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比邻吧

比邻 分节阅读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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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来说话声,李果警觉抬起头,正对上缓缓打开的船舱,还有船舱外的星光,突然,一只大毛手伸进船舱,将李果往外拽。

    第57章 追踪

    李果被拉出船舱, 满头的星光, 身边有四五位壮汉,正是劫走他的人, 而船已不在海上, 而是一处沙滩。黑灯瞎火, 李果辨认不出是在哪里,恐怕也是他未曾抵达过的地方。

    “走”

    李果受伤, 行动慢, 稍作停留便被歹徒推搡。

    没有问你们是谁,以及要带我上何处, 因为仰头就能看到前方停泊着一艘大海船, 主桅上的大灯笼, 映亮一幡旗帜,上书“王承信”三字。番娃人就站在大海船甲板上,看着李果登上木梯,模样得意。

    “番娃我和你无冤无仇,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李果冲着番娃怒叫。

    “遭什么报应, 就你这条死鱼样的东西, 还想翻身”

    番娃冷笑,挥手:

    “带他进去。”

    甲板上的水手,看到押着一个少年上来,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还不干活去。”

    番娃将他们赶走。在这艘船上,番娃被尊称为刘杂事, 番娃本名刘期。

    海船又缓缓起航,摇摆中,李果人已经被带到船厅。

    王家的海船,一直由王鲸的二叔王晁管理,王晁亲自随船,买售货物。自从王晁病倒,则交由跟随在王晁身边多年的林杂事管理。王鲸素来与他二叔不合,想趁着王晁病倒,将船上属于王晁的人赶走,自己顶替王晁,自然是想得天真王晁只是卧病,但还管事。王鲸索性自己买船,扛着老爹王承信的名号,凭借王家的人脉,竟也有模有样地做起生意。

    船厅正中坐着王鲸,时隔多时,这人越发肥壮,也不过十九之龄,看着有三十。他一脸肥肉,俗不可耐地浑身挂满金饰,指上连套好几个黄金、宝石戒指,凶眉恶眼下,挂着一对纵欲过度的厚重眼袋。在王鲸身边,还坐着两位单看面相就绝非善类的人,其中一人李果认识,是猴潘,另一人也见过几面,跟番娃一样,是王家的仆人,叫王九。

    李果因为路上挣扎,而被歹徒拖进船厅。王九说:“这就是李果,我怎认不出来”,又说:“哎呀,可怜,打成了这副模样”,猴潘则是取笑:“果贼,早知今日事,悔得肠子青。”

    “猴潘、王九,我几时得罪你们”

    李果愤懑,他从地上爬起,揉着被歹徒扯疼的胳膊,他和王鲸有过节,自长大后,和猴潘、王九,则从未招惹。无非因为他们是王鲸的狗,这样损他,以讨好王鲸。

    “就瞅你不顺眼,怎么着。”

    猴潘见李果要从地上爬起,照着李果小腿腹踹去,李果疼得一时跪在地上。真是个小人。

    “你这小子,联手番人祸害王员外,不得好死。”

    王九又在背后补一脚,把李果踢趴在地。这分明是故意打给王鲸看,以示忠诚。

    王九虽说和李果无过节,但他看不惯李果目中无人,明明是个穷鬼,一条贱命,也敢跟他家主人竟高低,不识好歹。

    猴潘说:“我看运至占城,卖与交人作奴,教他永世不得翻身。”

    王九说:“岂不便宜了他这条贱命,依我看不如打折腿,丢弃澎湖,那岛民凶残野蛮,正好叫他死无对证。”

    李果听得惶恐,他从未听闻过这样恶毒的事情,也不曾想过。他被劫出海,汪洋一船,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这帮人别说将他卖为奴,遗弃荒岛,就是杀了沉海也没人知道。

    “王员外,觉得哪个好”

    见王鲸走上前来,王九讨好问着。

    “我那圣人二叔可是说了,谁没有个过错,得以德服人。”

    王鲸绕着李果走,居高临下打量李果。李果手脚乌青,脸上则是大片血污,就是衣服上,也血迹斑驳,然而即使这么凄惨,李果那张苍白小脸还是仰着,黑亮的眼睛直视着王鲸。

    “我二叔说得是吧”

    王鲸伸出肥手拍着李果的脸,他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李果隐忍不发,苍白的脸,被拍得发红。

    “莫以为逃出刺桐,我便奈何不了你,得罪我王鲸,你就是上天下海,也还在我掌心之中。”

    李果默然,确实是自己太天真,以为逃去广州便没事,却不想,只要在海船抵达得到的地方,他李果早晚还是要落王鲸手里,竟是没有他容身之所。

    “往时可是伶牙俐齿,怎得不说话了”

