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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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道:“你若是再不举步,我就将你扛进去。”

    方直叹了一口气,道:“先师曾经对我说过,一个人只要问心无愧,无论到什么地方,也不必害怕。”

    沈胜衣淡淡的道:“阳光也一样会照进污秽的地方,何尝见阳光被染污?”

    方直只有叹气。

    沈胜衣接又挥手:“方兄,请”方直没有移动,只是望着沈胜衣:“听说你向来脱得很,现在看来,果然不错,只是……”

    “怎样?”沈胜衣板起脸。

    “实在令人吃不消。”方直又叹息。“幸好我们见面的时间并不多。”

    沈胜衣仍然板着脸。“这还不是怡红院最热闹的时候,所以你最好还是进去。”

    “怡红院热闹与否,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越热闹,也就是说人客越多,认识你的人当然也难免多一些。”

    方直苦笑道:“看见也没有办法,我既不能掩得住别人的眼睛,也不能掩住别人的嘴巴。”

    沈胜衣淡淡地道:“而且你问心无愧,根本就无须在乎别人的说话。”

    方直又苦笑一下。

    沈胜衣接道:“不过你那些朋友一定很希望你能够告诉他一些你的感想。”

    方直连笑也再笑不出来,苦着脸:“这倒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他终于移动脚步,同怡红院那边走去,那样子就像是一个押往刑场等候斩首的犯人。

    沈胜衣亦步亦趋,脸上亦没有笑容,目光凝结在方直背上。

    从身形看来,这个方直与方才那个方直亦并无不同的地方,最低限度,沈胜衣便已瞧不出来。

    天下间怎会有这么相似的人?沈胜衣叹息在心中。

    那两个丫环在门外,她们目送沈胜衣远去,已准备回身进去了,却就在那个时候看见沈胜衣被方直挡住去路。

    她们虽然听不到沈胜衣方直二人在说什么,但二人的动作看在眼内,亦觉得很奇怪,不由留上了心。

    然后他们就看见两人向怡红院这边走回来,当然更不会走进去!

    这倒是省掉了沈胜衣不少麻烦!

    那两个丫环并不认识方直,但也没有问原因,她们只知道沈胜衣是三姐也不想开罪的人,就是再接待沈胜衣进去,也不会受责骂。

    所以她们如言将二人引入怡红院,引向秋红的房间。

    也就在那道回廊上,他们遇到了那位尚三姐。

    三姐看样子,也是要到秋红的房间一看究竟,他的身材赏在未免胖了一些,一段路走下来,就像是方爬过十座大山,不住喘气。

    听到脚步声,回头一望,三姐却怔住在当场,那种惊讶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因为看见了、沈胜衣回来。

    沈胜衣看在眼内,心头一动,倘未开口,三姐已然向方直招呼:“方公子,是你啊?”

    方直呆了呆:“这位是……”

    沈胜衣替他介绍:“怡红院的老板娘,你可以叫她三姐。”

    方直想了一会:“恕我记性不好,忘记了在那儿见过。”

    三姐笑笑道:“张千户张大爷大寿的那天,别人指点给我认识,却是没有机会谈上半句话。”

    她上下又打量了方直一遍:“好像方公子这种君子,本就不是我们这种人高攀得起。”

    方直连声:“言重”三姐目光转落在沈胜衣的面上。“沈公子,这玩笑虽然很有趣,似乎找错了对象。”

    沈胜衣摸了摸鼻子:“这是否玩笑,现在还是言之过早。”

    “哦?”三姐疑惑的望着沈胜衣。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时实在难以说清楚,秋红的房间就在前面,我们还是先进去一看。”沈胜衣随即举步走前,一面推了方直一把,方直只有走上前去。

    “我正要进去看看。”三姐亦举步。

    沈胜衣走到三姐身旁,突又问:“尚威还没有向你禀告?”

