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盼到她不舍的放下话筒,“小兰,是谁啊。”
“哦,秘密。”
“真是,亏我们还是朋友。”我假装生气道。
“哈,好了,早就想告诉你了,只是都没机会说。”她想了一会儿,“那天晚上正好无聊,你又不回我电话,所以我就上网了,开始只是觉得他的名字(昵称)很好玩,加他了。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我摇摇头。
“是社工哦,很酷吧。”她得意的笑如同一个小孩在夸耀父亲般自豪,“明天是周六,我们约好去帮他找人,你去吗?”
“找人?”
“是啊,他的帮助对象离家出走了,所以他一直都在找,怎么样?”
既然是帮忙,作为朋友自然义不容辞,我就贸然的答应了。
到了周六,小兰兴奋地拖着我去他们的约会地点,我才开始有些后悔。第三者的滋味真是尴尬两个字难以形容的,幸好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这个就是我要找的人,他叫邵小波,18岁。”照片上的孩子并没什么特别,只是夸张的黄发与叛逆的脸庞却稚气未脱。
“他?”对于这张脸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你认识?”声音中满怀期待。
“嗯。”我点点头,“他们是一块儿的,我陪琳达的那天碰到的。”当时他确实在那群人里。
“是吗?在哪里?快告诉我!”郑彬激动的站起来。
“可是不一定还在那儿啊。”
“没关系,他们总是有固定的地盘,也许在也说不定。”
于是我们来到那个繁华地带,不过不出我所料,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影子。
“他们长着脚,这样没目的的乱转也不是办法啊。”小兰的脸被太阳晒得通红。
“不,我感觉一定能找到。”他仍然在茫茫人海中搜寻着。
工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一群显眼的身影引起我们的注意,是他们!
三人同时冲向他们,“找到了,找到了。”小兰最先抓住那个叫小波的男孩的手臂,这不可避免的引起他的同伴的不满。郑彬慌忙赶去英雄救美,却差点挨上一拳。
我也不自量力的凑起这个热闹,“你们住手,快住手!”我用拎包胡乱拍打着,试图进入“包围圈”。本以为我们三个人都会被揍,可是他们却住了手,象逃似的转身离开。
“邵小波,你给我站住。”
那群人应声停住了,其中一个脑袋回了过来,诧异地望着大声怒喊的那个人。
“你难道就打算这样跟他们混下去?”
“那又怎么样?他现在不是很好吗?”那个看似带头的人开口道。
“很好?你们是这个社会的渣滓,任意妄为,只会扰乱这个社会的正常秩序而已。”他的所言让我们吃了一惊,尤其是小兰,这不象是他会说的话。
“你知道你父亲的病有多严重,你却还在和这些家伙鬼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句句都很有道理。
“你懂什么?只会说些大道理,活在蜜糖里的小孩根本没资格说我们。”
然后两人就开始没完没了的争吵起来,小兰无耐的在一旁望着他们。
“小波,嗯,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没有去注意他的表情继续道,“你恨你爸爸吗?”
他没有回应。
“我恨过。”他的头转向我,“可是我发现我错了,作为父母对孩子的爱也许不同,可是当你失去时,你会发现父母是唯一全心爱你的人。你还是个孩子,不要用后悔来填补以后的生活。”
他还是没有做声。
“喂,这个小子说要请我们吃饭。”
“哦,我什么时候说过。”
结果在快餐店,郑彬看着空空如也的钱包干叹气,其他人则高兴的吃了起来。
在桌上的食物被席卷一空后,他从兜里掏出手机。
“你不希望他回来吗?”
这句话让周围的人停止了说话,从手机里传出的话由郑彬复述了出来。“说什么他是你的错误,你想就此不管了吗?”
就在他要关掉手机时,我抢了过来。“喂,请你不要说气话,我相信他已经后悔了。”
“你不用说了,象他这样的儿子我不会承认的!”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也许他确实做了些错事,可你不必这样说啊!”
“他简直是无可救药,他是一个错误,他根本就不该存在……”
“才不是!没有一个孩子会无缘无故的变坏,难道你没有想过也许自己有很大的责任?”
“那又怎样?一切都不会回来了,那样的儿子我才没心情管呢。”他如醉鬼似的笑,也许真是喝醉了。
“什么嘛!象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父亲!”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吼道。同时对方也挂断了电话。
“喂,你不是说他爸爸病得很严重吗?怎么还能把思思气成这样?”小兰半开玩笑的问着郑彬。
郑彬没有回答,但小兰的话却提醒了我。“糟了,我忘了他有病,也许我说得有些过分了。怎么办?”正当我内疚之时,从门口挤进的男子引起了我的注意,他裸秃的头顶盖着些许如枯草的头发,皱纹硬是爬满了整张脸,眼睛里流露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茫然感,白色的有些发黄的汗衫加上宽大的沙滩裤下露出的是如同骷髅般的四肢,让人不禁浑身一颤。
小波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诧异夹杂些恐慌。郑彬见状直觉的转过头,看见从门口走来的人,忙站起身去扶他。
我意识到他是电话中的那个人,不免站起来想道个歉。他走过来,毫无感情的瞟了我一眼便无视似的来到小波面前。
“对不起,小波。我来接你了。”他的眼中似乎带着一丝歉疚。
小波本想退避他双手的动作,但他只是朝后倾了倾没有继续。
终于在旁人眼里的幸福情景让我们释然了。小波望了我一眼,在我将赞许的目光投向他后,他便默默的跟随他爸爸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我感觉郑彬舒了一口气,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毕竟有亲人在身边他会幸福的。
随后,吃饱喝足的那帮人也离开了,然后是我们。
在我要走进大楼时,有人叫住了我,是阿翼。
“真是的,你到哪儿去了?”在他坐过的地方躺了好几罐可乐罐。“有时间就去多看看司南吧。”
“他怎么了吗?”
