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比邻吧

比邻 分节阅读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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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赵首看来就是这么回事。而李掌柜,对于李果确实有些偏心。

    “还在铺中阿谀奉承李瘸子,特别会来事,这下看他不死”

    李掌柜阴雨天腿脚会有些不便利,走路一拐一瘸,然而李瘸子的外号,可没人敢当他面前喊。

    “不就是吃嫖,你我干的还不是一路事。”

    赵首友人摆手讪笑。

    “你懂什么。”

    赵首轻哼,很是不屑,他自然是有他的法子。

    李果无知无觉离开,返回四合馆,洗刷脱衣,趴床睡去。睡前想着自己这趟辞别妓馆,往后要堂堂正正地过日子,再不挣这不义之财。

    第53章 黄昏的访客

    老齐站在堂下听判, 双脚打颤, 让人怀疑再站会,他膝盖就要折曲跪下不是要认罪, 而是体虚。苏司理在堂上看着这么个弱不禁风的男子, 觉得一早差役把这人从床上拽起来, 没来个晕厥,自己走到司理院就已不错。这人又高又瘦, 像根豆芽菜。要说他能不凭借工具, 一拳捶死身体强壮的髹商,那肯定是鬼扯。

    “官人, 那小的可以走了吧。”

    老齐低眉顺眼, 一副小媳妇样。

    “去吧, 去吧。”

    苏司理摆摆手,示意离去。

    老齐行个礼,转身走出司理院,步伐起先还趔趄, 渐渐越走越快, 穿过门口围观的百姓, 撞在一堵肉墙上,正是他妻子吴氏。

    夫妻两人握手言好,抹泪搀扶一起离开。

    夜里,赵启谟到苏家来,苏司理还埋头在书房。两人先是聊着诗词,渐渐又谈到髹商案子, 苏司理见赵启谟对命案颇有兴趣,便拿话问他:

    “仵作检验,髹商身上并无刀伤,但在胸口有一处淤血,像似遭人一拳猛击,正中心窍,一命呜呼。”

    苏司理陈述案情。

    “如此得是极其强健之人,方能将人一拳打死。”

    赵启谟刚说完,苏司理便点头,无疑,都这么认为。

    “舍人在京城多时,见多识广,觉得此物若是完好,能值多少钱”

    苏司理手指书案一角,那灯火昏暗之处,摆着一件在怀远桥下发现的漆盒。赵启谟捧起漆盒端详,发现这是剔红漆器,工艺还行。

    “算不上好,是灰胎剔红。做工规整,若是完好无损,崭新无垢,能值二十缗。”

    赵启谟家中所用的剔红随便一件都比这个好。

    “我让人估价,也在二十缗,这可不少,如果是劫财,何以要把这般值钱的东西砸毁,抢走便可。”

    苏司理这两天已排除了仇杀情杀,现下只剩劫杀。

    正确方式的劫财,应该是这样的:髹商携带漆盒返回驿街,路过怀远桥时,突然蹿出一人,抢走漆盒,跑得贼快,而后养尊处优的髹商追在后头上气不接下气喊着:来人呀,抓贼啦。

    没有杀害,没有砸漆盒。

    “剔红贵重,也许是劫财的人本身贫贱,不便将它出手,才不要它。”

    赵启谟思考着这个可能。这个可能性,苏司理自然也思考过。

    “漆盒既然对他无用,那又为何将它砸毁,还是搬来石子,将四角都砸扁,倒像是在找寻什么。”

    苏司理托着下巴思考。

    “宫中剔漆,以金为漆胎,大富人家也以银作漆胎,恐怕是误以为这漆盒内,有金银吧。”

    这才砸得这么仔细,可惜这件漆盒,在厚重的红漆下是灰土做胎型,和它的制作工艺倒是相匹配。

    “金银作胎,剔漆为表。”

    刚刚步入官场,身为农家子的苏司理,对奢侈品了解得少,孤陋寡闻,一声叹息。

    “我是胡乱猜测,得等杀人者归案,才知他为何做出这样的举止。”

    赵启谟将漆盒放回桌上,杀人者的心思是如何想,他也只是揣度。

    “到时可要仔细审审。”

    苏司理合起案卷,伸展腰身。他这边有一条线索,但没告诉赵启谟,他知道赵启谟好奇,却又有小小恶趣味,想到时破案,得到一个惊喜的眼神。

    午时,李果从大户家送珠回来,便觉得哪里不对,珠铺的人都凑在一起,在谈着什么,见他一进来,又突然都不再说话,各自忙碌。

    赵首对他皮笑肉不笑,陶一舟忙于筹算,李掌柜又埋头在记账,唯有阿棋这个守库房的一时无事可干,冲着李果呵呵笑着,说:果子你回来啦。李果投去不解目光,阿棋灰溜溜逃回库房。