    三姐摇头:“你不是叫了他在秋红房间看着,等你回来。”

    沈胜衣一皱眉:“我没有这样叫他”脚步突然快起来。

    这时候他们离开秋红的房间已没有多远,尚威应该听到他们的说话声,但竟然一些反应也没有,这是很奇怪。

    莫非又出事?

    一种不祥的感觉突然涌上沈胜衣的心头,脚步一快再快,抢在三姐之前,来到秋红房间门前。

    门仍然大开,尚威也仍然在房间之内,只是已经变成了一个死人,所以一些反应也没有。

    致命的伤口在咽喉,尚威就像宰鸡一样被宰掉,他坐在桌旁一张椅子之上,头搁在椅背,鲜血仍然不停在滴下,溅红了老大的一幅地面。

    他的眼睁得很大,眼瞳仍然残留着诧异的神色,嘴角笑尚未逝。

    看他样子,他竟然是在欢愉中破人宰掉,在死亡的那刹那,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胜衣的两只脚彷佛又被钉子钉上,钉稳在地上,三姐喘着气快步走到沈胜衣的身旁,一看房间的情形,不由得一声惊呼。

    方直本来可以落在三姐之前,但结果还是跟在三姐之后,在这种情形之下,他仍然懂得礼让,这实在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可是到看清楚了这位君子亦不禁怔在当场。

    沈胜衣脚步即时又放开,掠至床前,床上的两具体与他离开的时候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方直那张脸仍是那样仰着。

    但是目光落在这个已死了的方直的面上那刹那,沈胜衣的眼睛又张大,又露出那种惊讶已极的表情。

    这个死人面上的皮肤竟然像水母一样缓缓的不停在波动起伏。

    他面上的表情也因而起了变化,不是喜,不是怒,什么也不是,却令人看来毛骨悚然,在那层皮肤之下,简直就像有一窝蚯蚓,一窝虫蚁,不停在游移。

    沈胜衣从来没有见过样的一张脸,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

    一个可怕的念头旋即在他的心底浮上来,他的身形立即倒退。

    三姐与那个活生生的方直,这时候正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沈胜衣暴退,齐皆一怔。

    “沈兄……”方直两个字才出口,已然被沈胜衣的左手一把抓住,沈胜衣的右手同时抓住三姐,脚步一顿,又凉了回去。

    三姐虽然不在乎男人拖拖拉拉,但亦给沈胜衣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脱口一声惊呼。

    惊呼未绝,沈胜衣已然将两人拉到床前,一声:“你们看!”

    三姐方直目光一落,齐皆一呆。

    方直脱口道:“这是谁?怎么与我的相貌完全一样?”

    那张脸虽然不停在浮动,但仍然不难分辨得出,那与方直的相貌并无不同。

    三姐亦奇怪的道:“怎么真的有两个君子方直?”

    沈胜衣冷冷的道:“他说他叫做阮环,那是在怡红院之内,至于在怡红院之外叫做么,可就难说了。”

    方直吃惊的问道:“你是说他会冒充我?”

    沈胜衣点头:“你应该留意到他的装束与你根本就没有分别,我在怡红院之外看见他的时候,他运连路的姿势,也是学你一样。”

    方直大吃一惊:“除了进来妓院之外,他还做过什么事情?”

    “那要问他了。”沈胜衣目光一转。“无论地做过什么,我相信别人也只会算在你身上。”

    方直一手按着前额,呻吟也似地叫出来。“天”沈胜衣接道:“你们现在相信了?”

    三姐慑嚅着忽然问:“他的脸到底怎样了?”

