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比邻吧

比邻 分节阅读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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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缘由,赵启谟不是第一个和他玩好,突然又不理他的小伙伴。

    他是果贼儿嘛,总遭人嫌弃的。

    “启谟,你”

    李果看着赵启谟的身影已经跃上桓墙。

    “你好好读书,将来做大官。”

    声音越说越低,往后可能也没机会说这些话吧。

    低着头,鼻子酸楚,李果低身拣起芦荟叶子,想着自己也该走了。

    “果贼儿,一会,我让书童拿份饭给你,你在家里,别外出。”

    赵启谟腿脚便捷,已经回到西厢寝室里,他仍是站在窗口。适才李果那句话,他可能没听到。

    “不用啦,我今天网了虾。”

    李果摆手,他没仔细听清赵启谟说要送什么吃的给他。

    从屋顶滑下,李果翻进厨房。

    午后,家里只有他和果妹,果妹在厨房,照看水盆里的活虾,见李果进来,邀功:“哥,刚刚跑掉一只,被我抓回来。”

    李果煮粥,用芦荟炒小虾。他和果妹围坐在一起,正要动筷子,听到门外有声音喊着:“李果在吗”

    李果出屋,见到一位仆役打扮的少年,捧着一件四方漆盒,正是木质饭盒。少年恭谨站着,文文静静。

    这人面生,李果问他是谁。

    “我是赵府二郎启谟的书童,名唤罄哥。”

    少年的样貌,约莫十五六岁,对李果仍不失礼貌。

    李果道谢,接过饭盒,沉沉甸甸。

    等赵启谟书童离去,李果才打开饭盒,饭菜还热气腾腾,入眼的是蒸饭,五花肉,炸鱼,还有鸡蛋炒韭黄。

    这应该也是赵启谟的一顿饭菜,只是吩咐厨房多做了李果一份吧。

    第24章 学名李南橘

    城西的街道,远不及城东热闹,自打跟阿七熟稔,李果不时往城东跑。他到牌坊前姜家瓷器店里玩耍,有时则是在城东大街闲逛。

    姜家的瓷器店,不要十二岁的小娃儿,毕竟招的伙计,需要能搬运重物,能挑担的。再说小孩儿性子毛躁,失手摔坏物品不说,且也不懂招待贵客。

    像李果这样的孩子,清闲不得,在瓷器店里,看人如何做谈生意,签契纸,可惜他是个半文盲,也只是学到点皮毛。

    城东大街的生意,五花八门,李果走走看看,看人交易,听人吆喝。

    夏日,光城东大街,就有四五个卖香饮子饮料的小贩,尤其以真珠楼前那家生意最为红火。

    真珠楼,是城东巨富营建的酒肆,巍峨奢华,为城东壮景。此楼楼前开阔,对街树木成片,阴凉消暑,夏日聚集无数乘凉的人群,引来众多小贩。

    真珠楼前香饮子,出售冰凉的各款果汁,无论你是要蜜水,杨梅汤,西瓜汁统统都有。

    这类摊子,李果从来消费不起,他渴了喝井水。夏日,井水也很冰凉,消暑。

    然而这摊饮子铺生意实在好得咋舌,李果连续数日站在人家竹伞下围观,还曾过去问人家要不要伙计。

    自然是不要的,每家饮子的制作方法都不大同,自然不肯外传。

    如果实在再找不着活干,李果只能去他大伯李大昆的酒楼帮忙,这是令人沮丧的事。

    饮子不知道如何制作,然而夏日卖卖西瓜倒是不难,只是所挣微薄。

    胡乱想这些事,李果往城东大门走去,出城门前往海港。

    果娘在孙家仓库一侧的厨房里烧饭,给搬运货物的脚力准备吃食。

    这些在海港干活的脚力,年轻力壮,轻易能扛起一大麻袋的货物。

    李果进厨房,看到果妹在摘菜叶子,凑过去帮忙。果娘在灶前烧水,见李果过来,也只是瞥上一眼,又安心去忙碌。

    这孩子懂事勤快,果娘还放心。

    “我跟柳账房问有没有活儿给你做,柳账房说要识字的。”

    果娘往灶里加柴,话语平缓。

    “娘是没能力供你读书,要不你聪明着呢,怎么会比别人的孩子差。”

    李果闷声听着,将摘下的蔬菜叶子抱到篮筐里。

    在城东,李果问过很多铺子,不管是卖陶瓷卖真珠珍珠卖茶叶卖丝绸香药的,都要识字的伙计。

    身为白丁,也只能干跑堂,脚夫,仆役,水手,窑工这类活吧。

    “娘,我想去跟阿聪挖牡蛎,一日钱不少呢。”

