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快速地回忆着是否认识那人。
可是,来不及了,那人已经走到了旁边,笑得痞痞地,拍了下林书琛的肩膀:“老二,果然是你啊,你看看,咱们有好几年没见了吧,就这么一个后脑勺,我都把你认出来了。”
林书琛亦是起身,与那人熟络一笑:“真巧,也来这边吃饭?”
那人点头:“这几年一直在外省忙活,去年才回来一次,参加同学会。不过老二,你跟小梦可不地道,全班都到齐了,就你们俩人没来——我说,你们俩不是搞基去了吧。当年全班两个第一都被你们俩占了,一文一武啊,别过了十几年,文武结合天下无敌了哈。”
林书琛笑着摇了摇头,难得地接受了别人的调侃:“去年比较忙,一直在北京,没时间回来。”
那人也不再玩笑了,眸光转向秦颂之,暧昧道:“带女朋友来吃饭啊,行,我不打扰你们俩了,妹子,刚才都是开玩笑的哈,别介意。”
她连忙站起来否认,低声说:“不是,我们不是……我也没有。”
之后,林书琛与那人又说了几句,秦颂之没听进去。
只有两个关键词,被她精准地抓住了:一是小梦,二是搞基。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别人叫林书琛“老二”,却是第一次听到小梦这个名字。她想过,是不是那人一时口误,把张萌的“萌”叫成了“梦”,可一男一女的话,也能叫搞基么?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菜也开始上桌。
她无心享用,还在纠结着心里想不通的问题。
“老同学,很久没见了,偶然遇见就问候几句。”林书琛解释完了,拧了拧眉,又道,“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啊?”她突然回神,迟疑了一下,说,“哦,我是觉得挺有意思的,都叫你排行,很亲切。记得你跟……励声也是老同学。”
“励声”两个字一落,她就不忍在心里头骂了句“矫情”,怕是这辈子没这样装腔作势过,真是想想都觉得丢人。林书琛却并无太大的反应,只“嗯”了一声说:“杜励声没跟你说过,刚才提到的小梦,说的就是他。”
秦颂之的脸色转瞬变白,傻愣愣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林书琛亦不再说话,有意将话题略过。
吃过饭,他们便赶回宋史中心,忙课题任务。
一切似乎又回到两人做校对的时候,除了吃饭上课,多数时间都呆在办公室里。而林书琛素来喜静,话少得可怜,半天忙下来,脑袋昏昏沉沉地,她连之前的尴尬与伪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或许林书琛的做法是对的,旧情人见面,总会各种不自然,唯一解决的方法,就是习惯。
因为杜励声出差,她不必着急回去做晚饭,师兄们便自告奋勇,帮她打了饭,几个人就近在办公室里吃了,完后继续赶工。期间杜励声打来电话问她是否放学,她还满口抱怨地说,被老板强留在学校“加班”。那边不过是笑她“好欺负”,让她离开前通知他一声,就挂了电话。
秦颂之随口应付,实则是忙得不可开交,等工作忙得差不多了,已经将近九点,也就忘了那茬,光顾着急了:“天啊,这么晚了,我得先走了。公交车就到九点,晚了就赶不上了。”
她“噌”地起身,胡乱收拾一通,拎了书包就要闪人。
刚冲到门口,林书琛便叫住了她:“赶不及的,我送你吧。”
秦颂之笑着推脱了:“没关系的,就算没有公交车了,打车也行的。”
“麻烦。”
“不麻烦。”
“我说你,麻烦。”
林书琛别了她一下,拿了车钥匙,跟她一起下楼。
又是盛情难却,反正连饭都吃了,姑且再接受这一次算了。她这样安慰自己,磨磨蹭蹭地坐进了林书琛的那辆q7里,一路无言,直到车子停在楼下,她才微笑着说了句“谢谢”。
下了车,小跑进楼。
却在等电梯的时候,听见后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以为是林书琛又翻回来了,不由警惕:“哎,我说——”转过身,目光由无奈,瞬间变成惊异,“杜杜杜,杜励声,你……你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能回来么?”