    沈胜衣没有回答,三姐也随即看到了为什么。

    方直这死人的脸这时候又出现了另一种变化,浮动的皮肤之上突然出现了几个洞。

    那几个洞的出现就像是在皮肤下蠕动的那窝蚯蚓,那窝在咬破皮肤,准备爬出来。

    沈胜衣出奇的冷静,方直已开始颤抖起来,三姐更好像随时都会昏倒。

    那几个洞周围的皮肤迅速消蚀,洞迅速扩大,并没有什么爬出来,皮肤之下露出了血肉白骨。

    血彷佛在沸腾,白骨之上隐约有了烟冒起来。

    沈胜衣始终开口:“我们若是迟来一步,看见的就不是一张与方直完全一样的脸。”

    活生生的那个方直连连头头,三姐颤抖着接道:“有人要毁掉这证据。”

    沈胜衣颔首。“这也该在我们之前就完成,还没有完成,未必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也许就只是要让我们看一看。”

    “有什么作用?”

    “若说这是一种警告亦不无可能。”

    “警告?”三姐一怔。

    “也许是警告我们不要张扬,亦可能是警告我们不要再追究。”

    “一张脸变成这样,就是说出去,没有证据,有谁会相信?”三姐苦笑。“说到追究这问题,更就是笑话。”

    “不是笑话。”沈胜衣沉声道:“事情绝不会是巧合,显然有人在制造第二个方直。”

    沈胜衣目光落在身旁的方直面上。“你知道这个死了的方直在生前曾经以你这个方直的身份做过什么事?”

    方直显然现在才考虑到这个问题,他吃惊的望着沈胜衣,讷讷地道:“他……他……”

    沈胜衣淡淡的道:“嫖妓只是一件小事……”

    “他还做过什么?”方直惊问。

    “不知道。”沈胜衣一笑。“希望不是一些很坏很坏的事情。”

    方直一声叹息。“希望不是。”

    三姐安慰道:“也许到时候,我们能够替你分辨……”话说到一半,突然又停下,她到底还没有忘记她方才说过什么。

    方直只有叹息。三姐想了想,目光转向沈胜衣。“沈公子名动天下,别人就是不相信我这个妇人,也应该相信这位名侠。”

    沈胜衣沉吟着道:“众口烁金,只凭我片面之词,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

    方直倏的道:“不管怎样,事情始终一定有一个水落石出。”

    沈胜衣点点头:“那你要希望在水落石出之前找你算账的人就是有,也不会大多,你说不服的,我暂时也能够替你请走了。”

    说话间,那张在消蚀的脸已千孔百洞血肉模糊,非独不像一张人的脸,甚至什么也不像。三姐无意又看一眼,始终忍不住呕吐出来,身子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沈胜衣没有理会,目光落在体胸膛的伤口之上,那之内竟然也有烟冒出来。

    “奇怪”沈胜衣的鼻翅一皱双手霍地暴展,左右又抄住了三姐与方直的臂膀,疾往门外倒退了出去。

    那几个丫环正在门外张头探脑,冷不防给撞得翻的翻,倒的倒。

    “沈兄”方直方待问为什么,眼前火光一闪,旋即听到一声霹雳巨响!

    那个方直的死也就在那刹那爆炸开来,血肉横飞,周围激射了开去。

    方直与那位三姐这时候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惊呼未已,几片血肉已下,正在三姐面上。

    三姐不由自主的伸手往面上一抹,再一看,身子一仰,终于昏迷过去。

    沈胜衣及时扶住,花了好几十斤气力才不让三姐倒下来。

    方直没有上前帮忙,他虽然没有昏倒,两条腿已抖得好像弹琵琶一样,旁边那几个丫环亦一个个面无人色,膛目结舌。

    沈胜衣好容易将三姐在地上放下,探头看了一眼。

    床上只剩秋红一具体,已不是在方才那位置,沾满了模糊血肉,也不知是他的还是方直的,而那个方直,已变成了千百片,散落在周围,亦有黏住在墙壁上。

    沈胜衣一阵说不出的不舒服,连他也奇怪自己居然没有吐出来。

    方直已开始吐了,吐出来的都是苦水,一只手扶着墙壁,总算没有倒下去。

    沈胜衣一摇头,一长身,探身将那两扇关起来,然后才松过一口气,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方直面上。“想不到你这位君子的胆子并不比一般人大。”

    方直苦着脸:“听你这样说,我现在倒是有些希望,自己真的是一个君子。”

    “奇怪,有资格做君子的人总是不承认自己是一个君子,这大概就是君子之所以为君子的了。”

    方直摇头苦笑,转问:“你们江湖人通常都是以这种方法毁灭迹?”

