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来得快活。现在好了,钱没了,人也没救出来,这个汪连啊,就是个蠢货,脑子都坏掉了。”
没错,这人就是梅娘的父亲宫贵。
“他这个千户乃是世袭的,从小顺当惯了,看问题还没我这个老人家看得透。那姓谢的大老爷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一心要杀梅娘这个弱女子,人家是冲着你汪连来的。估计是你这笨蛋不听说,或者犯了人家的忌讳,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要给你下马威呢!照我看,谢大老爷是想让你挪位子,估计是他的人盯上了你的千户宝座。哼,不然,怎么另外派了一个姓班的副千户过来,就是为了顶你。若我是你,干脆先想办法弄一大笔钱,看能不能在上头走个路子,大不了调出大同换个地方当官。只要你一走,梅娘自然就会被放出来。”
其实,这两个月宫贵也看得明白。自从那个叫什么班建侯的人调来做副千户之后,就将汪连彻底架空,到现在,所中之人只知道有班千户,而不知道汪千户究竟是谁。
不但如此,班副千户来的时候,还将汪连的三十个亲兵都给调走了,安置在谢大老爷在白色登山的新军里。
到现在,汪连无钱无人,就是光棍一条。
“这个笨蛋!”宫贵摇了摇头,心想:“谢大老爷估计是不会拿梅娘怎么着的,不过,汪千户看样子是不成了,我父子二人再跟着他,好象也没什么意思,得另外想个法子。”
想到这里,他摸着尖下巴上的那一缕山羊胡子,眼珠子一阵滴溜溜地转动:“汪连就是个夯货,指望不上了,搞不好过上一阵子就要被贬成一个普通军户。梅娘再跟了他,也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另外嫁给他人。这些年,梅娘艳名在外,正妻就不指望了。可若是给一个千户军官做个小妾,估计还是有人愿意的。到时候,我父子的吃穿不就有着落了。咦,班副千户好象就没有成亲,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
想到这里,宫贵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主意:“梅娘现在还关在牢房里,估计要等到汪连这厮彻底垮台之后才能放出来。而且,班副千户也没见过梅娘,再说,梅娘的年纪好象比班副千户还大些,又结过两次婚,人家前途远大,未必肯要这个二手货。年轻有位的千户老爷,真想成亲,有的是黄花大闺女可供选择。”
一想到汪连就要失势,宫贵心目中那个乖女婿也变成了“这厮。”
“黄花闺女,咦,我怎么忘记囡囡了,哈哈,老夫年纪虽大,心思却也便给!”
宫贵来了精神,将茶杯,放在几上,走到靠西的房前,身手拍了拍门,挤出一丝笑容:“乖外孙,可起来了,外公有话同你说。”
说完话,就从腰上扯下一把钥匙,开了门走进去。
房间里很暗,他也是在门口站了站,眼睛才逐渐适应了里面的黑暗。
眼前好象突然亮了起来,却见到一个窈窕女子坐在床头的椅子上,目光晶莹而锐利地看来。
这女子五官娟秀端庄,唇红齿白,年纪虽然次十四五岁,却有一种让人无法逼视的美。不但如此,她身上还带着一种让人心中不安的威严。不是囡囡,又是谁?
看到囡囡的目光,不知道怎么的,宫贵心中忽然打了个突,忍不住退了一步,心中竟有种畏惧的感觉。
几年不见,这小丫头也长成大人了。这身上的气势……怎么有些可怕……
宫贵被吓得一颤的同时,立即又羞又恼:哪里以后外公怕孙女的道理,还反了你?
哼了一声,宫贵又想起自己今天的来意,面上换上一副笑容,走到囡囡身边,道:“乖孙女,嗓子还疼吗?”
