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镜子稍微拢了一下头发,雨然走了出来。
客厅内,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雨然面前。雨然心里苦笑,多么残忍的场面,却要如此□裸的让自己接受,没有亲情,没有爱。
一个男人,四个女人,是如何渡过这漫长的一生?雨然不得不说,包括自己妈妈在内的这四个女人,都是强中之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雨然仔细盯着爸爸看了一会,这个男人,也看不出哪里有那么优秀啊,居然让四个女人为其奉献了一生。
张雨然的家庭很不一般。张逸轩年轻时风流成性,四个红颜知己,他付出了同样的爱,四个女人,他哪个也不舍得放弃。只可惜风流一生的他,只有张雨然这唯一的一个孩子,张雨然的妈妈也借着这个女儿顺利上位,有了名份,其它三人,张逸轩分别安置在外,同样的待遇,同样的爱使得这四个同样爱着他的女人,居然一直相安无事,除去小打小闹,暗中争斗,一直这样知道着彼此的存在,哪个人都不肯真正的退出。他以为这一生他可以享尽齐人之福,可哪知,光顾着风流了,如今赖以生存的张氏企业,己是风雨飘摇,岌岌可危了。
吵闹声中,终于有一个女人闭了嘴,看到了倚在门旁雨然,相继其它人等也陆续闭了嘴。她们三个今天一起聚集到这里,都是怕那个有名份的女人,再次借着这个张家唯一的后人,占了什么便宜去,同时,她们也是想早一些知道,自己的后半生,还有没有希望,现在,所有希望都在这女孩儿身上了。
“雨然,刚下飞机一定累了吧,快让爸爸看看。”张爸爸看着三年未见的女儿,很欣慰,居然又长高了,更漂亮了。
张雨然走到爸爸面前,在他眼前转了一个圈,不是要看看吗,让你看个够吧。三年来,她没有回国,同样,三年来,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去国外看过她,这就是她的家,她的父母,她的亲情。
气氛一下变得怪异了,只剩下面面相望,谁也没有多余的话说。
雨然的父亲张逸轩几次开口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几人呆坐无语,最后张逸轩选择离开,他无法开口求女儿帮自己什么,因为,他有愧,在雨然的成长过程中,他除了尽义务一样供给女儿的吃穿用度外,不曾对这个唯一的女儿上过什么心,现在,又让他如何开口请求女儿为了自己去低三下四的求别人。
雨然的妈妈及另三个女人分别坐在沙发一角,看着丈夫孤寂的身影,雨然的妈妈缓缓的对雨然说:
“张家完了,我也完了。雨然,以后,你要靠自己了。”她现在相信张家是真的完了,丈夫的眼晴里有太多的无奈与悲凉。
“你们要死要活的逼我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张家完了?”雨然轻叹了口气,脸上全是嘲笑。
男人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他还有此许的良心,让他无法开口请求女儿去为自己做些什么,谋划些什么。女人们坐在那里纷纷垂泪,对她们来说,张家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女孩儿了,只要她肯点头,把自己卖掉,那么,就会为张家赢来短暂的时间,为张家带来可以翻身的金钱,但是,谁也开不了这个口,任她们四人如何争了二十年,抢了二十年,她们清楚,她们都亏欠这女孩儿一份爱,一分完整的父爱,因为,她的父亲,一直被她们缠绕了二十年。
“既然以死相逼让我回来,现在又装的哪门子好人。有话就说,有事就挑明了来,你们这样,我很累。”雨然忽然间没了耐性,她觉得很累,从回到a市那一刻就很累。
“雨然,爸爸欠了银行的贷款,也欠了霍氏的大笔违约金没还,还有楚氏那面,也借了大笔的外债……”
“报纸上都写了,你不用再一一跟我说,只要告诉我,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就可以了”张雨然对爸爸露出同样残忍的轻视,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根香烟,点燃,慢慢吐出一个圆圆的圈。
张逸轩看着女儿,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曾经怜弱的女儿,眼神有太多的轻视与不蔑,眼底却透露出很多坚韧,留学三年,真的能如此改变一个人吗?