    沈胜衣笑道:“别的江湖人我可不知,我这个江湖人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毁灭迹的方法。”

    “那是说,连听也没有听过?”

    沈胜衣颔首:“君子是美誉,被称为君子的人,可以说是一种很特殊的人,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这位君子的遭遇也是比别人特别得多,所以,连带我这个江湖朋友也大开眼界。”

    方直叹息道:“想不到这时候沈兄还有心情说笑。”

    沈胜衣正色说道:“这是事实。”

    方直征了征,沈胜衣接道:“你若不是平日的举止与一般人有异,绝不会有君子的美誉,你若不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君子,这件事相信还不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方直一再叹息:“我平日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沈胜衣亦自叹息:“所以我也为你深感不幸,而目前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就是痛改前非,决心做一个常人也来不及的了。”

    方直不禁啼笑皆非,转而问道:“沈兄,以你的意思,我们现在应该怎样做?”

    “不知道。”沈胜衣应得很爽快,这也是事实。

    方直再问:“以你看,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找一个与我这么相似的人冒充我?”

    沈胜衣摇头:“在目前,我知道的恐怕只有两件事。”

    “是那两件?”

    “冒充你,相信就因为你在江湖上实在大有信用。”

    “哦?”方直很奇怪。

    “也许他们要假借你的身份,做一些要某些人相信的事情。”

    “壤的?”方直不由这样问。

    沈胜衣笑笑:“你看他们用这种方法毁灭迹,像不像一些好人?”

    “不像。”方直苦笑。“这么说,在他们事了之后,我是随时都有可能糊里糊涂死掉的了。”

    “极有可能。”沈胜衣笑接。“天知道他们将会闯些什么祸,拿你的身份去开罪多少人?”

    方直看着沈胜衣,叹了一气。“我倒是奇怪你现在居然还笑得这么开心。”

    “无论如何,这总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那些被你那个替身骗信的人发觉被骗,相信他们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方直怔住在那里。

    沈胜表又道:“就像我方才看见你偷进怡红院,已经大吃了一惊……”

    “嫖妓只是一件小事。”方直重复沈胜衣这句话,双手抱着头,在墙边坐下。

    沈胜衣目光随着落下。“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暂时放心的就是,你这个替身现在已不存在。”

    方直抬起头,连声说道:“不错,不错”沈胜表又笑了起来。

    方直忙又问:“你还在得意什么?”

    沈胜衣摇头:“我们虽然很少见面,但我有一个习惯,你似乎已经知道。”

    方直又一怔,道:“每次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情,好像都特别喜欢笑……”

    沈胜衣微渭:“这好像已经成了习惯了。”

    方直嘟喃:“我就是不明白。”

    “另一个替身也许永不会出现,也许很快就会出现。”沈胜衣终于说出了他心中的忧虑。

    方直怀疑的望着沈胜衣。“你以为天下间很多人的相貌与我相似?”

    沈胜衣叹息着道:“这是我也许知道的第二件事。”

    “真……真的这么多人与我长得差不多?”方直惶恐的站起身来。

    “也许”“你其实没有见过……”

    沈胜衣沉吟着笑了笑,道:“要找两个完全相似的人实在不是一件易事,双生儿虽然不少,但完全相似的双生子相信不多。”

    方直截口道:“我是独生子,一个兄弟也没有,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沈胜衣点了点头:“我没有怀疑这不是……”

    “那你的意思……”方直心头陡然一动,叫出来。“易容术!”

    沈胜衣沉吟着道:“我曾经见过一个叫做“变化”的和尚,一生精研易容术,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这地步的易容术是怎样的?”