“恩恩。”囡囡淡淡地点了点头,喉咙发出暗哑的声音。
“还不能说话吗,想必是受了凉,哎,你病成这样,外公心中也难受得紧。”宫贵面上强挤出一丝悲戚:“你娘现在还有事耽搁了,不能来看你。外公知道你想娘了,且按捺几日,她就会过来看你的。只要你不再折腾,咱们一家子就会团圆的。”
听到“一家子”三个字,囡囡面上露出深重的厌恶,又想起好几年没见过面的母亲,眼圈就红了。
宫贵假惺惺地安慰道:“对对对,只要你不再闹,什么都好说,你现在病成这样,又不能说话,若再没事找事,对你的身子可不好。”
囡囡突然愤怒的叫了一声:伸出手在桌子上写了一行什么。
可惜宫贵不识字,也看不懂。
见这个叫外公的人一脸的迷惑,囡囡不觉摆了摆头,伸出手去将上面的字抹了。
那行字正是:“你用药毒哑了我的嗓子,真当我不知道吗?”
有何必假惺惺来说些,有用吗,你究竟想干什么?
不过,以外公和舅舅的歹毒心肠,想必要对我不利的。
想到这里,囡囡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处。
果然,宫贵假意地说了几句话,就笑眯眯道:“囡囡,你也是半大不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外公给你说了一门亲事,这可是天大的造化。若是成了,你这辈子吃香喝辣,受用不尽。”
囡囡的脸色就变了。
第一卷 第八百八十一章 天无绝人之路
说起囡囡为什么在这里,又是怎么落到自己外公的手上,事情还得从那次在许家庄堡赶集说起。
大同戒严之后,城中个府内行商坐商都去许家庄堡开市,作为游手好闲,喜欢享受的宫家父子自然要去凑这个热闹。
只可惜,自从流民安置进孤店千户所,而谢自然又跟汪连铆上之后,汪千户的腰包日见干瘪下去。
每月给宫贵父子的月份钱也从六两缩减成一两,宫贵好酒,宫贵儿子好赌,钱一过手,只两日就花了个精光。
这次来赶集,看到市集上的声色犬马,花红酒绿,两人摸了摸空空的腰包,心中自是无限惆怅。
父子二人都是二流子出身,眼珠子一转,就商量这看能不能坑蒙拐骗一番,弄点生发快活。
就在这个时候,正好路过一个茶馆,就看到一个小姑娘从里面出来。
看她模样和穿着,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又生得美貌。别的不说,光她头上戴的首饰,就值好几十两银子。
这才穷疯了的父子二人眼睛里,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钱库。
而且,这女子身边又没有其他人,正是一个适合下手的目标。
如果得手,她身上的首饰固然要落到父子二人手里。而且以这小姑娘的模样,到时候把人卖给拐子,怎么着也能再得个二三十两银子。
想到这里,两人合计了一下,就要动手。
这个时候,宫贵的儿子突然叫了一声:“爹啊,这女子怎么那么眼熟……啊,不是囡囡吗?”
不说还好,一说,宫贵就抽了一口冷气,道:“对对对,肯定是囡囡,囡囡不是失踪了好几年吗,本以为她已经死球了,怎么现在还活着,看她模样,简直就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爹,囡囡当时逃跑的时候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估计最后还是落到人贩子手头。大约是她运气好,被卖到一个大户人家做丫鬟。”
“估计就是这样,你看她现在的穿戴,啧啧,好富贵啊!”
“爹,还动手吗?”
“废话,怎么不动手,这可是老子的外孙女。以囡囡的模样,当年被人卖的时候,起码值二三十两银子,可惜,一文钱都没落到咱们手头,天理何在?不行,得将她带回家去,怎么说她也是咱们家的人,就算要卖,也得咱们卖?”
