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正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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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说,我本也是武林中人,二十年前才隐于此处。哎,时间也过得真快,弹指间已是二十年了。不过这二十年来,我倒是偷得了不少空闲,与少年时的奔波劳累相比,就有一种隔世为人的感觉。现在的世界,已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情形颇有些索然。

    牧野静风道:“在下倒是羡慕屈庄主能够抛却世尘琐事,觅得清闲。”

    屈庄主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是这么看的吗?像你这般年轻的人,可是难得有如此心境的。”

    牧野静风道:“若是有朝一日我能了却心愿,定会效仿屈庄主。”

    屈庄主哈哈一笑,道:“可我看穆少快气宇不凡,隐然有龙虎之气,日后定是要做一番气吞山河的大事,只怕那时穆少侠已是意气风发、慷慨激昂了,要想觅得清闲,却是难。”牧野静风尴尬地道:“屈庄主说笑了。”

    屈庄主朗声一笑,笑罢方道:“你看我,光顾说话!这么多天没进食,你一定饿了吧?”

    他不说倒还好,一说出来,牧野静风立即觉得饥肠辘辘,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屈庄主忙大声对外面道:“敏儿,我让你做的‘三七蒸鸡’好了没有?好了便快快端上来。”

    牧野静风便要起身,屈庄主却按住了他,道:“休得妄动,你的三大经脉受了损伤,不要说暂时不能妄动真气。连行走也是越少越好!”牧野静风只好又在床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门帘被掀开了,进来的是一位少女,微垂着头,手中端着一个盘子,盘中有一只钵子及一副碗筷,钵子上盖着盖子,却有热气腾腾而出。牧野静风闻到了一种沁人心脾的清香。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少女走至床边,将木盘放在床边的一张几上,掀开钵子上盖的盖子,然后小心地将里边的鸡块夹人碗中,又用一只勺子盛了些汤。

    屈庄主在一边道:“这是‘三七蒸鸡’,乃一种药膳菜,其中配的药物不下二十种,颇有滋养补益的功效,蒸这种鸡要的是绝对的小火,而且越小越好,我女儿蒸的‘三七蒸鸡’可以说是极为出色的,只是平时连我也极少有这种口福。”

    牧野静风这才知道眼前少女是屈庄主之女,自己怎能让屈庄主的女儿伺候自己呢?

    他赶紧道:“屈姑娘,让我自己来吧!”

    敏儿却未说话,自顾忙她自己的。她端起那碗“三七蒸鸡”,轻轻地吹了砍,大概是担心太烫了,然后递给牧野静风。

    这时,牧野静风已看清了她的容貌,这是一个秀丽绝伦的女孩,是那种美到极致,美到让人见了,就想叹息一声的女孩。

    第十章 冷艳双娇

    牧野静风有些呆了,以至于接过碗时,被烫了一下,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发出声来,但脸却一下子红了。

    敏儿看到了这一幕,脸上也立即飞起红云,似乎想发笑,却又咬着唇忍住了——她咬着唇的模样极为可爱。

    牧野静风赶紧把自己埋入腾腾热气之中,他担心再看下去,自己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傻气的举动来。敏儿见状,微微一笑,便出去了。

    牧野静风心中却噙咕开了:她怎么不说话呢?莫非一莫非她是哑巴不成?但立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忖道:“这样天仙一般的女孩,怎么会是哑巴?”其实美不美与会不会是哑巴之间并不存在什么联系,只不过每个人心中都多多少少存在着一些完美主义的思想,见到很出色的东西,就希望它是完美的而不要有什么缺陷。

    虽然“三七蒸鸡”有些烫,但牧野静风还是很快地把它吃完了,额头上有了细密的汗珠。但还是未饱。

    看着牧野静风意犹未尽的样子,屈庄主笑道:“你饿了这么久,不能一下子吃太多的东西,能吃到半饥半饱最好,否则反倒会伤了胃,你且在这儿疗养几天。我女儿的手艺很不错,以后你可以慢慢见识。”

    牧野静风没有想到自己竟又在庄内一连逗留了好几天,他也说不清楚将自己留下来的是屈庄主的盛情还是敏儿出色的厨艺敏儿的厨艺可谓是花样百出,无论色香味形俱美,每每总能让牧野静风几乎把自己的舌头都咽下。

    其实到了第三日。牧野静风便觉得自己已完全恢复了,他自然再也呆不住了,就起身走出自己已整整呆了六天的屋子。久在笼中,变得急需返回自然——感觉自然很不错。

    牧野静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又扭了扭腰,只听得全身关节都在“卡吧卡吧”作响,他一时性起。便以各种古怪的动作扭动着身躯,有几个动作竟将自己的身躯扭转到一种已违背人体常理的姿势。最后,牧野静风一声轻啸,飘然掠起。然后在空中一连翻了五六个跟斗,才轻盈落地!