    李果不是第一次提这件事。

    “那不行,多遭罪啊,割得手脚都是血,天不亮就要开始忙活,到日头下山才能歇口气,吃得也不好,海风又大。”

    果娘觉得日子勉勉强强还过得下去,她是渔女,自然知道靠海吃饭的艰难,她不舍得儿子这么小,就去吃这样的苦。

    听到娘再次不同意,李果没再说什么,确实是份苦差事。

    傍晚,李果带果妹回家,烧水打算煮粥,发现米缸见底。

    李果从床下取出钱罐,点上四五十文钱,打算去米店买米。

    “果妹,你看好灶火,哥哥去去就来。”

    灶上的锅,在烧水,就等下锅的米。

    “嗯,好。”

    果妹乖巧蹲在灶前,看着柴火。

    李家的柴火,不是木材,都是城外捡来枯枝树叶,要烧热一锅水可不容易。

    李果匆匆出门,赶往米店。李家好米吃不上,最便宜的大米买下一升,没剩一个子儿回来。

    李果存的那点钱,买不了几升米。

    提着一小袋米归家,天还没黑,李果加快脚步。走到家门口,见家门开着,想着娘还不到回来的时候,李果狐疑进门,竟看到站在厅堂上的一个熟悉身影,一时没了反应。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启谟。

    赵启谟背手站在简陋的厅堂,打量李家,他的书童侍立在一旁。

    “启谟怎么是你”

    “你怎么上我家来”

    连续两句问话,李果实在太惊诧。

    “怎么,不欢迎我”

    赵启谟微微笑着,袖子一挥,入座李家唯一像样的一张椅子。

    “我放学过来,见厨房升起炊烟,以为你在。过来拜访,才听你妹妹说你外出买米。”

    李果看向果妹,果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抓着份枣糕,正吃得津津有味。

    “那那,找我有什么事”

    李果讷讷问着,和赵启谟相识这么久,赵启谟从来不会到自己家里来,何况李家破败,也实在不是他这种身份能来的地儿。

    “无事,只是顺便看看。”

    赵启谟十指指尖并合,环视四方。

    “穷人家的房子,有什么好看。”

    李果搬来一张矮凳,在赵启谟身旁坐下。

    “你近来可还在酒馆帮佣”

    “好几日没去,不缺人了。”

    赵启谟想,难怪最近放学归来,时常能看到李果在家里的身影。

    “那有何打算”

    穷人家的孩子,十二岁了,不会养着闲逛,赵启谟自来闽地,对底层接触频繁,知道他们的生活。

    “明日再去城东店铺问问,看缺不缺人。”

    李果就是一根筋的想去城东混,他太喜欢那个地方了,热闹,富有,生机勃勃。

    “不过他们招伙计,都要识字。”

    李果低声说。

    “卖包子羊肉,面食之类,伙计不需要识字,你问过这类店铺吗”

    赵启谟看到李果一脸忧愁,知道他是找不到活干。

    “可是七哥说这些学不到本事。”

    李果找工也有目,要么工钱高,要么能学到本事。

    “买卖陶器,香药的伙计,不只要识字,还得懂番话。想入行,得有人带你,何况你尚小,长到十五六岁,才有人要。”

    赵启谟不知道那个合桥阿七跟李果说了什么,在赵启谟看来,阿七有着十足的运气,得贵人提携,而李果并没有。

    “可到我十五六岁之时,我也仍旧不识字。”

    李果想赵启谟不会懂得不识字的痛苦,他在县学里就读,以后还要凭着学问,当高官呢。

    “那阿七如何识字,他是个孤儿”

    赵启谟对这位合桥阿七有几分兴趣。

    “合桥有个老书生,和阿七娘很好,教阿七识字。”

    那还是阿七的娘亲去世后的事情,恰好有这么个人,照拂阿七。

    “果贼儿,我让罄哥教你读书识字,不过你要好好学习,我会检查课业。”

    赵启谟笑语,他也是突然想到这个法子。

    “真的”

    李果双眼发光,小心求证。

    “真的。”

    赵启谟眉眼含笑。

    罄哥着急,憋红脸说:“公子,我才疏学浅,可教不了他。”

    赵启谟仍是微笑:“只是蒙学,教得了。”

    “从今起,也不能再叫果贼儿,李果这名字也有些粗陋,要取个学名。”

    赵启谟想了想,说:“就叫李南橘如何”

    “好好,启谟取的都好听。”

    李果兴奋不已,此时早将要煮粥的事抛得老远。

    “我该走了,再坐下去,一会赵朴要出来寻我。”