    “已能够将一个人的容貌完全改变,据他说,这还不是易容术的颠峰。”

    “怎样才是?”

    “不知道。”沈胜衣微喟。“他虽然与我无仇恨,可惜他制造的人与我当时却是在敌对中,所以我虽然很想向他请教一下,始终都没有机会。”

    “这个和尚现在在什么地方?”

    “地狱”沈胜衣显得有些婉惜。“他易容的技巧有没有传给什么人我不知道,江湖上有没有在易容方面成就在他之上的人,我也一样不知道。”

    一顿他又道:“除了“变化”之外,还有一个白玉楼。”

    “画剑双绝,粉侯白玉楼?”

    “不错”沈胜衣笑了笑。“他勉强也可以算是一个易容高手,因为他得到了一册匪夷所思的无双谱。”

    “谱名无双,当然独步天下。”方直好奇地探问。“那是记载易容术的?”

    “无双语的真正作用,目前还没有人清楚,但利用来易容,也很成功。”

    “现在是否还在白玉楼手上?”

    “还在”沈胜衣目光落在闭上的门户上。“你那个替身若是易容制造出来的,应该是属于”变化“那一派。”

    方直怀疑的望着沈胜衣道:“何以见得?”

    “白玉楼那一派的易容是表面的,用一种一般人不知道的东西覆在一个人的面上,很快能够造出一张与那个人相同的面具来,换句话来,他虽然可以变出很多个一模一样的人,但并没有改变这些人的本来面目,在取下面具之后,这些人就能够恢复本来的身份。”

    方直连连点头。

    沈胜衣接道:“变化那一种却刚好相反,据说他甚至可以将一个人整块面皮移植到另一个人的面上,其中当然需要某些生肌之类的药物配台,而容貌改变之后,要回复本来只怕就甚成问题。”

    “我的面皮还在。”方直伸手抚着脸颊。

    “但你也看到的了,你那个替身并不是戴着面具。”

    沈胜衣眯起眼睛:“所以我实在有些怀疑,这一次又遇上了一个易容高手!,一个比”

    变化”更厉害的易容高手!”

    “难道天下间真的不可能有两个相貌完全相同的人?”

    “也许有。”

    “你既然不能肯定,为什么只是想到易容方面?”方直实在很奇怪。

    沈胜衣笑笑:“因为我今天看到的,相貌完全相同的人并不是你们。”

    “还有谁?”方直追问。

    “冷血欧阳,”沈胜衣一面说一面留意方直的表情变化!

    “欧阳立?”方直显得有些诧异。“这个人怎会走来嘉兴?”

    “你认识他?”

    “见过一面,在黄鹤楼,四年前的事了,这个人相貌很恐怖,所以给我的印象也特别深刻。”

    “好像他那样子人,就是双生子,只怕也很难相像,可是今天我看见他的同时……”是不是……还看见一个与他一样的人?“沈胜衣点头,方直看着他,一会,忽然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发生了那件事,我相信未必会相信你的话。“”也许我还看见了另一个艾飞雨。”

    ”艾飞雨“方直震惊。”他是我们的好朋友……“”所以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们应该很清楚,可是我今天见到的这位好朋友,相貌虽然一样,行事作风却完全是另一个人。“”

    又怎样不同?“”简直是一个冷血杀手,在南湖之上连杀多人。“方直喃喃道:“第二个我不清楚,艾飞雨绝非那种随便杀人的人,绝不是。”

    “就像你绝不会偷偷摸摸的进来这种地方。”

    “怎么一下子出了这么多相似的人?”方直用力的摇了一下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非独他想不透,沈胜衣到现在为止,仍然如坠五里云雾之中。

    只是他已经推测到一个非常可怕的阴谋正在暗中进行,却因为那个假方直的嫖妓客,终于露出了一角。

    这无论怎样都应该是私事,不会是阴谋的一部份。

    从尚威的说话来分析,秋红只是一个既可怜,又不幸的妓女,对那个假方直无论是肉欲抑或是真情,亦不过在加速结束自己的生命,而那个假方直所以选择秋红,除了秋红还有几分姿色之外,秋红住在这种不为人注意的地方,未曾不是一个原因。

