柔和和,却是一口极为标准的京城官话。又清脆得跟黄鹂鸟一样,听得人心中一甜,忍不住赞了一声:真一条好嗓子啊!
能够有这种嗓子的女孩子,将来必定是一个大美人。
谢自然缓缓开口,笑道:“囡囡姑娘,谢自然父母都去世得早,怎么会有这种福气有这么一个慈祥的母亲。哎!”
他叹息一声:“子欲养,而亲不在,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此!”
语气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嗓音也略显沙哑:“这位徐大嫂,乃是谢某的街坊。”
那个姓徐的婆子还在哭,道:“小姑娘,老身的确是谢小官的邻居,老婆子可没有这个福气有这么一个儿子。前些年,老婆子死了丈夫和儿子,孤苦无依,只能靠在街上卖烧饼为生。只可惜,生意做得极差,眼见着就要饿死了。好在谢小官心善,时常接济我一些猪油用来做饼子,这才面前维持下去。却不想,小官今天却牵扯进人命案子里去,这老天爷啊,你怎么没眼啊!”
泪水一颗颗落到地上,其他人也不住摇头:“好人没好报,老天爷的眼睛瞎了!”
这个时候,黄东冷笑:“法律是法律,国法如炉,并不因为你是好人就网开一面,也不会因为你是恶人就加重处罚。法律者,当清晰明白,有铁律铁规,人人平等。否则,百姓还如何遵守?”
谢自然突然朝黄东一笑,缓缓道:“黄兄,小弟犯了杀头重罪,你好象很高兴的样子?”
黄东一窒,讷讷道:“人情是人情,法律是法律。”
旁边,那个叫囡囡的小姑娘突然咯咯一笑:“谢自然,你演戏的功夫还真是不错啊没,什么人命案子,不就是砍了人几刀吗,闹出这么大架势,搞得徐婆婆为你哭了一场,很有意思吗?”
谢自然呵呵一笑,伸手摸了囡囡脑袋一下:“小姑娘,这事可不怪我,他们一来就说我杀了人,完全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啊!”
“哈,又摸我!”囡囡嘟起了嘴:“早说过了,人家是大姑娘了,不许摸我的脑袋?”
这一刹间,她肮脏的脸立即生动起来,竟显出一种说不出的美丽。
“什么,不是人命案子?”所有人都是一呆,然后骚动起来。
那徐婆子更是大为惊喜,顾不得抹脸上的眼泪,一把拉住谢自然的手:“小官,不是说你杀了人吗?”
“真没杀人,就是砍了几个人贩子两刀,叫徐大婶你担心了,是我解释不到,是我的错。”谢自然苦笑一声,指了指身边的囡囡,道:“刚才谢某经过人市场的时候,发现有人拐卖人口,上前理论。就同几个歹人起了冲突,我一时按捺不住,就与他们动了刀子,然后就报了官。”
“阿弥陀佛,那就好,那就好!”徐婆子欣慰地笑起来。
听谢自然这么说,众人这才发现他身后的衙役还押着两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想来定是他口中所说的人贩子了。
这二人皆是鼻青脸肿,其中一人身上全是斑驳血迹。一只膀子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
有鲜血不段沁出来,因为失血过多,脸白得怕人。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看来谢小官不但没有杀人,还见义勇为,真侠之大者也!
正在这个时候,一脸失望的黄东又冷笑起来:“什么发现有人拐卖人口,你路见不平。嘿嘿,谢自然,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人有这等侠义心肠了。分明是见人家小姑娘生得美貌,动了色心,这才出了手,现在又搬出一番大道理出来。嘿嘿,真若看到犯法的人牙子,你直接报官就是了,论得到你一堂堂读书人跟人动刀子?谢自然,你是不是想来个英雄救美,好叫人家感念你的恩德,到时候以身相许啊?依照《大明律》,发现有人非法贩卖人口之后,犯罪当充军三千里。所拐卖的子女,一律发还给家人。真到那个时候,这千娇百媚的女孩子可就轮不到你谢君服了。”
古人的日常生活乏味,最喜欢听男女之事的八卦,见黄东扯到儿女之情上面,顿时来了精神。
都暗叫一声:乖乖,杀人案现在变成风月案了。如此也好,更有滋味!
第一卷 第六百七十七章 这女孩子邪得紧
听黄东说得刻薄,谢自然面上现出一丝怒容。
正要发作,徐婆子就叫骂起来:“黄秀才你这个酸丁,别拿下人之新度君子之腹。谢小官是你说的那种人吗?在内心邋遢的人眼睛里,世人都是污浊的肮脏的。”
其他人也跟着道:“是啊,黄秀才你这话说得没道理,谢小官可不是你说的那样。”
黄东只是冷笑不语。
徐婆子骂发了性子,也顾不得对方是个秀才,指着囡囡道:“一个不过十岁的小女孩子,被你泼尽脏水,你也下得了口。你说谢小官贪图她的美色,老身且问你,她那模样,瘦成这样,腰细得像是要断了,脏得更泥猴儿一样,又有哪一点称得上是美人儿??”
大家转头看了看瘦小的囡囡,看了看她全是泥垢的脸,同时点头:“黄秀才你这么说一个小孩子,确实不厚道。”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小女孩子突然尖锐地叫了一声:“岂有此理,我不是美人儿又有谁配得上只美人?”