幸好刚才没嘴快地提林书琛的名字,她暗暗庆幸。
可杜励声脸色沉郁,一言不发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愉悦。
她很自觉地开始自责:“今晚加班啊,过了九点没有公交车了……”她声音越来越低,正好电梯来了,她连忙转移话题,“你吃饭了没有,什么时候回来的?”
杜励声仍以那副表情看着她,声音闷闷发冷,一字一句道:“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才下机;你跟林书琛出校门的时候,我正在外头等你。”
☆、16-6 危机06
16-6危机06
杜励声将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身体越过她,走进电梯里,从她的角度望过去,他眉梢唇角都仿佛悬了层冰似的,叫人不寒而栗。
那是最初遇见他时,他最常表现出的样子。
后来彼此慢慢了解,她方知里头包含了多少的鄙夷与厌恶。
她杵在电梯外头,竟然一时不敢凑过去,直到杜励声按住电梯的开门键,叫她进去,她才低低地应了一声,颤颤地迈了进去。
逼仄的空间里,只有静静的呼吸声。
杜励声生气的样子,她不是没见识过,但那时毫不在意,即使他发火,又与她何干,可现在,两个人成了情侣关系,他就是皱下眉头,她都要心头一颤。她咽了下口水,试图解释:“因为太晚了,可能会没有公交车……”
“我说过,叫你离校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她低头:“对不起,我忘了。”
杜励声却笑了下,像是嘲笑:“秦颂之,我以为你不会说谎,所以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但是事实证明,我错得离谱。你还能记住什么?委屈的时候跟我诉苦,高兴了就把我晾在一边,你到底当我是你什么人?”
电梯到达21层,杜励声没再多说什么,顾自走出。
她追了过去:“杜励声,我没有骗你!”
空旷的楼道将她的声音放大,甚至有些尖锐。杜励声停住了脚步,侧眉看向她:“你没有骗我,你只是瞒着不说,有区别么?”
秦颂之绕过去,挡在他前面,眼眶已经有些泛红:“那你让我怎么办,我们在一个课题组,每天都要一起工作,最近还有外宾的接待工作,要我们两个一起负责,我也不想跟他靠近,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不是没有办法,是你不想拒绝而已。”
“不是的!”她有些着急了,慌乱地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我拒绝了,可他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我也不想这样,杜励声你相信我!”
杜励声呼吸沉重,垂眸看着她,像在忍耐着什么。
良久,他终于动了动,从她旁边走过去:“我很累,不想跟你吵,先这样。”
秦颂之说不出的害怕,浑身冷飕飕的,指尖都在发抖,心里难过,同时也委屈。她转过身,哽咽着,还是说了:“那么你呢?杜励声,你就没有瞒着我?”
他复又停住了,脊背挺直,并不说话。
“你跟林书琛明明是很好的朋友,可你却说关系一般,他是孟老师的外甥,你几次去宋史中心拿资料不可能没有这层关系,你跟我说了么?我一直对他避而不及,主要是想考虑你的感受,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点空间和自由,我不可能放下课题不做,放下任务不做,就去躲避一个人……如果你介意的是我能不能见到他,那我好像,避免不了。”
长长的一段话,她说完了,一直在等待他的回复。
当然,最好是他的理解。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他仍是那样站在原地,动都没有动一下。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等不下去的时候,杜励声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走到他家门口,动作利索地开门,复又关门。
剩下她一个人,在空荡的楼道里,眼泪涓涓地流着,用手背抹开,湿了两片皮肤。
第二天早上,杜励声没来,傍晚的时候他也没去学校接她;第二天,第三天亦然。所谓的恋爱关系,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几乎形同虚设。
她心不在焉,公事私事全都做不好,一直出错。后来实在憋不住了,便将事情告诉云嘉,想讨顿骂,来使自己清醒。
云嘉却笑她傻:“这叫分手?秦颂之你没被人甩过是不是,别蠢得像个呆瓜一样,欠抽就是!还有杜励声这家伙也真是的,二十几岁的人了,突然这么幼稚,不说话搞冷战,以为是过家家啊!”
秦颂之由着云嘉数落,自从杜励声平白消失之后,她每天都忍不住想要哭一场,就好像日日都在追的一部剧集突然断播,或者是喝了十几年的酸奶,突然禁售……她是真的很不习惯,并且很怕这种情绪蔓延。
“我来找你,然后一起去飞腾找他,把话说清楚!”