    他当然也应该知道秋红的痛,却毫不在乎,若说是一片忠心,那实在难以令人置信。

    也许他是连自己的生命也一样不在乎,亦不无可能,那是一种错觉,他认为自己不过在摧残方直的生命。从他的化名阮环,亦可以看得出在潜意识中,已经将这件事算在方直头上。

    这个阴谋沈胜衣虽然还未知道目的何在,到这个地步,亦已经看出非独关系重大,而且地出人意表,也安排得非常周密。

    若说错,也许就只是错在用了一个不适宜做君子的人冒充君子。

    做君子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沈胜衣有时也怀疑,好像方直这种君子江湖上到底有多少个。

    所以这个错,未尝不可以说是天意。

    那些人显然在尽力填补这个漏洞,能够杀的人似乎部不准备留下。

    沈胜衣却有多次经验,当一个计划被发觉出现漏洞需要补救的时候,通常也就是失败的开始,那些为补救这个漏洞的人,每一个都可能形成另一个漏洞。

    因为他们必须行动迅速,在这种迅速的行动之下,通常都缺乏一个周密的计划来配合。

    若是要灭口,连弩再加上那一剑已足够,毁去那张脸,亦应该在同一次行动完成。

    第二次行动若非要补救第一次行动的不足,根本就是多余,两用到火药更就未免有些小题大做,这除非那个假方直身体上某一部份有一个非常特别,很容易为人辨别出来的特征。

    这个可能性当然不高,连面貌也能够改变,还有什么改变不了。

    最合理的解释,乃是在补救第一个行动之外,在警告沈胜衣不要追查下去,而且相信主要还是在警告。

    这种警告他们当然也应该知道,对沈胜衣起不了多大作用,所以在警告之后,应该就是采取进一步行动,除去沈胜衣这个障碍。

    从他们这种行事作风看来,他们不开始行动则已,一开始,沈胜衣只怕便无宁日。

    沈胜衣并不在乎,现在就是有一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也改变不了他的主意了。

    @奇@好奇心只是其次,方直与艾飞雨都是他的好朋友,这件事,就是拚了命他也要弄一个清楚明白。

    @书@又过了半个时辰,沈胜衣方直才离开怡红院。

    @网@在他们离开之前,三姐当然已经醒转,虽犹有余悸,但很快就能够冷静下来,她没有强迫沈胜衣方直留在怡红院,也没有多说什么。

    沈胜衣一样没有,一个人在那个房间又逗留了一会,才与方直离开。

    出了怡红院大门,方直实在忍不住了,奇怪的问道:“沈兄,怎么你就这样离开?”

    沈胜衣反问:“你方才没有听清楚三姐怎样说?”

    “她叫我们放心。”

    “那我们还担心什么?”

    “出了这么一件事……”

    沈胜衣笑截道:“她若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女人,根本做不了这间怡红院的老板娘,事情在她手上甚至比在我们手上来得简单。”

    方直沉吟着“嗯”了一声。

    沈胜衣道:“别再想这些了。”

    方直摇头,一声叹息。“沈兄,我们现在应该怎样?”

    沈胜衣想想。“我先与你回去,然后走一趟张家。”

    “张家?”方直追问道:“是那一户张家?”