“雨然啊,宋家你知道吧,他们有意帮咱们,但前提是……要你嫁过去。”一个女人开了口,其它人等都低着头,她们也想说,却没勇气说。
“你闭嘴,这话,还轮不到你跟我来说。”雨然优雅的掸了掸烟灰,正眼都不愿看一眼那女人。
她天真的以为,父母要她回来,只是想借助与她依晴很熟,与楚飞当初也很熟的关系,去求援,去求助。哪知道,原来,她早己被自己的亲生父母给卖了,心中的轻视与自嘲又多了一些。但并没有不安与无助,她己不是当初傻瓜一样的女孩了,她现在心中有太多的淡然,一切看淡后,也就没有什么可伤心可失望的了。
她知道这叫什么,这叫政治联姻。张家可以得到暂时的平静与一些资金,得到东山再起的机会,而另一家,可以得到张氏,因为,她是张家唯一的后人。这种联姻她看多了,不过,宋家?宋玉宁家吗?她的两个哥哥不都结婚了吗?还有哪个宋家?
“雨然,我知道这事委曲你了,可……”张逸轩还是无法开口。
“爸,我刚下飞机,很累,有话直说。”
张逸轩看了雨然妈妈一眼,他说不出口。
雨然的妈妈接到丈夫求助的眼光,硬起心肠,硬起头皮开了口,这种时候,好像只有她能开口了,她也不舍得对女儿说这些残忍的话,但她同样不舍得看着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丈夫为难,本来就是奇怪的感情,她一直在利用这个女儿,利用雨然得到了其它三个女人没有的名份,现在,她又要再次利用她了,利用她,再次稳固自己在丈夫心中的地位,可怜亦可悲。
“雨然,爸妈对不住你。你爸爸现在债主缠身,宋家提出,只要你肯嫁过去,就与张家合并,你爸爸会任新公司的总经理与第三大股东,这是张家现在唯一的出路。宋家你也知道,就是你同学宋玉宁家。她大哥去年离的婚……”雨然妈妈也说不下去了,不管怎么说,让女儿嫁给一个离过婚的花花公子,对女儿来说,都是一种自降身份,自跌身价了。
“所以,你们想让我嫁给人家当小老婆?”张雨然觉得好笑,张家的女儿还真没白养,这种时候,可以奉献一下,为他们自己得到暂时的安全。
几人都低下头,默不作声。
“爸,我有个更好的方法,一样可以保住张家,保住公司,一样可以让你做总经理,让你做股东,而且,不是第三大股东,是第二大股东,你愿意听听吗?”雨然满脸含笑,扔掉手中的烟,抛出一个很美的弧线,说出的话来像是关心,又像是诱惑。
几个人抬起头来,所有目光全集中在这个女孩身上。
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雨然,这女孩儿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现在站在他们眼前的,不像是一个昔日的乖乖女,倒像是一条蛇,一条有着美丽花纹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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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条的张氏企业总部,各部门员工还在自己的位置上如常办公,可是每个人的心都己经不再安稳,他们清楚,马上迎来的是什么,是并购,是重足,是下岗,是失去赖以生存的饭碗,这年头,找工作不难,难的是找一份体面又安稳的工作。以前的张氏很安稳,而现在的张氏,很动荡。
张雨然坐在爸爸的位置上,微笑的看着爸爸,这个男人正在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光盯着她。
“就这么简单?”张逸轩看着女儿,觉得这事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乌龙。
“就这么简单,从现在起,我是公司的董事长,您委曲一下,退居总经理。只要爸爸你宣布退位,让位给我,相信董事会那边,在这种时刻,也不会横加阻拦。现在如果有谁能力挽狂澜,那么,我愿意放弃属于我的一切。”
张雨然轻描淡写的说着,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女孩过家家一般的小事。但这事,却困扰了整个张氏公司内部整整半年之久。
张雨然摸着爸爸的办公桌,哪个孩子小时候没在父亲的工作地点游玩过,参观过?可她没有,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因为,爸爸没有时间,没有心思理会她,雨然悲哀的看着这里的每一处摆设。
“孩子,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是商战,这里的战争影响着太多人的生计。每一个决策都可以决定着底下几百个家庭的命运啊。”张逸轩不想陪着女儿胡闹了,他以为,雨然只是不愿意嫁给宋家大公子,可也用不着这样来抗议吧。
“王秘书,你进来一下。”雨然轻笑,按了一下秘书键,她现在要发号她的第一个命令了,不理会张逸轩犹站在那里发呆,懊恼。
“下午,会有人来重新装修这间办公室,所有东西都会换成新的,你帮助协调一下,我希望整间办公室看起来自然清新,大气婉约。能做到吗?”雨然看着爸爸的秘书,真搞不懂爸爸,很风流的一个人,却用了一个男秘书,长的还不赖,就是跟爸爸一样,有点老气横秋了。
秘书王鸣宇看着坐在董事长坐位的张雨然,一时不知该进该退。是女儿在跟爸爸撒娇开玩笑?还是董事长真的下台了,把现在这个烫手山芋丢给自己的女儿了,这事办的可不厚道,不厚道啊。
“雨然,别闹了,如果不想嫁,可以跟爸爸说,爸爸再想别的办法。”张逸轩内心苦笑,女儿这是在跟自己耍小性子呢吗?