“不行,云嘉,我不去。”她犹豫着,说,“现在是他不想见我,不肯原谅我……”
“那你觉得,你错了么?”云嘉问。
“我不知道,有些事情我拒绝不了,可是对他那里,我还是觉得有愧疚。我只能去代入,假如他也和前女友日日纠缠在一起,我也会生气难过的。”
云嘉不说话了,隔了好一会儿,方叹息了一声:“秦颂之,我怎么会认识你这么好欺负的小女人,我告诉你,现在有个办法能叫杜励声立马回心转意……”
“他不是出轨。”
“你妹啊,我说叫他吃回头草不行啊?”云嘉忿忿道。
她轻轻地“嗯”了下,说:“行,但我不想去找他,我害怕。”
云嘉一口气憋在胸口里,恨铁不成钢地开骂道:“那当我没说,你们继续僵持着,以泪洗面的你就哭;怄气别扭的他继续怄,拜拜!”
“嘟嘟”两声,是那头将电话挂了。
她越想越难过,跑去洗了把脸,抬头看了看镜子里哭得眼睛通红的自己,突然觉得那一头长发都极为碍眼。记得在与林书琛分手之初,她曾向云嘉提过,在脚伤好了之后,就把长发剪掉,现在想想,未免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感觉;但如果,她与杜励声,也不能长久了,她是否还有心思,继续打理这一头黑发?
没有他揉着她的发顶,吻她唇角;没有他将下巴垫在她额上,嗅她的发香……想起来,心里恻恻的疼,如果可以不用忍住,她说不定立马就冲过去敲他的房门,说她想他,需要他了。
……
冷战的第四天,秦颂之决定去剪发了。
就在小区的理发店里,五元洗剪吹,非常便宜。
理发师对着她端详了半天,眉头皱起,一面在自己头上比划了几道:“真的要剪短,这样,这样,这样?”
也就是传说中的“前不压眉,侧不盖耳,后不戳衣领”。
她点了点头,说:“剪短吧。”
理发师有些无奈,撩起她的长发,拿起剪刀凑了过去。左右比了好几次,又无奈地放下了:“小姑娘,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心里特别乱,就怕给你剪错了。要不我给你剪到这里?”
他在自己的脖子处比了比。
秦颂之摇头,脸颊湿湿的一片,被说破了反不再遮掩,嘴里呜咽出声。
“那这里呢?”他又在自己胸口处比了下,“然后底下烫成波浪,可漂亮了,再焗个栗色,怎么样?”
秦颂之依旧摇头,呜咽着不说话。
理发师无语了,叉起腰:“总不能在腰那里吧,那还剪个什么劲儿呢?”
她站起身,将围在身上的布扯了下来,说不剪了,在理发师不断翻起的白眼中,推门跑了出去。
回到家,仍觉得一切像是做梦一样。
剪掉这一头长发,不过是一个决定,可这个决定,就好比放弃这段感情,放弃杜励声,对她来说,是一样的艰难。
☆、17-1 与二萌同居的日子01
17-1与二萌同居的日子01
杜励声说过:“曾经他放弃你,你选择我,当他再来找你的时候,你可以再次选择他;但是如果你放弃我,我不会再给你重新选择我的机会。”
秦颂之的害怕,多少源于这句话。
当她发现一个人在生命中变得越来越重要的时候,如果失去他,痛也会更加难捱。
她心不在焉,思绪混乱,倒水的时候,被溢出的开水烫得手背一片红肿。抹了些牙膏,丝丝的凉意一点一点地渗透,抵不住痛,却比方才感觉好多了。
然后拿了拖把,将洒在地上的水渍弄干净了,才窝进了沙发里,顾自沉默。
这两天在家无聊,她一直在玩杜励声做给她的那个小游戏,已经闯了六关,后头却无论如何都过不去。她盯了一会而笔记本上的游戏界面,叹了口气,将它点叉关掉了。
可突如其来的安静,仍叫她觉得沉闷。
伤的是右手,她忍着痛,还是点了《大宋风云录》的体服客户端。因为正式服推出的时候,她一直跟杜励声黏在一起,便觉得工作接触游戏,回家的时候就该放松心情做些别的,所以一直没有下载,直到现在,本本里还是只装了体服的客户端。