“不,他没事。”阿翼回避她的眼神,“只是这个让他心神不宁。”他从兜里抽出照片。
“这?怎么会在你那儿?”
“难道不是你想故意给司南看的吗?”
“他看到了?”我有些失措。
“他想起来,不正合你的意。”
我低下了头,不知如何回答。
“那是你的…”
“她是我妈妈。”我拿回照片,看着妈妈的音容笑貌,心头一阵酸楚。
“真好,我都已经忘了妈妈的样子。自从她去世后,爹地就把照片全藏起来了。”他微笑着,不是勉强的。“恨谁也无济于事,因为她不会再回来了。”
我想说些什么安慰他,但他却先开了口,“去看司南吧,他会开心的。”
我不知道司南是否想起了什么,但我相信他是爱着我的妈妈的。因为他记得,还记得妈妈的样子。
那天,我将妈妈的照片送给了司南,他很爱惜的把照片夹在了钱包里。
只是那种气氛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大约一周后,在公司的休息室里,我从报纸上看到了那条消息。
一位父亲杀了自己的儿子,并弃置家中。那个男孩是小波!
“小兰。”我拿着报纸冲到她面前,“小波,小波。”
小兰的眼神有些闪烁,哀伤之中却没有意外与惊讶。
“你已经知道了?”
“昨天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眼眶热热的。
“是郑彬哥让我不要告诉你的,他说多一个人知道也只是多一个人的难过。”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他要杀死小波,小波难道不是他的儿子吗?”
“对不起,如果当初没有拉着你去就好了。其实小波的爸爸患有精神病,已经几年了。他妈妈当时和一个有钱男人跑了,之后他爸爸就疯了,而且还酗酒。小波是因为受不了才离家出走的。”
“他现在在哪儿?”
小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差不多应该在火葬场了。”
“走,我们去看他。”说着,我拉着小兰的手跑了出去。
郑彬站在门口,望着里面却徘徊不进。
“你为什么杵在这里?”
“你们没资格进来,你们这些帮凶。”声音是从里面冒出来的。
“什么?我们可是好心耶!你们还不是只关心吃的。”小兰恨不得冲进去,幸好郑彬拦住了她。
“对不起,请你让我们见他最后一面,拜托。”我恳求着,心里万分痛苦。
可是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我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脑袋。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竟没有察觉身边有人走过。
“让他们进来。”
“不行,要不是他们,小波根本不会回去,也就不会被那个老头杀了。”
“如果他不想回去,谁也推不动他。”
虽然不情愿,但他们无奈地屈从了他。只有与他对话的那个人还不服的站在原地。
“我们能进去了?”
在他们的带领下,我们进了大堂,那个“大箱子”一目了然。
妈妈那时也是躺在这样的东西里的吗?我记不清了。但是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望着她,憔悴的脸庞,静静的就象是童话中的睡美人。
小波的脸上了一层妆,添了分生气,面具的生气。
我踉跄的倒退一步,不小心撞上了什么。
“你?”
那双冷冷的眼神注视着闪着泪光的眼。
“老大!”周边的人关心地叫道。
“老大?”
那人挽起我的手,揭开袖子,白皙的皮肤被一道红褐色的伤痕分割开。
“上次真的很谢谢你。”
“我替他们向你道歉。”他的声音不带一点感情。
“哦,没关系。”
哀悼结束,准备火化了,看着工作人员来抬遗体,连最倔强的那个家伙也忍不住扑上去想要留住他。
“捷,不要妨碍别人工作。”
“老大,你难道不难过吗?”那个叫捷的颇为气愤。
“对不起,要不是我,也许小波就不会有事了。都是我的错,每次都是这样。我害死了妈妈,司南也因为我受了伤,现在连小波也是被我害的。”我抱住小兰啜泣着。
“不要把自己想的那么伟大,任何事都是必然的,没有为谁的道理。”声音依旧冰冷。
手机声打断了对话,是我的电话。
“喂。”
“思思,快点来医院,司南出事了。”是阿翼的声音。
“小兰,司南出事了!”我有些惊慌失措。
“那快去医院啊,我陪你去。”小兰拉着我朝外跑去。
“真是的,两位美女站在这儿,竟然都没人理会。”
当时打的匆匆赶来,却没料到这里叫车这么的难。我们两人只能在这里祈祷有人肯载我们。
“上车。”又是那个冷冷的声音。
小兰兴奋的拉我上车,然后路边的树开始快速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