    经过这一番热身运动,他的身上己冒出了一层细汗,浑身上下又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站在屋外长廊上,可以看到庄院内的大部分区域,住院并不很长,但营建的亭台楼梯错落有致,院内绿树成荫,别有一番生机。牧野静风兴之所致,信步向前,欲领略一下院中美色,忽闻一女子声音:“小心!”声如驾燕,婉转清丽。

    牧野静风一惊,循声望去,却见屈敏正快步向这边走来。

    他心中“格登”了一声,暗想:“原来她会说话!”不知为何,心中有如释重负之感,但一时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喊自己小心。

    屈敏快步走到他的身边,道:“我们庄院内不可以乱走的,说不定就走迷了路。”说这话时,她的眼睛却是望着庄院。

    牧野静风惊诧至极,他疑惑地道:“此话怎讲?我看这庄院并不很大呀。”

    屈敏道:“你若是不信,便走走试试。”

    牧野静风忙道:“我信,我信,只是这么多天来,为何总听不见姑娘开口说话一”

    屈敏忽地转过身来,有些吃惊地道:“你见过我了吗?”

    牧野静风“啊”了一声,呆呆地站在那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也许,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半晌,他方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道:“屈—一屈姑娘此话怎讲?这几日你不是天天为我—一为我做了不少好菜吗?。屈敏忽然“咯咯咯”地笑了,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牧野静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好不容易她才止住了笑声,道:“看来你就是受了伤住在我们庄内的穆少侠吧?”

    牧野静风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暗想:“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怎么今天一切都像是有些不对头呢?”

    屈敏道:“我明白了,你是把我当作屈敏了。”

    牧野静风瞠目结舌地道:“你—一不是敏—一啊,屈姑娘?”

    屈敏居然说别人错把她当作屈敏了,这真是不可思议!如果不是在屈敏的视线之下,牧野静风一定要用力托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身在梦中。

    屈敏笑道:“我是屈姑娘,但不是敏儿,我叫小雨,你所说的敏儿是我姐姐,我与她是双生姐妹,这下你明白了吧?”

    牧野静风猛地一拍额头,恍然道:“原来如此!”言罢,不由又仔细地打量了屈小雨几眼!

    屈小雨一跺脚:“你这样看人家,人家岂不害羞?”话虽然这么说,但她的神情可是一点害羞的样子也没有。

    倒是牧野静风听她这么一说,“腾”地一下子红了脸,没话找话地道:“你们姐妹俩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屈小雨很感兴趣地道:“你也说我们很像?”

    牧野静风点了点头,心想:“岂止是相像,简直就是完完全全的一个模样,照着画都画不了这么好。”

    想了想,他又道:“不过还有一点你们是有些不同。”

    屈小而道:“什么地方?不可能有吧?连我爹都常常分辨不清。”她的语气神态就像是与一个老朋友在说话,让人不由自主地会把心情放松下来。

    牧野静风笑了笑,道:“你们不同的地方还不止一处!”屈小而眼珠子一转,道:“你是蒙我的吧?”

    牧野静风道:“岂敢骗人?第一,你姐不会像你那样笑得那么……那么……”他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才好。

    屈小雨接过话头道:“笑得那么灿烂,对不对?”牧野静风被她逗乐了,道:“不错!”

    “那么第二点呢?”

    “第二点嘛,你姐不可能像你这样爱说话,我见过她这么多天了,她可是从来都未对我说过一句话。”

    屈小雨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了,她看了看牧野静风,道:“那你道我姐蛆为什么不与你说话吗?”

    牧野静风摇了摇头。屈小而轻叹一声,缓缓地道:“因为她根本就不能说话!”