    王鲸缩回拍打李果脸的手,他看了看手指沾染到的血迹,露出嫌恶表情,手指往李果衣领上抹。

    “我那时顽劣不晓事,不知天高地厚,冒犯王员外。”

    疼痛、失血使得李果虚弱,头晕,他往时不曾去好好审视过王鲸和他身边这群人,直到此时,李果才感受到害怕。

    “还有呢”

    王鲸表示很满意,他拽着李果的发,让李果将脸凑过来些,说得更清晰。头发被暴力拉扯,李果吃疼,何况额头还有一道口子,这么一扯,李果疼得含泪,说:

    “王员外,放我走罢,我往后再不敢冒犯。”

    毕竟只有十六岁,虽然命贱,可打小娘宠着,也没有被人怎么虐待过,连番几次暴力下,李果服软。

    “如此说来,是要悔过啰”

    王鲸捏着李果下巴,王鲸想如果不是被打得惨,还染上血污,平时这张脸倒是很漂亮。

    “要我放你可以,去洗刷干净,换身妇人衣服,好好服侍我,服侍得舒爽,船到刺桐,我就放你下船。”

    王鲸说时还掐把李果的腰,相当下流。

    他这话语一落,猴潘和王九也一并猥琐笑着。海船上百无禁忌,何况缺女子,拿些清俊的少年做那不可名状之事,也不罕见。

    “不乐意”

    见李果倔强地将脸别向一旁,扳也扳不回来,王鲸扬手,重掴李果耳光。王鲸十分恼怒,适才才哀求着,现下又不屈不挠了,玩他是吧。

    李果被打歪在地,他实在精疲力竭,躺在地上,倦着身子,咳着血。

    这一耳光打得狠,打得李果满嘴的血。

    看着这个遍体鳞伤,鼻青脸肿的李果,王鲸一时对他也没了兴致。

    “把人关货舱。”

    王鲸嫌恶地看眼李果吐在地上的血沫,对王九说道。

    王九去抬李果,一个人抬不动,猴潘搭手帮忙,李果意识似乎已有些不清晰,喃喃说着什么。

    等李果被抬走,就有仆隶过来擦抹李果留下的血迹,王鲸还觉得有血腥气,让人多燎些沉香。

    从李果被带到船厅,番娃就也跟随进来,他关了船厅的门,抱胸站着旁观。年幼时的番娃一头像稻草似的黄发,没少被人嘲讽,但他家好歹在王家伺候三代,待遇远胜于其他仆人,番娃也得以读书识字,现今在王鲸船上当杂事,管着船上的人员。

    “你抓他时,可有人瞧见。”

    王鲸坐回原先的位置,仰靠在软榻上。船厅装饰奢华、繁复,所需用品,应有尽有。王鲸享乐惯了,把他往时生活那套,也照般到船上来。

    “有一位珠铺伙计在旁,被一棍敲晕。当时趁着夜色,将李果劫走便跳船离去,除去李果,谁能知道是我。”

    番娃颇为得意,毕竟是他在驿街发现李果,而且还是他亲手策划劫走李果,功劳不一般啊。

    “干得好。”

    王鲸很满意,他现下还不急于处置李果,但给李果一个深刻教训,那是必须的。

    此时的赵启谟在港口察看停泊的海船,他没找到王家的船,正心急如焚,抬眼看到斜对面一排店铺,灯火通明,那是些酒肆粮米店之类的商铺。店铺视角极开阔,正好朝着海港,没有遮挡。

    赵启谟对海贸略有所知,在刺桐时,他家父与市舶杨提举交好,李果从杨提举那边获知海运、货物相关的知识。

    海船出航,需要补给粮米水柴,这类米店往往是他们出行前的最后一站。

    “请问店家,可曾见刺桐王承信家的船出航”

    赵启谟过去米店,询问掌柜。

    “你问这个作甚”

    米店掌柜瞥了赵启谟一眼,那眼神似乎不大友好。

    “前往刺桐,想搭王家船回去。”

    赵启谟温文尔雅,并不介意掌柜的失礼。

    “一个时辰前走啦,我看他船往北去,是要归刺桐。小员外,你要早些过来,还赶得上。”

    掌柜忽然又友善起来。大概之前以为赵启谟是王家船的人。

    “谢店家告知,我委实有急事要赶往刺桐,可还有其他船家肯趁夜出航”

    赵启谟听说一个时辰前王家船离港,就知道十有十是王鲸的船劫走李果,否则没这么巧合。李果就是在一个时辰前出事。

    “小员外,你孤身一人,这黑灯瞎火出海,也不怕被人沉到那海底去”

    掌柜也是个好人,只是说的话不好听。

    “谁敢沉我这个广州赵签判的亲弟弟,胡巡检的熟人。”