于是,就发生了当初那买煎饼果子老板所描述的那一幕。
将囡囡堵了嘴,回大家之后,囡囡也认出了外公和舅舅,立即大喝,好大胆子,知道我是谁吗,然后又闹了一通,让他们尽快将自己送回去,休要自误。
这个时候,宫贵父子更是肯定,这个囡囡定然是给一个大富人家做了大丫鬟。而那个大户人家夜很有势力,自己父子两绑了人家的丫鬟,若是叫人家给知道,怕是要出事。
虽说囡囡是自己的家里人,可当初囡囡给人做丫鬟的时候肯定是签了卖身契的。就算宫贵有心再去要一笔钱,人家也未必肯给,反要治他们一个敲诈和拐卖人口之罪。到最后,吃不到羊肉,反惹一身骚。
与其去寻囡囡主家,吃力不讨好,还不如自己想办法找个下家,神不知鬼不觉把囡囡给卖了,自得钱快活。
父子二人都是歹毒心肠,当下立即找了一剂药将囡囡的嗓子给毒哑了。
说起这种哑药,其实并不能将人直接毒哑,囡囡正成了哑巴,将来也卖不出好价钱。说起这药的药性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服用之后,人的嗓子会又红又肿,说不出话来。到卖人的时候,只需服上一剂清热去火的汤药,嗓子消了肿,不两日就能恢复正常。
接下来一段时间,父子二人就将囡囡关在屋里,偷偷地四下寻找买家。
邻居听说宫贵家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女子,心中也是奇怪,不过,听宫贵说是他的外孙女。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宫氏父子在孤店所横行霸道惯了,别人也不敢惹他们。所以,即便这段时间,山西行都司派人来盘查流动人口,囡囡还是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
况且,囡囡又不能说话,平日间又被看得紧,谢自然查囡囡一事也是偷偷进行,别人自然也不发将这个小哑巴同上头清查人口一事联系在一起。
在看到宫家父子家里不断有人牙子出入,就知道这两个歹毒之人这是想卖外孙女了。
心中头是叹息:梅娘已经被他们给了汪千户,也是梅娘命好,千户大人对她还算不错。只不过,梅娘没福,如今被关在监狱里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女儿,却要被她外公和舅舅给卖了。
毕竟是宫家自己的事情,而且,这一老一少两个二流子又惹不起,邻居心中虽然愤恨,却不敢多说什么。
也是囡囡运气好,这段时间大同府流民实在太多。即便有大同府衙门和山西行都司衙门竭力赈济,依旧有人因为活不下去卖二卖女。所以,大同府的人肉市场却是供大于求,纯粹的买方市场。而且,大同周围除了兵还是兵,交通断绝,商业已经陷入停顿。
在人口市场上,碰到运气好,一件袄子就能换回一个大姑娘,人却是不值钱了。
即便囡囡生得美貌,可人贩子却只肯出一两银子,碰到精明的甚至只给五六百文。这距离宫家父子的心理价位有很大差距,要知道,像囡囡这样的女子,若是送去京城,怎么着也得三十两吧。
所以,被关在这里十来天,竟没有人将囡囡买去。
囡囡被外公和舅舅抓住之后,也不是没有想过逃跑。她是何等精明之人,也知道这里是军户所,直接归谢自然管,只要她喊上一声,立即就能脱身。可是,也是外公和舅舅实在太歹毒,一抓到自己就下了哑药。又捆了手关在屋里。
因为,即便她再聪明,也是无计可施。
没办法,只能同外公和舅舅虚以委蛇,装出一副已经认命的样子,看能不能找个机会将信带出去。
也因为如此,外公和舅舅这才松了她的绑。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不段找人贩子来家里,囡囡心叫一声不好,越发地焦躁起来。
今天听到外公说出这句话,囡囡心中一颤,脸色就变了,狠狠地捏紧了拳头,眼珠子滴溜溜转动,落到椅子腿上。
听外间的情形,舅舅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回家,只外公一人。
如果能够直接打倒外公这个老贼,不就可以顺利脱身了?
不觉中,囡囡已经在心目中将外公称之为老贼。
但一性到外公那具强壮的身体,囡囡心中却打了个突。自己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孩子,又如何是老贼的对手?
就算天见可怜让我打倒他,可这周围的人都惧怕老贼,我又能逃去哪里?
娘,娘也在这里吗?
她现在嫁了千户军官,只怕心目中早已经没有我这个女儿了。否则,也不可能不来见过,甚至眼睁睁看着老贼和小贼将我卖给人贩子。
想到这里,囡囡不觉已经将母亲给恨上了。
囡囡的表情宫贵并不感到意外,他假惺惺地一笑:“乖外孙,其实,外公这也是对你好。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都十五了吧,你外婆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都已经嫁给老夫一年了。”
“你也别用这样的眼睛看着我,真当我是要卖你不成,别把外公想得这么坏。”
听他这么说,囡囡怒了,只冷笑着看着外公。
宫贵故意叹息一声:“再怎么说,你身上也流着老夫的血。若是将你卖给人贩子,鬼知道他们会拿你怎么样,搞不好就直接送去窑子里做窑姐儿,叫老夫于心何忍。所以,老夫觉得不能这么干,否则,我还是人吗?”