“你还有别的办法?我怎么不知道。”张雨然坐在老板桌后面的转椅上,看着站在对面的爸爸和那个看起来有些呆的秘书。
“……”张逸轩无语,别说张雨然不知道,现在,八成谁也不知道他还能想出什么办法自救了,他己经山穷水尽了,不然,也不会走政治婚姻这条最后的不归路。
“你坐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我坐在这里,就是阳光明媚。”张雨然歪着脑袋看着爸爸笑,她没有开玩笑,她说的是实话,她有足够的把握与手段来挽救这个频临破产的破公司。
张逸轩不明所以的看着雨然,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这孩子变了,到底哪里变了,他说不上来,但今时今日的张雨然,让他想到精干二字,没错,现在这个女儿很精干,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哄骗的小孩子了。
“王秘书是吧,一会麻烦你把张氏现在欠款数额及债主资料整理一下,然后给我送过来。”张雨然打算先搞清楚,公司内部到底是个多大的窟窿,到底她需要付出多少,才能补足这个漏洞。
王鸣宇站在那里望着跟自己一样站着的老董事长,他该不该听眼前这个小姑娘的,虽然,看起来,她自己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
看着老董事长的无奈与彷徨,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孩,那份淡定,那份从容。他立刻决定,转身出门,去准备一下手头的债务资料,也许,她真的有办法力挽狂澜,就算她无法成功,也好过做以待毙。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雨然,这几年,你一个人在国外,过的好吗?”张逸轩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他不明白,怎么这次回国的女儿,好像变了一个人。
“很好。”雨然说的依然很轻松,在她心中,己经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了,看的淡了,自然通透。
“我现在……该……怎么办?”张逸轩叹气,这话好像不是一个父亲该对女儿说的吧。
“下午跟我一起去律师事物所,然后去公正一下,从今以后,公司的法人是我,董事长是我,而你,只是变成了公司的总经理罢了,公司还是姓张,您是明降暗升,您现在是太上皇了,没什么难的吧,爸爸。”
张雨然点了一支烟,满嘴的玩笑口吻,满脸的戏耍味道。不看眼前这个落魄的男人,这个给了她生命养育了她的男人。无论如何,她觉得,他还是欠了她的。
“那我这就喊律师过来吧”张逸轩答了一句,慌忙想走出办公室,这间曾经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居然让他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这个属于自己的女儿,居然让他害怕,让他想逃。
“不必,这事,咱们得亲力亲为,一会我看了公司的财务报告后,就得劳烦爸爸您跟我亲自走一趟了。”
雨然看着慌张的爸爸,她感觉到很可笑。怎么自己好像是在篡位夺权?不过这个位,这个权可不是那么好夺的,一个空壳一样的公司,有谁稀罕!
看完秘书送来的详细报告,张雨然深吸了长长的一口气。果然不是一个小窟窿啊,不过,再她看来,也不是什么太难解决的事,因为公司的三大债主,有两个跟她都有些交情,另一个,在现今的社会,也很好解决,人类的贪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