这突兀的一声叫让所有人的声音都停了下来,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那个叫囡囡的小女孩子竭力地挺着干板板的胸脯,嘟着嘴,鼻子都快要翘上天去了。
“爹爹以前就同囡囡说过,等我长大了,必定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你们这些村夫愚妇没见识,又知道什么?”
她将鼻子这么一翘,一张小脸瞬间生动起来,倒显出一种说不清楚的韵味。
大家都是一呆,然后又看到她脏得不象话的脸,同时扑哧一笑。
囡囡气得一翻白眼,大力地跺着脚:“不许笑,不许笑!”
笑声更大起来,有人甚至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谢自然笑都泛起了泪花,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囡囡的脑袋:“好好好,我们不笑,就承认你是个美人儿。”
“男女之间有大防,非礼勿视,非礼勿近。”小姑娘哼了一声。
谢自然虽然是个读书人身份,可也只敢于区区弱冠年纪提着兵器独闯鞑靼之人,身上更多的是江湖人的豪气,哈哈一笑:“你一个黄毛丫头,说什么男女大防。人在十二岁之前,可是不分性别的,都是孩子。”
“哼。”大约是觉得自己说不过谢自然,囡囡又是一翻白眼,气道:“什么承认我是个美人儿,本身就是嘛!”
一般来说,古代女子都很保守。当着众人的面被人评头论足,早就羞得恨不得地上有一条缝隙好钻进去,即便是这种未满十二岁的娃娃,也会羞愧难当。
可这个囡囡不但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反不住同大家辩论,一定要让人承认她是个美女。
这事叫谢自然心中突然一楞,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女娃娃看起来精明得很,说出这种话来,并不是因为她的幼稚。这小娃娃,怎么从头到脚透着一丝谢气,她究竟是什么来历?
想到这里,谢自然忍不住又将目光落到囡囡身上。
突然间觉得这小丫头片子唇红齿白,皮肤显示出一种普通人身上难得见到的弹性的光泽,显然平日间营养状况非常不错。
又想到先前之所以救囡囡的缘故,心中更是疑惑。
不过,自己毕竟是个成年人,在美不美这个幼稚的问题上同小丫头纠缠也没有必要,谢自然只得随意地点了点头,应到:“是是是。”
“你……没有诚意。”囡囡突然朝旁边的观众喊了一声:“哪个大婶能不能给囡囡一盆水,一张毛巾。”
小丫头看起来虽然脏,可声音却异常清脆好听。夹在一大堆秦腔之中,直如深谷幽泉水一样,听得人心中一甜,让人忍不住对她大起好感。
立即就有一个老婆子叫了声阿弥陀佛造孽了这么小的孩子就被人给拐了,不知道家中的大人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然后,就拿了一条过了水的毛巾,递过来。
“谢谢婆婆。”小丫头接过毛巾,在面上擦了几下,将上面的泥垢抹去。
就如同变魔术一样,一张晶润得如同美玉一样的脸出现在大家面前。当真是唇红齿白,吹弹可破。
这才十岁年纪,若是再大上几岁,必定是个不可方物的美女。
这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没人可以想象,先前还如同一个小乞丐的囡囡,一转眼就变成这般模样。
“怎么样,怎么样?”小姑娘面上更是得意:“爹爹说过,囡囡将来会是个大美女。爹爹的话总是对的,难不成你们还比得过我爹?”
“妈呀,这小丫头怎么山鸡变凤凰了,真让人想不到。早知道,就洗干净卖去青楼,怎么着也能得几十两银子,不,上百两都是有可能的。牛乙,你他妈不是最懂女人吗,怎么看走了呀?”突然间,被衙役绑着的两个人贩子中的一个忍不住叫出声来。
“师寒露,你他妈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也合该咱们背时,本以为这小丫头片子也就是一个村姑娘,随便卖上个二三两银子就算是了不起的了。却不想,这一路上被这小丫头给折腾得苦了。到了这里,还平白招了一场无妄之灾。时也,运也,命也!”
那个中了刀的人贩子一脸的煞白,说起来话来也是有气无力。
两人都没想到自己拐带的这个小丫头是竟然是个高级货色,面上都带着无限的悔恨。
“好了,你这两个鸟人都到这般田地了,还死性不该,着死!”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衙役立即就冲出两个人,对着牛乙和师寒露两个人贩子一顿拳打脚踢。
半天,才朝大家一拱手:“各位街坊邻居,还请让个道,我等好押送相干人犯去衙门,免得知县大老爷久等。大家若是欲知本案详情,可跟着我等去县衙看大老爷审案。”
然后,又笑着对谢自然道:“谢相公,还得委屈你一下,请吧!”
谢自然今日所为本是见义勇为,只不过,大明朝禁私斗,禁兵器。谢自然谢君服坏揣两吃肋差与人争斗,已经犯了法,场面上不得不走个过场。考虑到他是秀才相公,衙役们对他也是非常客气。
“有劳!”谢自然应了一声,又笑眯眯地看了囡囡一眼:“小美女,咱们还得去衙门一遭。”
“好,这就走。”囡囡点了点头,既然已经洗了脸,自然有做出一副美女的模样。就轻盈地跟在谢自然的身边,朝前行去。
看热闹的众人如何肯放过,都呼啸一声,也跟了上去,不片刻就到了扶风县衙,将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第一卷 第六百七十八章 节外生枝
到了县衙门,见这么多人,早就惊得守衙的兵丁一溜烟地跑去禀告。
说句实在话,对于此事,谢自然心中并不担心。他当年以区区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