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季来得好像特别反常,原该温润宜人的五月如今却湿热难当,就连东宫荷花池畔的垂柳也好像是在一夜间被闷绿的,满树的枝条全都蔫头蔫脑的打不起精神。
“殿下啊,这么个鬼天气您干吗非得到荷花池来钓鱼呀,我看咱们还是回玄崇殿去,让幼卿给您打个扇,不比在这儿强多了吗?”司马盎费力地将颈间的汗水抹去,再次蹲到昕的面前不厌其烦的游说着。
“司马公子,我看你还是专心看着你的钓竿吧,万一不小心钩到了太子爷心爱的‘红头鲤’,那可就真现了眼啦!”当然,只要有江群在,司马盎无论过来泡多少次都会被软中带硬的挡回去,这次,显然也是一样。
“得得,你呀,就会拿太子爷来压我,是不是?哎,江群,我倒是挺好奇的,你小子还真有邪的,求人情居然求到太子爷头上去了,你怎么就知道太子爷他一定会把你留下来呢?”
“是啊,江群哥哥,你那天见了父亲一点都没怵,到现在父亲还夸你呢!可是你怎么就那么笃定啊!”
“哪里有什么笃定啊,我不过恰巧听说太子爷比菩萨还心软,本想是碰碰运气,没料到竟真给留下了!”提起这件事儿,江群也是一脸侥幸。
“哦,原来你早就在打太子爷的主意啦!我说么,那天你明明好端端的,可一见了太子就立刻跟变戏法似的哭天抹泪。哎哎,殿下,您还记得不,江群这小子是怎么糊弄太子爷来着,‘爷!我爹死了,小弟又没了,为了活命,二弟也不得不过继给叔叔家。本来我也是要去的,可人家嫌我长大了,不好带,硬要把我卖给人芽子啊!爷,要不是您的一道旨意,我这辈子可就毁了!’呜呜哇!”学到最后司马还应景的哭上了几声,一双贼目不怀好意的瞟着江群。
“糊弄?司马公子,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家的情形你也是知道些的,难不成我还能无中生有么?”
“是不是无中生有我说不好,可我就纳闷了,怎么你江群就那么背,这一连串的倒霉事儿别人不找它怎么就粘上你了?”
“司马!不要胡说,江群哥哥心里已经够堵得了,你就不能……”
“算了,昕儿,其实我是知道的,这一切都只怪我命太硬,怨不得别人的。”
“什么命不命的,现在你就在我身边,怎么我就没事儿呢?可见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江群哥哥,你就什么都别想,安安心心的待在……呀~~!来了,你们快看,来了,来了!”昕的安慰在他惊喜的呼喊声中莫名其妙的终止了,大概是迷惑于昕反常的举动,江群和司马几乎同时抬头朝着荷花池对面望去。
湿热的空气就像一座天然屏障让对面的人显得有些影影绰绰,不过定睛细看之后江群还是认出开道的是尚德殿的女官春燕。这位跋扈女官身后跟着的是一队十几人的内侍,然而最耀眼的显然是位居中央的一位华服贵妇,但见她眉若柳叶,檀口轻盈,玉貌娇娆,身姿婀娜,真是冉冉如仙子降临,袅袅似嫦娥离月!那贵妇边走边与身边的女官说笑,还不时回身逗弄着被嬷嬷抱在怀中的婴孩,看及此处,江群心中立时了悟得通通透透,对面那神仙似的女人就是昕儿一直惦念着的太子妃啊!唉,可惜她却没有一颗神仙般的心哪!
“母亲,昕儿给您亲安了,多日不见,不知您大好了没有?”正在江群低头沉思时,昕却已急匆匆几步跳到太子妃面前了。太子妃啊,虽然这是江群第一次与她照面,但从这一个月她几次拿身体不适拒绝昕的觐见来看,这女人不好斗哇!
“昕?你不好好在玄崇殿待着,跑出来做什么?这样连蹦带跳的,没半点皇子的做派!”太子妃乍一见昕竟毫不掩饰的敛起了满面笑容,昕诚意的关怀被她绝情的漠而视之,据此看来,太子妃是要彻底不待见昕了。
“是,母亲教训的是,昕儿记下了。母亲,那个是弟弟对不对,快让我看看吧!”天真的昕儿又哪里听得懂养母话中的冷淡,这个才四岁的孩子可是对今天的母子会面期盼已久了呢!
