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药膏，色泽与先前几炉都不相同。..</p>
它如碧翠盈盈，膏面闪着细碎的幽光，像一块温养多年的上佳翡翠。</p>
连气味都不如之前那般浓烈，似有似无的，萦绕鼻尖的点点寒香。</p>
像腊月隆冬，寒枝上稀疏的几朵小梅。</p>
铁柱很是惊异，蹲下来，左右围着转了个圈。</p>
“你先去练长春功，等把赤龙心经吃透了，我再教给你。”</p>
白术对他说了句，目光微凝，将手伸向膏体。</p>
“嘶～”</p>
入手那一刹，白术情不自禁倒抽口凉气。</p>
刺骨的锋寒冷意瞬间从指尖流遍全身，气血在那股寒意下一滞，连骨骼都仿佛僵硬了。</p>
“犹豫，就会败北！”</p>
白术一咬牙，剜出一大块，狠狠拍在胸膛上。</p>
不多时，碧绿药膏糊满全身的他默默闭目，凝神以待。</p>
“来吧，第三次冲击！”</p>
白术内心大喝，“人类补全计划，开始！”</p>
片刻后，他就笑不出来了。</p>
狂暴席卷着，铺天盖地，像是将一切吞噬殆尽的苦痛呼啸而来。</p>
他像瀚海里微不可查的一叶小舟，时而被大涛卷盖向天穹，又时而被大浪压下邃暗的海沟。</p>
思绪在此刻僵直，这一瞬，他甚至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p>
如神魂出窍般，白术仿佛置身无边的空渺，空间像纱帘蜷卷，温柔地触感紧紧包裹住他。</p>
没有光，也没有暗的存在，声音和一切气息在此绝迹。</p>
脚下，是镜圆的水面。</p>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天，又或许是一年。</p>
他含混从半空睁开眼，偶然朝下望去。</p>
水下，一张同样的脸也望了过来。</p>
目光交汇的同时，水面轰然裂开。</p>
他像从高空跌落，回过神时，那熟悉的剧痛又将他卷席。</p>
“啊！！！！！”</p>
白术目眦欲裂，眼角出现一道细浅的创口，血从他的眼角落下来。</p>
长春功！</p>
在不顾一切，疯狂的催动下，覆盖周身的气流大网飞速流动起来。</p>
如同角力般，不知过去多久，在白术感官中，因剧痛而麻木的大脑，终于能再度思考。</p>
“道德相抱，身不衰老。内食太和，元炁为首。清诤自炼，忘身放体。志无念虑，安定藏府……”</p>
身躯像压上一块重铁，连心念都迟缓下来，白术用力摇头，脑子里传来浑沌的水声。</p>
“玄元者，一炁也。玄中有玄是我命，命中有命是我形，形中有形是我精，精中有精是我炁，炁中有炁是我神，神中有神是我自然——”</p>
热感从身躯再度升起，在两重外力的作用下，他只感觉被锁进一口烧红的铜炉，炉外，是满积的薪柴和大火。</p>
这种痛楚，甚至连长春功也无法压下。</p>
“呼—”</p>
白术忍痛吐出一口热气，脸色急剧涨红，连皮肤也变得滚烫。</p>
他的背脊无意识佝偻，伴随从额角不断滴落的汗珠，看起来，就像一只煮熟的大虾。</p>
而刺骨的药力，仍在体内折腾。</p>
属性面板上，最下方那一栏终于一闪，数值缓缓变化，熟练度由5变幻成7。</p>
“有用！”</p>
白术咬着牙，表情狞恶。</p>
他忍着剧痛，按照心法继续运转，脊骨一阵滚烫，不知不觉，热流全都汇了上去。</p>
“92……”</p>
数值又是一跃，随着这变化，白术双目登时发烫，眼角深红。</p>
呼吸变得艰涩起来，原本掌控自如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头痛欲裂，像有人用铁锤重重凿击后脑。</p>
“97！”</p>
在药膏效力徐徐退下去，身躯刺痛也逐渐缓弱，在他以为此番终是无果时，熟练度数值模糊了一下，跃到97。</p>
轰！</p>
颅脑剧烈轰鸣，身体内部的血液奔腾，松散的劲力隐隐有聚成一团的征兆，连长春功化成的大网都被这股力道冲散。</p>
他用手撑住地面，两眼一阵发黑，身躯酸软，连手指都懒得动弹。</p>
这是在行气过程中伤了本元。</p>
白术一抹鼻子，鲜红的血如涌泉般，止也止不住。</p>
被打散的长春功大网重新联结，散发出中平温润的气息，修复受损的经脉和内脏。</p>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p>
昏昏欲睡的铁柱一个机灵，跳起来问道。</p>
白术摆摆手，从旁边衣物上撕下一角，塞进鼻子里，示意自己并无大碍。</p>
顾不得与铁柱答话，此刻，接近入门的赤龙心经与之前相比，似乎又有些不同。</p>
他伸手朝地下按去，良久，青砖地面出现一个漆黑的五指掌印。</p>
他看着那道漆黑掌印，微微挑眉。</p>
97的熟练度，赤龙心经甚至还未入门，可他将手印在地面时，却是一种奇妙的，从所未有的感触。</p>
那是与运转长春功决然不同的感触。</p>
越是接近入门，他越是惊讶赤龙心经的神妙。</p>
《赤龙心经》恢弘霸道，其酷烈程度有如在体内豢养一头恶浊火龙，每次运气，都像驾驭火龙巡游四野，稍有不甚，便是功毁人亡的下场。</p>
即便仅是尝试入门，那股磅礴浩大的热力，也几乎要透体而出，将他焚成焦炭。</p>
长春功在体内的运转，使他疲乏不堪的精力也慢慢回复。</p>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p>
白术叹口气，将手伸向小炉里所剩无几的膏泥，均匀往身上涂了一层。</p>
仍是那股熟悉的刺痛。</p>
他压抑着低吼，全身再度热了起来。</p>
铁柱惊愕地看着盘坐在不远处的白术。</p>
浓郁的白烟从头顶袅袅蒸出，先是一丝一缕，再然后，是成片成片。</p>
从头顶到全身，他笼罩在白色的烟团里，面容扭曲。</p>
铁柱呆呆地看了一会，手足无措，他看着白术的脸一点点，由扭曲变得肃穆，再由肃穆变为平静。</p>
雾气像蛇蟒盘在白术身上，一点点凝实，再铁柱愈发错愕时，突然，整个丹房都亮了起来。</p>
空气中突然有些焦灼的意味，赤色从云雾上迅速蔓延开，把整个丹房都染上一层暗红。</p>
身披鳞甲，头有须角，似蛇而有四足的火色大蛟围绕白术缓缓游戈，它通体由赤云构成，神光灼灼，不怒自威</p>
“这就是入门时的异象吗？”</p>
白术仰视游走在头顶的赤色蛟龙，也是震撼无言。</p>
“总算，入门了……”</p>
在感悟到体内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气感后，白术终于松了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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