    牧野静风一下子便僵在那儿了,似乎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往下沉—一

    一时两人都沉默了。屈小雨看了牧野静风一眼,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牧野静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道:“我为你姐姐感到有些惋惜,我在想如果她能开口说话,其声音也一定像你这样的好听。亦会像你这般爱说爱笑的。”

    屈小雨古怪地笑了笑,道:“就象你挺了解我姐朗似的。”

    这话倒提醒了牧野静风,他心想自己到庄内才几天,怎可对他人妄加评论?于是他赶紧岔开话题,道:“屈姑娘,不知这庄内为何不可以随便走动?”

    屈小雨道:“我爹不想外人来打扰庄内情闲安逸的日子,便在庄内做了些小小的手脚,若是有什么毛贼敢上门来,只怕要吃些苦头了。”

    牧野静风立即想到屈庄主肯定在庄内布过什么阵势,心想:屈庄主终是武林中人,隐居山庄之中,仍是不忘武林中的那一套。

    屈小雨道:“我姐姐今天已出去了,从今天开始,你的菜就由我代替我姐烧,不过我先给你打个招呼,我的手艺可没有我姐那么好。”

    牧野静风忙道:“其实我可以跟庄内其他人同吃的,再说我的身体已完全恢复了,怎能再让你们这么照顾?”

    屈小雨“哼”了一声道:“这是我爹吩咐下来的,做不做由我,吃不吃在你。再说我们庄内人手不多,只有七八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老婆子,你爱与他们一起吃吗?。

    地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是了,我爹说你的三大经脉曾被封住了,一时半刻很难恢复真力的,怎么方才见你活蹦乱跳的,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牧野静风含含糊糊地道:“我这人—一我这人生性好动。”屈小雨听得一乐。

    屈小雨的厨艺果然与屈敏不可同日而语,牧野静风只吃了二餐,便有了切肤之感,若不是他已在不应山“久经考验”,只怕要不堪忍受了。

    晚上,半躺在床上,牧野静风思前想后,决定明天便要离开这儿,去谢过小黑子一家后就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事。

    主意拿定,他倒头便睡,但睡不到一刻钟,他又翻身起来,倒了一杯凉水一口气把它喝了。

    在此之前,他已连喝了三大杯水了、今晚的菜是咸到了极致,牧野静风甚至怀疑屈小雨是不是把盐当作主料,而把菜当作凋料了。

    没想到第二天他才开口,便被屈小雨一口回绝了。

    牧野静风有些为难地道:“我已在这儿叨扰多日了,实在过意不去,再说我的身体完全恢复了……”

    屈小雨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一一一管!

    这几天我爹不在,他把你交给了我,说一定要到他回来才让你走。”说到这儿,她摊了摊手,道:“当然。如果你要强行走,我也没有办法,因为你的武功大概是在我之上了。”

    牧野静风忙一迭声地道:“岂敢岂敢。”

    屈小雨造:“你是不是因为怕吃我烧的莱才急着要走。”

    牧野静风道:“哪里哪里,其实你烧的菜也是极有—一挺有个性的。”

    屈小南高兴地道:“是吗?那你可要多吃一点。”

    牧野静风送:“不过我想这么多天了,却还没有去向小黑子一家表示谢意,这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吧?”

    屈小雨道:“这倒也是__不如这样吧,你先去一趟小黑子家,去了之后再回来,如果你不回来就走了,那我可就惨了。对了,倒不如由我陪你去,反正你也不识路。”

    牧野静风自然只有答应的份儿了,他心想:“路上有这个伶牙俐齿的女孩陪着倒也热闹!”

    走出庄院,回头望去,只见庄院正门口上写着三个如刀刻般的字体:传弦庄。

    牧野静风心道:“好风雅的名字。没想到是武林中人却也这般文雅。”

    初来传弦庄时,牧野静风是躺在担架上晕晕乎乎,加上又是在夜里,自然对来时的路也全然不知所以,全赖屈小雨在一旁指点。

    走出五六里路,前面有了一座小山,山不高,但山上林子却是高大茂盛,初夏的日头已有些热,但一置身此林中,却有了阵阵清凉之感。

    又走了一程,牧野静风突然停下身来低声道:“好像有人?”

    屈小雨毫不在意地道:“有人又有什么奇怪的?这路我们能走别人也能走,再说这山上还有不少砍柴放牛的人呢”

    牧野静风道:“不对,这几个人的呼吸特别沉稳,一定是江湖中人。”

    屈小雨听他这么一说,不由也停了下来压低声音道:“是么?我怎么没听到?”

    只听得一声怪笑,前边不远处的树丛“哗”地一声响,跃出两个人来,竟然都是蒙着面的!