    “张千户。”沈胜衣摸了摸鼻子。“这件事我正要跟你说,还有一些关于艾飞雨的事情,也要向你打听一下。”

    “他的事情相信没有人比找更清楚的了。”

    “很好。”沈胜衣突然停下脚步,又笑笑。“很好”方直不由亦停下,他已经发觉沈胜衣的神态有些特别,顺着沈胜衣的目光望去,当场一征。

    第六章 白 痴

    那边远的一条巷子之前,木立着一个人,很特别的一个人。

    那个人白发白衣白履,双手还抱着一支白鞘白柄的剑,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幽灵。

    “冷血欧阳?”方直随即叫了出来。

    “不错!”沈胜衣又笑了出来,举步走向前去。

    那绝无疑问,就是欧阳立,他站在那里,好像就是等沈胜衣,一双眼瞪着沈胜衣起来,一眨也不一眨。

    沈胜衣走到了他身前两丈,他也仍然一些反应也没有,抿成一字的嘴唇透着冷笑,那全是白色,彷佛高岭积雪的眼睛,灯光下看来也就更森冷了。

    方直急步跟在沈胜衣身后,这时候,忽然道:“他真是欧阳立。”

    “欧阳卧已经死了,这个当然应该就是欧阳立。”沈胜衣的语声并没有特别提高,但他绝对相信欧阳立一定会听得很清楚。

    欧阳立却一些反应也没有。

    沈胜衣上下打量了欧阳立一遍,突然一声:“你好。”

    这绝无疑问是跟欧阳立说的,可是欧阳立仍然置若罔闻,只是冷冷的盯着沈胜衣。

    “怡红院的事,是不是你们做的?现在你到来,是不是要连我们也杀掉?”沈胜衣再问:“与你同来的还有什么人?”

    欧阳立始终没有反应,眼瞳彷佛更冷酷,就像在盯着一个傻瓜。

    沈胜衣放目往欧阳卧身后的巷子里望去。

    巷子里一片黑暗,沈胜衣目光所及,看不到有人。

    方直插口道:“难道这个人是一个聋子?”

    沈胜衣道:“第一次我看见他的时候不是。”

    方直道:“当时他是不是也听得懂你的话?”

    沈胜衣点头:“就正如他的话我也听得仅一样。”

    方直道:“这就有些奇怪了。”

    “嗯。”沈胜衣再趋上前一步,忽然道:“好像这样的一双眼睛,是不是死人,真还不容易瞧出来。”

    方直道:“你怀疑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有些。”

    方直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欧阳立几遍:“据说每一个第一眼看见他的人,都会给他吓一跳,都会以为遇上了一个疆。”

    “你是否例外?”

    方直摇头:“他这样对我们不理不睬,侧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也不太麻烦。”

    “你有什么好办法要他说话?”

    “死人根本就不会说话。”

    “不错。”方直道:“但你还是得先弄清楚他是否是一个死人。”

    沈胜衣笑笑,疾掠上前去。

    欧阳立看着他掠来,还是没有反应,这个人的定力据说一向都很不错。

    沈胜衣人到掌到,一掌疾劈了出去,他本应用剑,可是他没有。

    是不是他其实已经看出这个欧阳立已不是一个活人?

    方直看在眼内,一颗心不由悬起来,欧阳立若不是……个死人,沈胜衣这样扑前,的确是危险一些。

    “沈兄小心!”方直脱口一声,随亦扑前,他的轻功远比不上沈胜衣,又迟了这许多,才扑出,沈胜衣已到了欧阳立身前三尺。

    掌风激起欧阳立披散的白发,欧阳立迎着掌风“噗”的撞在后面墙壁上,贴着墙壁滑倒在地上,那一袭白衣随即片片碎裂,飞舞起来,就像是一群由幽灵中飞出来的蝴蝶。

    沈胜衣收掌暴退三尺,面色好像变了变,既不作声,也没有再移动。

    方直在沈胜衣身旁收住了势子,目光落处,叹了一口气:“想不到沈兄掌力已到了这般境界,不过第一招即下此重手,似乎没有必要。”

    沈胜衣淡淡的道:“你要骂我心狠手辣,乾脆骂好了,何必转弯抹角?”