    这些人显然在谈些什么,还不想被自己听到。李果想自己在珠铺里一向干着最累的活,从无怨言,尽心尽力,不怕人闲话。

    没做多想,李果又自顾去忙活,整理散乱的珠屉。他在整理的过程中,总觉得背后赵首的目光,似乎要将他背部烧穿洞,然而近日着实没得罪过他,李果也无可奈何。

    午后人多,不时有买珠人,众人忙碌,李果忙进忙出,爬上爬下攀木梯取珠,片刻没歇息。

    李掌柜瞅着李果转得像陀螺的身影,他轻轻叹口气,他对李果特别赏识,他这人掌管珠铺也有二十年了,比李果聪明的伙计,他可见过不少,而比李果聪明又勤快的伙计,寥寥无几。人都有惰性,想偷懒,能躺着绝不站着,李果却是个闲不住的人,有时在铺中歇会脚,他的眼睛也要四处瞅瞅,找事干。

    李掌柜想,身为长辈,若是不知道便罢,知道了总还是要善意提醒。

    “果子,你随我到库房拿珠。”

    李掌柜喊走李果,李果还真以为是要拿珠,无知无觉跟上。

    两人离开铺厅,前往库房,李掌柜走得慢,站在库房外说:“果子,我有话跟你说。”李果不解,愣愣说:“好。”李掌柜说:“我就不跟你绕弯弯,直说吧,有人看到你和馆妓在一起,你别问是谁和我说,我就问你,有没有这回事”

    李掌柜的话语不急不躁,仍如往常慢条斯理。

    李果听到这话,心中大惊,昨夜跟绿珠在妓馆后院相别,可是被谁瞅见抑惑是往时,在妓馆跑腿,可是不巧和谁撞着面,而自己没察觉。李果还在思虑怎么回答,却见李掌柜直视自己,目光严厉。

    “有、有这事。”

    李果垂下头,心里懊悔万分,怎么就在决定再不去的时候,节外生枝,也是旧债难消。

    李果话语一落,李掌柜那张老脸皱起,显然很失望。

    “掌柜,我”

    十有八九是被当成去狎妓,可是李果并不是,他是去当闲汉,唉,还不如狎妓的名声呢。

    “你入沧海珠时,我和你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李掌柜责问。

    “需是淳良端正的后生,不收奸恶之徒。”

    李果还记得,想当珠铺的伙计,可是要家世清白,为人淳厚。

    “你这下倒是记得了,去妓馆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你才多大,就不学好。”李掌柜声音严厉,赌嫖是珠铺的大忌,因为赌徒会铤而走险,嫖则容易倾家荡产,珠铺卖的是贵重之物,若是伙计行事不端,将为害深远。

    “掌柜,我再不去,真的。”

    李果急得要落泪,心里更是难受万分,让一向器重他的掌柜失望了。

    “是老陈陈其礼将你人带来给我,若是不悔改,我也只能将事情实说,将人还给老陈。”

    李掌柜无奈叹息,他就看在老陈的面子上,以及他也不想绝李果的后路,再给李果一个机会。

    “谢谢掌柜,我一定改”

    李果点头如捣蒜,他这是有苦难言,他这人怎么可能去狎妓,但凡要花费钱的事情,他都要三思又三思,吃顿饭都要精打细算。

    “去吧,到库房里拿匣丙珠。”

    李掌柜叮嘱,独自折回铺中。

    望着李掌柜离去的身影,李果想,怕什么来什么,真是悔不当初。

    推开库房门,阿棋躲避不及,仍是趴在门上偷听的姿势,对上李果的脸,阿棋十分尴尬,赔着笑脸说:“呵呵,果子,我”李果不理会阿棋,心里有点生气,别人不信我就罢了,棋哥我们交情那么好。

    “果子,我拿珠子给你,要丙珠是吧。”

    阿棋自知理亏,仍是赔笑,赶紧着去拿匣珠子,讨好的递给李果。李果接过,转身想走,又回头说:“我没有,唉,算啦”,李果摆手离去,觉得自己已经是百口莫辨。

    心里虽然烦乱,然而也不能耽误工作,李果将木匣里的珠子,装在柜子里,放下品珍珠的柜子并不加锁,不用找李掌柜拿钥匙。

    李果蹲身在角落里数珠子忙碌着,突然嗅到龙涎香的气味,他还没抬头,就听到赵首招呼客人的声音,特别殷勤,想是留承务又过来,奇怪,他先前不是才做条珍珠项链,这还没做好,又前来

    贵客似乎不大搭理人,赵首说上好几句话,他才说一句,他说的是:“李果在吗”

    声音悦耳极了,也十分熟悉,李果连忙站起,跑出去,手里还拿着一个空木匣。赶至跟前,对上那人的眉眼,李果笑得灿烂:“启谟”他一时太激动,险些扑上去。

    夕阳斜照在铺中,金黄一片,赵启谟紫袍白衫、玉饰金囊,又洒上一身金光,恍若庙宇里画的神灵般,俊美飘逸,端靖站在铺堂。

    看到李果出来,启谟颔首微笑,他轻语:“有劳李工,帮我挑颗圆润无瑕的五分珠,要廉州珠。”