“那个?昕,你听好,他是我怀胎十月亲生的,皇上昨儿刚赐了名,叫佑。没错,现在他是你弟弟,你叫也就叫了,可是以后,昕…… 唉,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往后自己慢慢琢磨去吧!行了,我乏了,咱们回去!噢,以后你没事儿别在东宫里乱跑,一见着你我就不舒服!”话到此处,太子妃再也没正眼瞧昕一下,优雅的掉转身型,娘娘一行这就要回尚德殿去了。
‘这婆娘好狠的心肠,昕儿可是把你当成亲生母亲一样尊敬啊!这笔账,咱们早晚要算算!’一肚子的不平江群却不能吐出来,听着太子妃摊牌似的吩咐,看着昕似懂非懂的容颜,他脑中本能的有了决断,那个女人,绝对是昕儿前进道路上最危险的路障,将来如果绕不开的话,就只能想尽办法清除了。正当江群为昕的将来大伤脑筋时,这位强烈渴望母爱的年轻皇子却做出了让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阿娘!”昕竟然在太子妃转身时上前拽住了她的衣袖,那声半哭半喊的‘阿娘’差点就让江群心疼得掉下眼泪。
“你刚刚,叫我什么?”太子妃好像也被这个意想不到的称呼搞懵了,她慢慢转过身来,一脸难以置信。
“阿娘!”昕那清脆且坚定的童音再度响起,他高高扬起的小脸上写满了期待。是啊,昕儿,无论我阿娘对你再怎么用心照料,你总还是希望能得到自己阿娘的关爱吧!可是,昕儿啊,眼前这女人根本不是你的亲生阿娘呀,以前她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违心的认下了你,现在她自己的孩子就在旁边,唉,你诚心实意叫她阿娘,可她,可她又怎会应你啊!
“什么?你,你简直混帐!”果不其然,就一瞬间,太子妃从惊诧到疑惑,到最后竟演变为不可遏制的怒气大发。
“阿,母亲,您……”被意想不到的台风卷到的昕当然满头雾水,他眨了眨眼睛,到底也没弄懂为什么一个称呼会让太子妃当场翻脸。
“还不住口!平日里那些奴才都是怎么教的?你还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居然叫我,叫我…… 那种叫法,是最下层的人才会用的!哼,贱种生的果然还是贱种,行了,还不快放手,多看你一眼我都嫌脏!”
“母亲,母亲您别动怒,是昕儿错了,昕儿以后改,您千万别生我的气,昕儿真的改……”昕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可他拽着太子妃衣角的手仍紧紧攥着。
“快给我放手,听到没有!放手啊!走开,快给我……滚!!”只听‘砰’的一声,太子妃终还是忍不住对昕动了手,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猛地抄起昕朝前狠狠抛去。就是这狠狠的一抛,让昕瞬间从半空砸落地面,江群眼睁睁的看着他又被强大的冲力弹起,滚了好几丈才停了下来。
“昕儿,昕儿!你怎么样?太子妃,你简直是……”‘没有人性的泼妇!’,江群咬着牙咽下了后半句话,可他那双盈满愤恨的眸子却已成功的将自己的本意传到了对方眼中。
“你,是谁?”春风得意的太子妃当然不能忍受江群的怒目相视,事实上在她看来,这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压根儿连仰视她的资格都没有。
“回娘娘,他是魏嬷嬷的儿子魏江群,前些日子太子爷准他进宫看望母亲,偏巧这小子和昕殿下投缘,太子爷就安排他做殿下的伴童了。”说话的是忽然冒出来的幼卿,她不着痕迹的挡在江群与太子妃之间,恭敬的说出了江群的来历,毫无疑问,幼卿话中看似随意的提到太子,当然是为了给江群解围。
“太子让留下的?那就看好了,别让他惹出乱子!哼!”随着太子妃冷冰冰的一句交待,幼卿终于忍不住长长出了口气,回身再看看被江群,司马围在怀中的小皇子,温柔的女史官难过的捂上了双眼。
“春燕,去查查刚才那小子!”太子妃对于刚刚江群的不敬显然在意得很,人还没回到尚德殿就下了吩咐。
“娘娘,他就是个小孩,能有什么查的?再说,他是太子爷亲定的,要查,不太合适吧?”
“你知道什么!就是因为他是太子亲定的才要查,把那小子赶出东宫,总该给太子个恰当的理由吧!”
“赶他出东宫?娘娘您……”
“少废话,你刚才难道没看出来吗,那小子的眼睛,是恶魔的眼睛,充满了仇恨和杀气,这种人留下将来就是个祸患!”
“是,奴婢明白了,娘娘只管安心等着奴婢的好消息就是了。”随着春燕一脸了然的施礼告退,太子妃的眼中才重新又有了笑意。
就这样,在五月某个闷热的下午,江群与太子妃持续十数年的长期对抗,终于正式拉开了序幕。此时的江群还料想不到,在前面等待自己的是怎样狂飙的疾风骤雨!
还有些话:做一下预告!下面几记章的主要内容:卧薪尝胆的小狼崽子江群与忠狗司马,合斗美女蛇太子妃!斗没斗赢现在不好说,不过苦头倒是吃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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