    赵启谟报上这两人,是因为这时的所需,要不他往日行事一向低调。

    “若真有急事,可到老三鬼酒肆找杨七,他人极好,只要船钱给得多,就是大风大浪也把船给你开出去。”

    掌柜实在是个热心人。

    “杨七,长什么模样”

    赵启谟询问,他需要短时就能寻觅到,不能耽搁。

    “我适才还见着他,瘦老头儿,穿身绿衣,脸上没胡须,好认得很。”

    掌柜手一指,指着前面那家酒肆。

    “一会,胡巡检的人过来,还请店家帮我传话予他,此事人命关天。”

    赵启谟从身上取出一块碎银,搁放在柜台上。

    “这可万万使不得。”

    掌柜见他出手这么大方,说得又是极其严重的事情,吓得不行。

    “跟掌柜借下笔墨。”

    话语刚落,赵启谟就已取笔拿纸,书写:“王船往泉,予买舟逐之”,落款,单是一个:“赵” 字。

    掌柜拿纸读阅,待他抬头,身边早已不见那位俊美的贵少年。

    第58章 一滴泪

    “小官人, 你一个人要去刺桐”

    酒肆喧哗, 杨七和赵启谟在酒肆外头交谈。杨七听到赵启谟说要去刺桐,还是一个人去, 杨七明显声音都提高了。

    “我一友人遭歹人劫走, 人在王家船, 船于一个时辰前出海。此事万分紧急,老船家若是肯载我过去, 必有重酬。”

    赵启谟将事情简略讲述。

    “此等要事, 理应报官。”

    杨七将赵启谟打量,对赵启谟的话半信半疑。

    “已报官, 奈何夜晚官兵各自归家, 待他们召集出发, 还不知要到几时。”

    赵启谟不想只是等待,王家船已出港,每时每刻都在远离广州。

    “你一人又能做什么”

    杨七见赵启谟不似在说谎,可也觉得他一个少年能帮什么忙。

    “只要寻觅到王家船, 我自有我的用处。”

    赵启谟说得毅然。

    “那成, 我带你去, 只是还要喊我孙子,喊他来划船。”

    杨七想着这小官人有钱,又是要救人,也是义举,载他一趟也不是不可以。

    “老船家,你孙子在何处”

    “莫着急, 正在里边喝酒咧。”

    说着,杨七进酒肆,顷刻,领出一位结实少年,模样看着也就十七八岁,便唤他小杨吧。

    老杨的船,是艘客船,一趟能载五六位客人,跑的也只是短程。这趟只载赵启谟一人,还是追着黑夜里不知道在何方的一艘海船,也是第一遭。

    “此地往刺桐,可需三日”

    坐在船上,赵启谟背抵桅杆,听着耳际的风声,知道是顺风。王家是大海船,载货沉重,不及小船便捷,未必没有机会追上。

    “快则两日,慢的也有三四日,要是遇到风雾雨暴,那恐怕也只得进港停泊。”

    赵启谟注视着前方,船灯的照明十分有限,夜空云重,几乎不见星辰。

    “像这般的天气算不得好,雾气重。”

    老杨从帆绳上捋下水滴,这绝非出航的好天气。

    赵启谟知道,水汽凝聚在他的眉毛,在他的鼻尖,冰冷,湿润。这样昏晦,雾气蒙蒙的夜晚,让人心情随之沉重。

    不知胡瑾的巡检船开出与否不知道李果,现下是什么样的情况

    一路雾气相伴,划桨的水声哗哗,老杨和小杨互换划船,等到小杨再次替换老杨,小杨冷得哆嗦,说着:“雾气好浓,我衣物全湿。”

    赵启谟始终坐在甲板,他浑身上下也在滴水,却是纹风不动。

    “小官人,不得再前行了,再往前,我们就得葬鱼腹啰。前方不远便是南澳,还是到那边停泊。”

    老杨指着前方,他必然是能看到,然而视力不如老杨的赵启谟什么也没看见。

    “此时是什么时辰”

    赵启谟摇摇晃晃起身,雾气在他身上凝聚成水,沿着他脸庞划落,渗入衣领。

    “我们这一路追赶,恐怕也有一个多时辰,这样的天,什么船都得靠港停,走不得。”

    老杨跑船数十年,经验十分丰富,若是寻常船家,早就迷失航道。

    “说不好,你要找的王家船,也停在南澳。这里港口多,平日遇着台风,过往海船都往这里躲。”

    小杨有节奏地划着船,还能回头说话,模样看着挺轻松。

    船逐渐挨近南澳,赵启谟也才看见水雾中的朦胧灯火,灯火沿着海港延伸,几成火龙。如这杨氏祖孙所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