囡囡一塄,心道:难道这老匹夫良心发现,要放了我不成?
不不不,他才不会良心发现呢,在老贼和小贼心中根本就没有良心这种东西。
宫贵:“你是我的孙女,老实同你讲,你娘嫁给汪千户之后,老夫作为千户的丈人,在这里也算是个人物,再卖儿卖女,面子上挂不住,怎么着也得三媒六聘将你嫁出去才好。所以,外公想起了一门好亲事,对方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高官,至今还是单身。你若被他给瞧上了,自然是正妻,就等着做官太太享福吧!”
囡囡心中冷笑:这个大同城中能有什么高官,最大也就是个知府,老贼也就这么点眼界!
宫贵:“你娘没服,做了千户太太才几年,如今却犯了事,关进牢房里,看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我那女婿也见着是不成了,千户还能干几天也是两说。你现在跟了那个副千户,也算是将咱们家给撑起来了。你现在或许还在恨外公,可将来就知道该怎么感谢我了。你若是答应,就点点头。”
听到外公说起自己的娘被关进牢房,囡囡猛地直起了身子,心中不觉挂念起来,毕竟血浓于水。可转念一想,她这么对我,该有此报,活该!
至于嫁人,我这辈非谢家哥哥不嫁的。
她也不多想,立即摇了摇头。
“混帐东西,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打不死你!”
宫贵骂了一声,一记耳光抽到外孙女脸上:“从现在开始你没饭吃了,等你什么时候想通在说。吗拉隔壁的,识相点,你哑巴了可耳朵没聋,听不明白吗,人家是高官,就是这孤店千户所的副千户,将来还有可能顶替你娘嫁的那个汪千户。不但如此,人家班千户可是谢自然老爷的心腹干将,将来说不准还会做什么大官。”
被外公扇了一记耳光,囡囡气愤的眼泪都下来了。
可一听说老贼要逼自己嫁给自己的那人姓班,又是谢家哥哥的心腹,囡囡身子一颤,猛地回头看着外公。
口中想问这个姓班的究竟是谁,可她嗓子自从被舅舅和外公灌了药之后,又肿又痛,无论怎么用力,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她心中一急,只得不住比画起来。
看到外孙女双手舞个不听,宫贵刚开始有些吃惊,继尔迷惑。
可看囡囡的表情好象不是很抗拒的样子,老贼眨巴了一下眼睛,老半天好象才明白了些什么:“你是不是想问问那班千户的情形。”
囡囡心中一喜,连连点头。
宫贵:“又有什么好问的,只你需要知道他是个大官,而且权力非常大就是了。他姓班名建侯,据说以前是谢大老爷的家人,谢大老爷做了官之后,自然要提拔他的老手下。谢大老爷如今才十八岁,就已经是山西排得上号的人物,将来也不知道富贵成什么样子。一人得到,鸡犬升天,这班千户将来搞不好能弄个将军什么的干干。这样的好人家,你不肯,还想怎么样?成不成,你给个表示啊!”
囡囡听说是班建侯,心中一阵狂喜,这不就是谢家哥哥手下最得力的伙计之一吗。想不到天无绝人之路,老贼竟然要将我嫁给班大哥,哈哈,老贼这不是自己找死吗?到时候,只需见到班大哥,我不就能同爹爹和谢家哥哥团圆了。到时候,定然叫爹爹和谢家哥哥将这两个贼子拿下,狠狠治罪。至于娘……罢,她既然不认我这个女儿,我却也不认她了……
囡囡忙不住点头,生怕宫贵反悔。
见囡囡答应,宫贵笑起来:“乖乖儿,看样子你也不笨啊。说要将你卖去做丫鬟什么的,你是死活不从,就差撞墙自杀。如今却听说要嫁给大官,去做贵太太,却是千肯万肯,呵呵,到时候你该如何感谢外公啊?你娘嫁的那个男人是不中用了,外公也指望不上,将来就靠你了。班建侯的前程比汪千户那笨蛋好太多了。汪千户以前每月给我六两银子,怎么着,班千户也得给我十……不,十二两的孝敬才是。”
囡囡笑眯眯得点了点头,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宫贵:“你担心什么,又不是真哑,不过是服了药而已,到时候吃一道药就能好。否则,就算你肯,人家班千户还不想要一个哑巴做老婆。这当官儿的外公清楚得很,最是要脸面的,娶了个哑巴,别人不笑话他吗?”