    李果没留意铺中的人要么诧异,要么复杂的表情,尤其赵首脸上的表情更是百变。

    珍珠,五分以上的,便是宝珠,何况要圆润无瑕的廉州珠,得一颗足以做家藏,传递后代。

    来沧海珠买珠之人,非富即贵,比赵启谟更尊贵的也有,只是这人一铺就指名点姓要李果,让李掌柜也颇为吃惊。

    再看李果与他交谈的神情,含笑亲昵,分明是旧相识。

    第54章 不详预兆

    廉州珍珠属于海珠, 圆润, 光彩夺目,品质远胜于它地产的珍珠, 物美价高。

    沧海珠珠铺主营的便是岭外的廉州珍珠, 在运输上, 有地理、水利之便,何况廉州珠名誉天下, 购珠者趋之如骛。

    赵启谟要一颗圆润无瑕的五分珠, 李掌柜拿钥匙给李果,李果搬梯子, 爬上最高处的柜子, 从甲柜中, 取出两盒五分珠。

    木盒用的是香木,雕工精湛,所谓买椟还珠,大概如此吧。

    李果将木盒递给赵启谟, 笑语:“启谟, 这两颗五分珠, 你先看看。”在赵启谟面前,李果并不做介绍,他觉得赵启谟对珍珠的鉴定,恐怕比他还精通。赵启谟接过,他拿起其中一个木盒端详,一起一放, 他打开木盒,看到盒中的珍珠。

    珍珠怕汗液,容易遭受侵蚀,赵启谟隔着丝帛将盒中的珍珠取出,放在手心端详,此颗珍珠个大,圆润、晶莹璀灿,唯一不足的是有一处绿豆大小的黄斑,算不得无瑕。

    赵启谟又打开第二盒珍珠,这颗五分珠无瑕圆滑,美中不足的是色泽不够明丽。

    “还有其他的五分珠吗”

    赵启谟将珍珠放回盒中,含笑看着李果。

    “隔些日子,还有一批廉州珍珠要来,启谟,你几时要回京”

    李果看着赵启谟,闻着他身上的气息,眼里不觉带着几丝迷恋。

    “要是一月内能到,我人还在广州。”

    赵启谟笑意不改,他很有购买的诚意。

    “约莫二旬能到,敢问舍人居于何处到时让李果亲自送去,给舍人过目。”

    李掌柜看赵启谟看珠的时候,沉寂不语,便知道这两颗珍珠还入不了他的眼。

    “城东赵签判宅,李果知晓。”

    赵启谟恭谨回答。

    “掌柜,我去过。”

    李果点头。

    “好。”

    李掌柜略为吃惊,竟是位大官的家眷。

    “需是无瑕圆润的五分珠,以嫩粉色为佳。还劳掌柜另做个珠盒,勿用沉香,以琼州黎洞出的花黎木即可。”

    赵启谟一眼就瞧出珠盒的材质是沉香,珍珠配香木盒寻常可见,然而启谟在京城有位精通奇珍异玩的朋友,曾告诉启谟,珍珠其实也畏香,常年置于香木中,容易变黄。

    “花黎木珠盒也有,李果,你去取一个过来。”

    李掌柜惊诧香木众多,这位少年是如何只看不闻,便知道是沉香。

    李果取来花梨木珠盒,赵启谟看后觉得可以,也不再耽误,此时日薄西山,赵启谟辞行,走前还跟李掌柜讨要李果:“还有一事,我不识去海港的路,想跟掌柜借下李果。”赵启谟看向李果,李果猛点头。“舍人客气,这是小事,李果,你去吧。”李掌柜早看出来,这位世家子与李果关系亲切,虽然他十分惊诧,李果是如何结识这么位贵人。

    李果跟着赵启谟走出珠铺,和珠铺拉开一段距离,李果才雀跃问着:“启谟,你怎么突然过来,也不先告知我。”赵启谟笑语:“路过珠铺,想起太母大寿将至,要买颗珍珠贺寿。”也是想顺道到珠铺看看李果。

    “启谟,温润无瑕,还要色泽好的廉州五分珠,单是一颗,就可以在朝天街盘家大铺子了。”

    李果知道极品五分珠的价格,而在这五分珠之上,还有六分珠,七分珠。六七分珠这样的大品,就是在沧海珠铺里也看不到,绝不轻易示人,其中圆润无瑕的极品堪称天价,只供应给宫里或者由达官显贵暗自购去。

    “这是家夫人的意思,她知我在广州,书信让我买颗廉珠带回京,也省去托人购买,押运的费用。”

    赵启谟身上可没有带这么多钱,何况他还未成家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