    牧野静风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心想:“该不是遇见山贼了吧?

    屈小雨道:“还真让你说中了!”听她语气,全然没有害怕,倒像是颇为兴奋,真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孩。

    只听得两个蒙面人中那身着青衫的人嘶声叫道:“小子,我们兄弟俩是劫色不劫财。识相的就给我滚得远一点,别坏了我们的好事!”

    还没等牧野静风开口,便听得屈小雨气愤至极地骂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胡作非为!”另外那个身着黄衫的蒙面人嘻笑道:“光天化日之下才别有情趣—一”不等他把话说完,屈小雨已喝斥一声:“找死!”

    “铮”地一声,她已从腰中拔出一柄短剑,弹身而出,掠出二丈开外!

    牧野静风慌忙叫道:“小雨!你小心!”

    “两个滛贼,能有多少能耐?”说话间,屈小雨已掠至那两人身边,二话不说,立即疾攻数剑。

    从她方才的轻身功力及剑招来看,牧野静风知道屈小雨的身手颇为不弱,至少可挤身一流高手之列,对付两个打家劫舍的毛贼,应该不成问题。

    但牧野静风仍是担心她有什么闪失,于是赶紧双足一点,如翩飞之鹰隼般飘射而出,去势如电,快不可言。如此轻身功夫,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屈小雨连攻十数剑,竟被对方—一化开,非但如此,他们还能借机反攻!

    牧野静风身在空中,已看清局势,暗道:“这两个毛贼的武功倒还真不弱,可惜不走正道,做出这种下流勾当,辜负了一身武功!”他见屈小雨有些吃紧,不敢怠慢,一声清啸。剑芒如乱蝶落英,纷纷扬扬而下,场面煞是壮观!这正是一招“逍遥容与”。

    两个蒙面人立即感觉到牧野静风手头之剑的巨大压力!他们赶紧弃了屈小雨,全力应付牧野静风的剑!

    可惜他们心有余而力不足。牧野静风的剑便如同有形无质的影子一般,还没容他们反应过来,黄衫蒙面人的背上已被划出长长的一道血槽!

    蒙面人齐齐一惊,不由反身倒掠而出。牧野静风冷哼一声,道:“识相的就快快滚开,我便饶你们不死!”

    青衫蒙面人怪叫一声:“好大的口气!”左手在腰间一探,已有数枚暗器电射而出,直取牧野静风数处大岤。这又岂入牧野静风之眼?

    牧野静风冷笑一声:“自不量力!”长剑倏出,寒芒倏闪,便见数点寒星如中魔法,纵射而回!

    一声惨叫,青衫客双手双脚齐齐被暗器射中。轰然倒地,不过最后他还是坚持站了起来。

    黄衫客眼中有了惊惶之色!牧野静风料想对方一定会知难而退了,哪知黄衫蒙面人大吼一声,竟又飞扑而上,手中弯刀划出惊人的光弧,声如破帛。刀法狠辣凶霸一一但在牧野静风眼中却不是这么回事了。

    牧野静风信手挥出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对方的漫天刀影立即化为乌有。因为,牧野静风的剑已不可思议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上。牧野静风冷声道:“你们还不死心吗?”

    黄衫蒙面人与青衫蒙面人眼中都有了一种让人想到死亡的灰白色,他们终于缓慢而艰难地点了点头。牧野静风收回了他的长剑,对屈小雨道:“走吧,没事了。”话刚说完,他已感觉到身后有冷风急袭而至!

    牧野静风在心中叹息一声,未曾回头,反手一剑,同时右腿疾然倒踢!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牧野静风将黄衫蒙面人一剑穿喉!而青衫人的胸口处却深深地插着黄衫蒙面人的刀——这是被牧野静风一脚踢飞的!

    两个人终于再也无法继续不折不挠地纠缠了。牧野静风奇怪这两个采花盗怎么如此难缠,竟全然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他蹲下身来,想要揭开对方的蒙面巾,看一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倏地,只听得一声尖叫,竟是屈小雨发出的!

    牧野静风霍然转身!

    只见屈小雨有些惊恐地道:“我—一我最怕看死人的脸了,我们还是—一还是赶快离开这儿吧!”