第一卷 第八百八十二章 波折
听宫贵说自己并不是真哑,囡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要能够恢复正常就好,否则,将来见了爹爹和谢家哥哥,他们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她忙又指着自己的嘴巴,又做了个喝药的肢势。
“你也别急,这事我还没有同班副千户说呢。就算你肯嫁,人家还不一定要娶呢!再说,外公和他也没说过话,这人看起来很是凶恶,让人不敢亲近。再说,人家何等威风,只要想,怎么样的大家闺秀娶不着,却为什么要看上你这个乡下丫头。还好你跟你娘一样是个美人,到时候只需要那班千户看上一眼,他绝对就不回忘记你。放心好了,我先去找他探探口风,若是他肯,就安排个时机让你们见上一面。到时候,我在给你解药,到时候能不能做官太太,就看你的造化了。”
见外公还是不肯给解药,囡囡心中恼怒,不过表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温顺的样子。
心道:罢,解药的事情以后再说也不迟,关键是要先同班大哥见着面。只要一见面,我就算是自由了。
“好,乖乖儿你就先安心住下吧,等下你舅舅回来,我让他守着你,就出去找了班副千户套近乎。”
宫贵说完话,就出了门,随手又将门锁锁上了。
等外公出去,囡囡一身松弛下来,现在需要做的只是等了。
不过,她心中还是没由来地一阵紧张。
宫贵回到院子里,又坐回椅子上,惬意地喝了一口茶,心中越想越美。
是啊,以囡囡的美色,这个世界上怕人没有人抵挡得住。与其将她卖给人贩子,得个二三十两银子,还不如嫁给当官儿的,也好为老夫谋个长期饭票。
哈哈,老夫真是个天才。
宫贵啊宫贵,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正得意中,院门开了,就看到一人摇晃着身体冲进来,抢过他手中才茶杯就大口大口地喝着,还叫了一声:“爽利,爽利,渴死我了!”
这人正是自己的儿子宫勤,他眼睛里满是红丝,身上带着浓重的酒臭,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
一看到他的样子,宫贵就来气:“小兔崽子,你一夜未归,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一夜,也知道回家?”
宫勤哈哈笑着:“老爹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真是快活。我跟好几个百户柳十四家耍钱呢。又是酒又是肉,那柳十四也够意思,还叫来几个粉头助兴。咱们是赌累了吃酒,吃累了**,嫖累了又起来继续耍钱,那日子,简直跟神仙一般。哎,可惜你没去啊!”
说着话,一脸的惋惜。
宫贵听得一脸的羡慕,然后怒气往上冲:“***,你这个不孝子孙,自己在外面快活,也不知道叫上我。”
“我是***,你是我爹,不就是狗吗?”宫勤呵呵笑着:“若是叫上老爹你,这家里的小丫头谁来看守,若是走脱了,又是一桩麻烦。而且,她那种货色,至少也值二三十两银子啊,儿子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那移动的银子自己长了腿飞走吧!”
听儿子谈起囡囡,宫勤面色一脸,想起了什么。猛地跳起来,冲回自己房间。
不片刻,里面传来一阵惨烈的叫声:“***,囡囡的镯子呢,去哪里了,去哪里了,那可值好几两银子呢!”
叫完,就红着眼睛出来抓住自己儿子的脖子吼道:“一定是被你给赌输了,一定是,你这个败家子!”
宫勤被父亲勒住脖子,舌头就被勒得快要吐出来了。
他人年轻,力大,猛地推开父亲,骂道:“老不死的,不就是个镯子吗。囡囡是你外孙,可也是我侄女,她身上的东西也有我这个做舅舅的一份。就算不给我,放在你手头,过不了几天,绝对要被你卖了换钱买酒。咱们谁也别说谁是败家子,妈逼的,你想勒死我了。我死了,看谁给你送终?”
