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学校流传出了一些言论,说某人的画作抄袭了某某。流言不需要认证,一传十十传百,所有的人都带着奇怪的眼神看着陈昀。
甚至连班主任也跑来问这件事情,还跟他说,如果真的是抄袭,会影响到学校的声誉。
在被孤立了一段时间以后,陈昀知道了罪魁祸首。
于是,在学校放假了以后,陈昀去找了狄珥茗。
“为什么要这么做?”
狄珥茗脸色很难看,低垂着头,在所有的事情都被拆穿了以后,丝毫不惧,反而斥责陈昀:“你毁了我的人生,你知道吗?!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可能轻松的获得首位,而我就只能永远看着你的名字压我一头!!”
“我……”
“都是你的错!!要是从一开始没有你就好了,这样可以被记在校史里面的人就是我了!是你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我讨厌你!陈昀,你知道你多么令人讨厌吗?你真令人恶心,像你这样的人,怪不得没有朋友,这叫活该!”
陈昀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心口仿佛被重击了一下。
两个人说着说着,狄珥茗就开始动手动脚,陈昀很少打架,慌乱得只会乱挥,也不知道是不是绘画的人力气特别大,陈昀一把把他推了出去。
桌子上的玻璃杯被狄珥茗撞了一下,落在地上,顺着惯性,狄珥茗的整个手臂重重的扎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
鲜血、尖叫,还有狄珥茗的尖叫咒骂始终萦绕在耳边。
“陈昀,我恨你!”
“……”
狄珥茗的手就这么废了。
画画的人,手是很纤细的,一旦神经受伤,就很难拿起画笔。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学生间传闻也越来越难听,陈昀发觉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厌恶。
有一次,有人嫌弃的把作业本发给他,厌恶的看了他一眼,说:“你毁了狄珥茗的一生,居然还笑得出来,不要脸!”
陈昀不记得当时自己有没有笑。
他知道,他毁了一个人。
*
陈昀被俞忍一言不发的拉走了。
狄珥茗还在后面叫:“诶?陈昀?”
俞忍挡在陈昀身前,一脸笑嘻嘻,说:“抱歉啊,小崽子要陪我去一趟回校,方便的话留个联系方式?”
狄珥茗抓抓脑袋,虽然不清楚陈昀要他的联系方式为何要通过眼前这个看起来就鸡贼的少年,但还是跟俞忍交换了联系方式。
俞忍叫了辆车,打车回了学校。
陈昀看起来特别不舒服,飞快回了寝室。
俞忍看着他紧闭的房门,丧气的靠在门口。
一声忍哥,终身忍哥。说罩就罩,那就是一辈子。
俞忍觉得自己傻逼了。
这还干嘛呢,这又是干甚呢?
以俞忍的聪明劲,不会看不出来刚才那个憨人跟陈昀的渊源,只是俞忍在想要不要一口气将哪些创伤全部撕下来。
小崽子肯定会很痛很痛。
犹豫了一下,俞忍还是舍不得他痛。
俞忍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对着自己说,俞忍,你他妈疯了。
第12章 第十二章
十年前,陈昀还在读小学。
每天清晨,陈昀背着小书包,走在上学的路上。泥泞的小路需要走一个小时,路边时常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花草,有时候还能看到蘑菇,红皮的、灰色的,路上的时候会有着云雀的陪伴。如果没有这些色彩,一切都会遁为黑白。
陈昀用手指轻轻的抚摸这些色彩,然后牢牢的记住它们的质感。
在学校的时候,孩子们不喜欢这个不爱说话的“透明人”,陈昀内向,只是沉默的埋在自己的桌案前,用色彩来填充空白一张的白纸。
后来,陈昀才明白,一直以来自己填充的,根本不是纸,而是自己的人生。大概什么都不做的话,那些岁月就会像一张白纸一样,什么都没有。
有一天,一直坐在他前面的一个女孩子转头过来,似乎是很无语他这种安然自得的处境,问了句:“陈昀,你都没有朋友吗?”
陈昀点点头,闷声说了声:“嗯。”
小姑娘瞪圆了眸子,眨了眨,惊讶却觉得不意外,说了句:“那你好可怜啊,连朋友都没有。”
她转了过去,只留下陈昀一个人呆呆的望着窗外。
这个世界明明是那么的美丽,为何他确是一张白纸呢?
*
陈昀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顿时感觉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揣着一团火。
他下床想烧点水,却觉得头脑昏昏,大脑发胀,眼前的景象清晰却在不停的晃动,声音变得很遥远,身体更是奇怪,软绵绵的连站都站不稳。
脑海中有什么在不停的徘徊,但是陈昀又不知道是什么。
难受的等着尖锐的烧水停止,陈昀趴在桌子上盯着飘忽的烟气。
烟雾很轻柔,形状是往上的,缠~绵的,轻轻的鼻息可以将它扭~曲了原本的形状,但是就算是刚刚扭~曲,又会慢慢的恢复成原本的形状。
耳边,听见有人说:“你没有朋友啊,那还真是可怜。”
陈昀用快要炸掉的脑瓜子想了想。
小学、初中、高中。
只知道在不停的辗转,只知道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连一个恋恋不舍回头的眼神都没有。
没有朋友啊,一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