    牧野静风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站起身来,道:“好吧。”

    当他们转过山梁后,林中慢慢地走出一个人来,他走到两具尸体旁停了下来,蹲下身,仔细地端详着尸体。似乎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两具尸体更有吸引力的东西了。

    看着看着。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第四卷

    第一章 死亡之令

    牧野静风没有想到他的到来会让小黑子一家那么高兴,他们简直就像看到了长年在外现在终于回家了的亲人!

    最高兴的就数那个老婆子,她握住了牧野静风的手问他伤好了没有?还会不会晕眩?什么时候开始能下地的?……牧野静风一一回答后,她满意地笑了。

    牧野静风心想:“如果我见了奶奶、外婆,一定也是与这位老奶奶一样!”

    溜溜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他的身边,乘他不注意,飞快地把他的裤脚撩上来些,看了一下伤痕又放下了,然后逃得远远地咬着一只手指冲牧野静风直乐。

    老婆子道:“这孩子……”自己也笑了。

    牧野静风被这一农家人的善良所深深打动了,他噙着泪对老婆子道:“老奶奶,我这条命是你们一家人拣回来的,大恩不言谢,晚辈对你们一家人的恩情会永铭心头!老奶奶,我没有什么东西表示谢意,就给你磕几个头吧。”

    言罢,他郑重地跪了下来!自他懂事起,除了师祖,他还从未向其他人下跪过,而这一次,他的心是真诚的!

    老婆子一下子慌了手脚,赶忙道:“快起来,快起来!换了谁也都会这么做的……”

    小黑子想要把牧野静风扶起,却觉得牧野静风竟是重若泰山,哪能扶得动?不由暗自嘀咕:那天自己怎么能抬得起他?

    牧野静风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响头,方站了起来,无意中他看到屈小雨正注视着他,眼神颇有些复杂。

    自然,小黑子一家人免不了要留他吃一顿饭。虽然是一些农家菜,却也将一张八仙桌排得满满的,足以体现这家人的一片热情。

    席间,牧野静风有些感慨地想:“明明是他们救了我,现在却反过来由他们盛情招待我……”

    回到倚弦庄,已是夕阳西斜的时候了,在回来的路上,并未再见着那两具尸体。

    刚进庄内,便听得老家人上前对屈小雨禀报道:“小姐,庄主已经回来了。”

    远远地,便见屈庄主在滴水檐处相迎,他见了牧野静风便道:“听老家人说你们去了小黑子家中,我还担心这么远的路,你的身体吃不消呢,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完全多余了,没想到穆少侠的身体是如此强健!”

    牧野静风有些不安地道:“有劳庄主操心了,其实在下的伤已完全好了。这些日子里有劳庄主及令千金悉心照料,在下感激不尽。在下还有些事未曾办妥,需得告辞了。”

    屈庄主不悦地道:“天色已经不早了,屈某怎会让你离去?若是你执意要走,便是瞧不起屈某了,至少也得明天再说。”既然屈庄主如此一说,那牧野静风自然也不好再坚持。

    宾主正在聊天之际,却见老家人突然跑着碎步过来了,神色显得有些惊慌,他见了屈庄主便道:“庄主,小人有事相告!”

    屈庄主对牧野静风歉意地笑了笑,便随老家人走到一个凉亭里去了。只见老家人神色似乎颇为紧张,对屈庄主说了些什么,屈庄主的神色也慢慢地凝重起来。最后,却见老家人从怀中掏出一件什么东西交给了屈庄主。

    屈庄主神色更为严峻了,他忽然转过头来,对着屈小雨道:“小雨,你过来!”

    屈小雨依言走了过去,样子显得有些忐忑。

    牧野静风心想既然他们之间的说话是不便让自己知道的,自己还是回避一下的好。于是他转过身去,沿着长廊慢慢向前走着。

    隐约传来屈庄主的声音,似乎颇为严厉,然后是屈小雨的嘤嘤哭声,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牧野静风不由有些不安了。

    过了一阵子,他的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听得屈庄主干咳一声,牧野静风忙回过头来。

    屈庄主说了一句很让牧野静风感到意外的话:“今晚我要让人去外面拉一车炭回来,穆少侠如果……咳……如果执意要走的话,不妨乘他的马车去,反正顺路,当然……咳……”他边说边咳嗽,显得颇感为难的样子。

    牧野静风很是不解,方才他还执意挽留,怎么一转眼却又暗示自己今晚就可以离庄了?

    这其中定有古怪!

    于是牧野静风故意道:“眼看就是酷热的天气了,庄主要拉炭来有何用处?”