宫贵大怒,又扑上去。
父子二人扭打成一团。
眼见着就要不可收拾,突然间,外面传来一阵锣响,就有人在外面大喊:“孤店所所有人都听好了,所有人都带上军械,日常用具,到东面较场集合。所有,无论男女都必须在一壶茶内过来。否则,军法不容情。”
然后,就是一阵喧哗声。
父子二人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立即停了手,同时转头看过去。
锣还在不停的敲着,喊话的声音一遍接一遍。
不断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在街上跑过,然后是乱糟糟的人群。
整个孤店所仿佛黑夜里来了一场火灾,立即沸腾起来。
这个时候,突然间,三个士兵冲进院子来,叫到:“你们父子两个还磨蹭什么,带上家里所有人出发吧,若是迟到了,小心受军法。”
这话说得已经非常不客气了,要知道若是在以前,这三人见了宫家父子,都要客气地喊一声宫老爷子,宫大爷。
宫勤顿时恼了,眼睛一鼓,就要发作。
宫贵拉了儿子一把,示意他忍耐。如今,汪千户眼见着是不成的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贬为普通军户。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时候同这三个士兵翻脸,怕未必能讨到好。今日暂且按捺,若是有他日,定然百倍报复回来。
他一拱手:“敢问三位,这是怎么了,叫咱们集合做什么,是谁的命令?”
为首一个士兵很不耐烦:“还能怎么了,自然是要上阵做战,咱们是军户,这次鞑靼人入侵,自然是免不了要服役的,这可是上头的命令。”
宫家父子听说要上阵做站,同时面容一白。一老一少两个二流子,吃喝嫖赌洋样精通,可让他上战场,却是非尿裤子不可。
宫勤立即叫道:“我们可不是军户,你们难道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汪千户怎么可能叫他的丈人和大舅子上战场送死?”
说着话,他冷冷地看了那士兵一眼,仗着酒意,喝道:“敢找爷爷的晦气,若是让汪千户知道,打不断你的腿!”
“汪千户,嘿嘿,好威风,我好怕啊!”那士兵冷笑:“实话告诉你,如今汪千户已经落势了,比老子还不如,你少他妈在我面前摆架子。真惹恼了老子,看谁打断谁的腿。”
“啊!”父子二人目瞪口呆。
须臾,宫贵才问怎么回事。
那士兵有意挑衅两人,嘲讽一笑:“你们大约还不知道吧,今儿一早,汪千户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跑去谢大老爷哪里要砍谢大老爷,结果……嘿嘿,被直接免了所有官职,变成了一个普通军户。而且,谢大老爷还说了,只要一开战,就叫汪连走在最前头当敢死队。”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处,又回过头来:“对了,新任的千户老爷乃是以前的班副千户。班千户说了,不但军户要去前线,就算是安置在这里的流民也都要充入役中做民夫,家中不但不能留人,连条狗也不能拉下。你们两个混蛋也别想逃走,实话告诉你们,一大早,军队就将镇子给围了。只要有人敢逃走,当头就是一刀。我劝你们,还是老实去集合吧!”
“啊!”宫勤这才知道不好,忍不住叫了一声。
宫贵也是心中惊骇,忙道:“这位哥哥,我们要见班千户。”
“嘿嘿,你们也配见千户老爷。”冷笑声中,三个士兵出了门,远远地飘过来一句:“千户老爷早已经去了白登营,人家这次是要在战场上建立功勋的,哪里有空见你一老一小两个泼皮?”
等士兵走完,父子二人呆呆地站在那里。
不片刻,四面八方都传来乱七八糟的响动,到处都是哭声。还有人大叫:“要上战场了,天啦,天啦!”
“呜呜。这次是要死了,可怜我还没成亲呢!”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宫勤才叫了一声:“爹,现在可怎么是好,儿子这身子,上了战场也只有送死的份儿。你不是诡计多端吗,怎么也得救我啊!”