    方直叹气道:“小弟只是觉得这并非沈兄一般的行事作风。”

    “你这位沈兄的掌力也还未达到这般境界。”

    方直一呆。

    沈胜衣随即俯下身去,拈起了一片衣碎,随手一搓,那片衣碎,立时变成粉屑。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倘若我没有看错,这应该是某种药物的作用。”

    “药物?”方直沉吟着。“就像是方才我那个替身服下的那一种。”

    “连皮肉都可以化去,衣服变成这样,何足为奇?”沈胜衣摇摇头。

    一阵夜风吹过,欧阳立胸前的衣衫又一片片飞扬起来。

    衣衫下的肌肉死鱼肉也似,比欧阳立的面色还要苍白,竟然冒着一丝丝白烟。

    沈胜衣叹息一声,道:“连这个欧阳立也难逃一死,南湖上杀人的那个艾飞雨只怕也保不住性命了。”

    “这是要一些线索也不留给我们。”

    “不错。”沈胜衣喃喃地说。“这柄刀果然厉害,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也实在罕有。”

    方直诧声道:“这柄刀?什么刀?”

    “魔刀!”

    方直“哦”一声。

    接着又问:“魔刀是一柄怎样的刀?”

    “据说刀上有天魔的诅咒,天下间,绝没有第二柄那样的刀。”

    “小弟不明白。”

    “我也只知道这些人都是听命于这柄魔刀。”沈胜衣微喟。

    方直转问:“你又是从那儿知道有这样的一柄刀?”

    “欧阳卧。”

    “就是这个欧阳立的兄弟。”

    “也许他们根本就拉不上什么关系。”沈胜衣苦笑:“好像你与那个死在怡红院的方直。”

    方直苦笑:“那个欧阳卧现在呢?”

    “给我杀了。”

    “你应该问清楚才将他杀掉。”

    “他就是不想我问清楚才要死的。”沈胜衣目光又落下。“也许他死了之后突然改变主意,可惜死人不会说话。”

    “这实在可惜得很,否则在我们眼前这个死人已能够给我们一个明白。”

    说话间,欧阳立胸膛的皮肤已开始溃烂。

    方直一皱眉,接一声嘟喃。“不知道这个死人会不会爆开来?”

    沈胜衣道:“也许会,也许不会,最安全我们当然还是离开他远一些。”语声一落,转身举步。

    方直慌忙亦退下,也就在这时候,黑暗的小巷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丝竹声。

    这声音不怎样响亮,传来却令人觉得很不舒服!

    “什么声音?”方直一怔。

    “好像是驱蛇的丝竹声。”沈胜衣语声未落,左手已突然握在剑柄上。

    “蛇?”方直一惊回头,就看见一支剑毒蛇一样飞射向沈胜衣的咽喉。

    剑本来在鞘内,这时候已握在欧阳立手中,剑锋斜映灯光,闪亮夺目!

    方直这一惊非同小可,沈胜衣眼瞳中亦露出诧异之色,这个他们认定已经是死人的人,竟然会复活,突然从背后袭击,实在大出他们意料之外。

    沈胜衣的动作并没有因为诧异而迟钝,左手剑出鞘,“叮”的将来剑震开,身形同时猛一偏。

    欧阳立这一剑的力道大得出奇,沈胜衣与他交过手,知道他用剑的分寸,所以那一剑迎去,用的力道本是恰到好处,那知道竟只能将欧阳立的剑震开半寸,幸好他临敌经验丰富,反应又灵敏,及时一偏,“嗤”一声,欧阳立那支剑从他的右肩裂衣刺过。

    一剑刺空,欧阳立人剑疾转,脚踩七星,左刺十三剑,右刺七剑。

    沈胜衣急喝一声:“退下!”左手剑飞灵变幻,连接欧阳立八剑。

    其余五剑他并没有理会,那是因为他看出那五剑完全不能够对他构成威胁。

    好像欧阳立这种高手,怎会剌出这样的五剑!

    方直应声退下,经功虽然没有沈胜衣的高明,但仍然能够把握时间,连闪四剑,欧阳立向他刺到的那七剑亦只有这四剑需要闪避,其余三剑连方直也瞧出不足为惧,以欧阳立这种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