    赵启谟起身致别。今日爹娘不在,可是赵朴看他放学这般久还没回去,会着急寻找。

    李果将赵家主仆送出门口,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西灰门。想着有人要教他识字,李果春风满面。

    第25章 又是丙,又罚写

    城东牌坊前有家柳冒儿包子店,每日顾客络络不绝,排起长队。

    这家包子店,出售的包子有荤馅有素馅,贵的从蟹黄,羊肉到便宜的腌笋萝卜都有卖。一家店铺生意,从权贵做到平民,贵贱皆喜爱,也难怪生意这般好。

    天刚亮,包子铺才开门,李果过来问还要伙计吗声音怯意,手用力擦平裤子上的褶皱。

    老伙计武大头瞅着李果,问:几岁了。“十二了。”李果回答。

    “过来。”

    武大头将李果喊进店里,李果跟着他绕到厨房。

    厨房里热火朝天,剁肉的,剁菜的,擀面的,包馅的无数人。

    李果被领到刚出笼的一屉包子前,热气腾腾中,李果呆看茫然。

    “夹包子”

    递来一把竹夹子,李果接过。未做思考,夹起一个包子,放到一只大碗里。

    “要七个。”

    武大头严厉呵斥。

    李果往碗里连夹五个,还没夹完,又听新要求。

    “七个外还要六个,不许数,动作要快”

    李果脑子里快速算着七加六十三,碗里五个,还差八个。

    一口气将八个包子夹入碗中,堆得老高。

    “放下,来,我考你。”

    李果听话放下竹夹子,听说要考,也不知道要考什么,只是认真听着。

    “虾仁包子二文一个,买八个,笋干包子一文两个,买六个,要收多少文钱。”

    武大头出的考题,还是算术。

    “不许数手指,快算。”

    看到李果举起手,武大头喝止。

    厨房几位佣工,起哄说:“大头,你又在吓唬小孩儿。”

    “十九文。”

    李果几乎立即回答,他可是果贼儿,卖过梨子卖过桔子,怎么可能不会算术。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武大头弯身问李果,和颜悦色,言语温和,可见适才是故意吓唬人。

    “李果。”

    李果仰起头笑答。

    靠算术,李果在柳冒儿包子店找到一份工。

    柳冒儿包子店的生意从早到晚,顾客一波又一波,大大的店铺,两个售卖位置,都排满人。

    像李果这么大的孩子,过来也只是打下手,但是不收愚钝,手脚不灵活的孩子。

    被武大头告知明日一早过去,李果欢喜奔往海港,告诉果娘这个好消息。

    自此,李果在柳冒儿包子店干活,拖地抹桌,给厨房的人打下手,偶尔铺面的人忙不过来,喊李果过去帮忙数包子售卖。

    要到太阳落山后,李果才会返家,这时果娘和果妹早回来,果娘烧好饭。

    夜里,李果还得抱着纸笔去静公宅后院等候,罄哥会过来,领李果登上二楼,到他的仆人房里。

    罄哥受自家公子所托,不敢怠慢,教读教写。

    李果学得很快,停留片刻,揣着笔纸就又归家。

    李家原本夜里难得点灯,天一黑就去睡。为让李果学习,果娘买来灯油,也给准备上矮桌凳子。

    李果是个聪明的孩子,一教就会,就是那字实在丑得不忍直视。

    赵启谟让罄哥每二日教李果十字,并且李果的作业还得拿去给他看。还会评分,还会批改,用朱色墨,俨然一位严苛的老先生。

    李果的字丑,歪歪斜斜,支离破碎,赵启谟往字上圈个红圈,再于红圈旁批:笔稳字正,不可胡写。并在作业右上角,朱笔评个“丙”。第一等是甲,最末等是丙。

    李果每每看到如此低的评分,心中是不满的,然而他基本上见不到赵启谟。教他的是书童,赵启谟在书房读书。有时运气好,抬头见上赵启谟从门外走过,也已是极开心的事。

    传话是书童,传递作业也是书童。

    起先每次到赵宅,李果都提心吊胆,遭赵家其他仆人侧目和质疑,也害怕遇到赵夫人和赵提举。

    后来仆人对他习以为常,赵提举撞见李果,只是笑语:“不错,好好学。”,赵夫人,显得冷漠,傲慢,但静默,她也并不驱逐李果。

    李果没有耽误赵启谟的课业,和赵启谟也没有什么接触。

    大概也因为,李果衣着虽然陈旧,不体面,但很整洁,比往常改变许多。十指干净无垢,半长的发虽然仍挽起,但会用发须系绑,不让头发蓬乱。

    罄哥教李果识字,阿七教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