“废话,你怕死,我还怕死呢!鞑靼人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家可都是骑马的,咱们大明军去一个死一个,去一对死一双。”宫贵也是心中狂跳:“不过,小***,你也别那么害怕。看模样,官府也不是叫咱们真的上战场去厮杀,估计也就是拿咱们和其他军户当脚夫使。”
“这也不成,你看我们这身体都弱成什么样子了,若是去到脚夫受累,还不如死了。”
“没出息的东西,别怕,别怕,只要见了班千户,老夫就有办法脱离苦役。”
“老爹你快说。”宫勤一阵惊喜。
宫贵忙将自己要让囡囡嫁给班建侯的计划说了一遍,宫勤听了大喜:“爹,还是你脑子灵,那死丫头确实生得美貌,比她娘还美上三分,只要是个男人看了,都挪不开眼睛。那班千户想必是肯的,高,实在是高!”
“废话,老夫是什么人,什么想不出来!”宫贵得意地摸着山羊胡子:“现在还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军令不能违,咱们还是带上囡囡去集合,然后服役去吧。否则,还真要被人用军法给砍了脑袋。放心好了,到时候,你爹我会想办法的。”
第一卷 第八百八十三章 脚夫
“那还不是要去服役当脚夫。”宫勤一阵丧气。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又有锣响:“集合,集合了,收拾好形状集合。上头有令,再磨蹭,直接用军棍打死!”
父子二人心中大骇,再不敢乱想,匆忙跑回屋去,收拾好几件换洗衣裳,又开了囡囡房门的锁,将她一把拉住,就往外走。
“啊啊!”囡囡不住地乱叫。
她心中也是一阵慌乱,本打算先假意应了这门亲事,接下来,老贼肯定会安排自己同班大哥见面的。
只要看到他的人,就回拨得云开见月明。
可万万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等她见到人,千户所却要开拨去前线了,而自己也要去服役。
到了战场,一片凶险,又如何是好?
“叫什么叫,再耽搁了,老子要吃军棍了!”宫勤抬手就要打,宫贵忙架住儿子的手:“别达打,打花了脸,仔细班千户看不上。咱们爷俩可指望着我这乖外孙女在战场上保命呢!”
宫勤这才罢了。
囡囡转念一想,出去也好,说不定就能碰到班大哥。而且,这座千户所归谢家哥哥管,现在要上战场,说不定半路上就能遇到他。
也不再叫,快步跟在了宫贵和宫勤身边朝校场走去。
可到了校场,却没看到班建侯,站在台上的军官也是一个不识。
校场中人山人海,总数超过一千。
一个副千户军官在台上喊了半天话,说的不外是鞑靼侵略我大明朝王朝,是可忍孰不可忍。如今,天子御驾亲征,我千户所得了上头命令,要充实劳役。大家不用担心,也就是运输些粮秣辎重,不用上阵厮杀的。
但是,战场上的情形,谁也说不清楚。若是真有事,大家也不要乱,前头有朝廷五十万大军呢。大家干好手头的事情就是了,若有人乱跑乱嚷,乱了军心,直接砍掉脑袋妻子家人也要受到牵连。
听到这凶狠的话,所有人都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又过了半天,大家又被领到库房里,开始装卸里面的粮草。
到午时,一支有着一百辆大车的辎重队总算集合完毕。军令即下,就浩荡而蜿蜒地出发了。
囡囡是个女子,分得一辆独轮车,上面放了两个麻布口袋,和外公和舅舅一道,被队伍裹胁着不住前行。
这几年,她被苏木当千金公主一样养着宠着,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走不了两里地,肩膀就火辣辣的痛的专心,手指也磨破了皮。一身累得就快要散架,人也彻底被折腾的麻木了,旁边不断有骑兵跑过,可这些人都用铠甲遮住头脸,又如何看得请模样。
而且,主力战兵单独成了建制,只远远地跟在辎重队后面。就算囡囡想过去找谢自然和班建侯,也过不了警戒线。要叫,嗓子又是哑的。而且,千军万马,人叫马嘶,她就算不哑,叫的声音也没人能够听到。
感觉自己好象陷入了一道人体的沼泽中,一点一点被吞噬了。
“谢家哥哥,你究竟在哪里,爹爹,你究竟在哪里,你们不要囡囡了吗?”囡囡心中大急,不觉流下眼泪来。
……
这个时候,在远处的一出小山冈上。
谢自然一身戎装地坐在马匹上,低头看着下面如果一条巨龙般的辎重队,忍不住感叹一声:“不过是一支上千人的辎重队就有如此声势,应州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