    屈庄主“啊”了一声,尴尬地笑道:“我……正因为这种天气不会有人买炭才去购买的,因为这时候的炭一定很便宜!”

    牧野静风道:“庄主又如何知道我与马车是顺路的呢?”

    屈庄主干咳了一声,道:“这儿出去到二里路之外才有岔路,这一段路你们定是同路的。再说就算不同路车夫也可以先拉穆少侠一程,反正炭也不急着用。”

    牧野静风心道:“既然不急着用,你为何要让人连夜出去拉炭?”他断定屈庄主一定是有什么为难之事了,于是他笑了笑,道:“今天走了这么多路,有些累了,明天一早,我再动身也无妨。”

    屈庄主有些急了,一急便道:“穆少侠,请你务必快快离开这儿……”

    牧野静风心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故意道:“屈庄主是嫌我在庄内呆的时间太久了吧?”

    屈庄主忙道:“屈某哪有此意?”

    “那却为何急着要让我走?”

    屈庄主“唉”了一声,道:“总之请穆少侠……我……咳……”他开始咳嗽了。

    牧野静风正容道:“屈庄主,你分明是把我当作忘恩负义的小人了。”牧野静风故意把话说得很严重。

    屈庄主果然沉不住了,他道:“穆少侠此话怎讲?”

    牧野静风道:“我看庄主及屈姑娘的神色,似乎遇上了什么棘手之事,为了不连累我,你才执意要我离开倚弦庄。如此说来,庄主岂不是把我当作忘恩负义之人了?若是庄主看得起我,本应让我略尽微薄之力,以报厚恩才是!而庄主却要让我在此时离开倚弦庄,这岂不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吗?”

    屈庄主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穆少侠聪明过人,终是瞒不了你。既然如此,我便明说了吧,不过屈某有一个请求,请穆少侠听了之后,便离庄而去!”

    牧野静风不置可否地一笑,道:“庄主请讲。”

    屈庄主从怀中慢慢地掏出一物,递给牧野静风,道:“穆少侠可识得此物?”

    牧野静风伸手接过,这是一块二寸宽三寸长的金属牌,不知以何物铸成,竟是异常的沉重!

    此牌呈紫红色,泛着幽幽之光,让人不由自主会联想到凝固的血。在牌子正面雕着一轮落日,正要沉入山峦之后,夕阳呈血红色,红得不可思议,让人有触目惊心之感!

    残阳如血!

    是用死者的鲜血将这轮残阳涂抹得这般红的吗?要不然为何有着一种妖邪之气息?

    牧野静风在目睹这块紫红色的牌子之后,竟不期然地心生沉重之感。

    他摇了摇头,道:“我并不认识这块牌,但我却能感觉到它身上有一种邪异诡秘的气息。”

    屈庄主缓缓地道:“不错,因为它本就是来自于地狱之中!”

    夕阳斜斜地照在了屈庄主的身上,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不真实——就像夕阳的光芒一样,看上去很是夺目,却已毫无热量。

    牧野静风疑惑地道:“地狱?”

    屈庄主望着远方的落日,幽幽地道:“那是群魔聚集的地方,一个如同地狱之尊一般可怕的人统治着这一群人,他们的最高信条就是要驱去光明,让黑暗统治世界!”

    世上有这样的地方吗?

    世间有这样的人吗?

    牧野静风静静地看着屈庄主。

    屈庄上的嘴角轻轻地抽搐了一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似的,他道:“这个地方就是死谷!”

    死谷!

    死亡之谷——在这儿,死亡是它的主色调、主旋律

    牧野静风自语道:“又是死谷……”

    屈庄主道:“这块牌子就是死谷的索魂令,收到此令的人,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死路,即与死谷的索魂使者相抗拒,可直到今天为止,还没有任何人能够从索魂使手下逃得性命!”

    牧野静风道:“那么另外一条路呢?”

    屈庄主脸色变了变,沉声道:“另外一条路是一条生不如死的生路,即是甘心为死谷之仆,供死谷驱逐直到战死或老死!”

    牧野静风的心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过了良久,他忍不住问道:“难道就没有例外吗?”

    屈庄主道:“也许可以说有一个半的例外。”

    “一个半?”牧野静风很惊讶地道。

    “不错,其中的‘半个’指的是武帝祖诰,他是七圣之首。死谷在二年前曾极其隆重地派出四十人,送出二块索魂令,其中一块索魂令送到了武帝祖诰手中。武帝祖诰乃武林正道公认的领袖人物,死谷此举等于公开向武林正道下战书!在每块索魂令的后面都注有时间,那是死谷给对手的最后期限!祖诰手中的索魂令上所标注的时间是今年的中秋节!”

    牧野静风不由道:“为什么时间相隔这么长?”

    屈庄主道:“武帝祖诰乃何等人物?连死谷对其也不得不忌惮三分。但他们既然敢对武帝公开叫板,亦说明他们的实力已是极其可怕!武帝祖诰是武林正道的一面旗帜,旗帜一倒,邪将胜正,整个武林便要进入一片黑暗之中!”

    顿了顿,又道:“所以,今年的中秋节,可以说是正义与邪恶之道决一死战之时!一旦这张索魂令也如以前的那些索魂令一样——魔道得逞!那么便等于宣告邪恶战胜了正义!”

    牧野静风道:“但自古以来,邪恶从来都是战胜不了正义的。”

    屈庄主叹息道:“那是从整个历史之局来看,但在这个过程中,有某些时期会出现邪魔当道的局面,而这样的局面,也许只是一转眼便过去了,也许会持续很长时间,十年,百年,数百年……”

    牧野静风道:“庄主称其为‘半个’是什么意思?”

    “因为江湖中人认为武帝祖诰与死谷各有一半取胜的机会。”

    “那么还有一个呢?”

    “这是半年多前死谷送到风尘双子手中的那一块索魂令,这风尘双子乃七圣中其中两个,其武功当然是超凡入圣,足可傲视天下!自从风尘双子收到索魂令之后,就突然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他们既未被死谷所杀,又不曾甘心为死谷驱从,所以可以说是一个例外。”

    牧野静风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将手中的索魂令翻过去细细一看,神色大变,失声道:“这上面所写的时间是……是今夜子时!”

    屈庄主缓缓地点了点头。

    牧野静风沉默了片刻,道:“既然如此,屈庄主就万万不该在这时候让在下离开倚弦庄了,却不知死谷的人怎么会与你结下怨仇?”

    屈庄主道:“我闲隐于此已有二十年,又怎会与死谷结下什么怨仇?哎,全怪小女不知轻重……”

    “这事怎么能怨我?”不知什么时候屈小雨也走过来,她委屈地道:“难道爹爹希望女儿不加反抗不成?”

    屈庄主道:“可……可你也不能杀了他们啊!”

    屈小雨道:“谁说是我……谁又知道他们会是死谷的人?再说,难道死谷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牧野静风听出了蹊跷之处,他忙道:“莫非此事是因为在下今天于林中杀了两个蒙面人之事而起?”

    屈庄主闪烁其辞地道:“穆少侠多虑了,我可不知道什么蒙面人……”

    牧野静风正色道:“庄主不必再隐瞒了,这两个人是我杀的,所以我就更不能走了。”

    屈庄主急道:“可你是为了我女儿才出手的……”这便等于承认了牧野静风的猜测。

    牧野静风诚恳地道:“屈庄主,现在不用再谈论别的事情了,而是要商议如何对付死谷的人!”

    屈庄主道:“他们的索魂令是送到我们倚弦庄上的,穆少侠又何必作无谓的牺牲?”

    牧野静风自顾道:“依我看屈庄主急着要我离开,说明你不会是那条生不如死的生路,对不对?”

    屈庄主道:“这个自然!屈某多少还是有些骨气的!”

    牧野静风道:“好吧,如今我们就该考虑考虑如何与他们决一死战了。对了,如果我们杀了他们的索魂使者,以后他们会不会再纠缠不清?”

    屈庄主道:“这个……以前从未有人能够杀掉索魂使者。据说索魂使者并非一个人,而且武功也是高低不同,大概是依对象的不同而派出不同的索魂使者,他们行事慎密,在对某人下手时自然早已做好了详尽调查,对手的武功如何,他们大概全是了然于胸的。”

    屈小雨忽道:“我们为何不学学风尘双子两位老前辈的做法?”

    屈庄主道:“这谈何容易?风尘双子本就是行踪扑朔不定之人,追踪与反追踪的本领举世无双,所以才能神秘失踪半年多。至于其他人么……也有人曾想以此法得以脱困,但最后的结局反而更惨!”

    他看了牧野静风一眼,又道:“既然穆少侠已执意留下,那么有些话我便直说了。目前我们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