冗长的更新后,游戏开启。
当初下线的地方,是林郊的一片空地。
她还记得层跟游戏里的师父“斧声烛影”说自己近期很闲,可能会玩的时间久一点,可现在想想,快两个月没上线了,估计那师父已经跟她断绝了师徒关系吧。
华丽的读条过后,她游戏中的人物“秦时明月”出现在屏幕正中。
穿着那套师父淘汰下来的装备,茫然无措的样子,与她现在的状态,毫无二致。
她点开了师徒界面,看到灰灰的界面里,“斧声烛影”的名字仍在其中,并且后头标注“两小时内在线”。
秦颂之有些唏嘘。
正式服推出之后,很多人都是在大更新之前才来体服体验新内容,其他时候自然是留在正式服里。她也懒得想那么多了,按住键盘中的走路键,在林中寻找小怪练习技能熟练度。
没多久,系统“叮”的一声,提示她“您的师父斧声烛影上线了”。
她正在跟林中小怪较量,迟疑了一下,还是在师徒频道里打了个笑脸说:“师父好。”
那头沉默了很久,才淡淡地回了个“嗯”。
想起来,她不禁有点感伤。当初玩这个游戏,正值自己跟林书琛分手之时;如今再次上线,竟然也是因为感情受挫。大抵是有些唏嘘吧,她消灭了一只小怪,随口问“斧声烛影”说:“师父,最近有上线么,我好像有两个月没登陆了吧。”
那头仍是一个淡淡的“嗯”,不再多说什么。
秦颂之还是很有眼力见儿的,知道对方不愿交流,便乖乖闭上了嘴巴。
没想到,隔了半响,“斧声烛影”说话了:“去主城把关系解除吧,体服这边,我暂时不会上了。”
她怔了一怔,说:“好。”
短暂的师徒关系就要结束,她忍不住又废了句话:“我手烫伤了,跑得有点慢,等一下。”
那头沉默了一下,问:“怎么回事?”
她回复说:“就是倒水的时候不小心被烫到了,抹了牙膏,现在好多了。”
这一次,等了很久对面都没有在说话。她也不耽搁时间,慢吞吞地往主城跑,然才跑一半,外头门铃便响了起来。她放下鼠标,小跑过去开门,透过猫眼,竟看到杜励声站在门口——那张脸,看起来比前几天还要黑上几倍。
好像,不是来和解的。
她突然就懦弱了,手指触在门上,许久未动。
不想,“咔嚓”一声,门被他打开了。
她忽然想起来,杜励声有她家的钥匙,按门铃,不过是先礼后兵罢了。
他推门而入,看见她站在门口渐渐后缩的样子,有些来气,二话不说,抓起她的手腕,将她拖了过来,随后翻了下她的手背,看见上头白白的牙膏已经风干成片,一张面瘫脸更黑了。她又缩了缩手,无奈力量悬殊,奈他不何:“杜励声,你……”
“去洗了。”他出声命令,一路将她拖到洗脸池旁,用冰凉的水柱冲开了她手上的牙膏。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杜励声已别了她一眼,冷然开口:“秦颂之,你多大的人了,这点常识都没有,还用牙膏?”
她觉得委屈:“本来就是用牙膏的,又没有备药膏来抹。”
杜励声看着她,嘴巴仍是抿成直线。
秦颂之以为,他大概就要发火了,把这几天憋出的火气全都爆发出来,可等了半天,他竟然还是没动一下,就那样按着她的手,一起冲着冷水。
“我……”
或许,她就不该说话。
因为她才说一个字,杜励声就真的爆发了。
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手掌扣住她的后脑,落下铺天盖地的吻。
秦颂之明显没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可他手掌将她紧紧地箍着,她根本动弹不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步履蹒跚,而后双脚都离了地面,像是被他抱了起来,扔到了床上。
床上?
她一惊,转了个身,挥舞着手臂往床下爬。
却又被他翻了过来,一双手臂也被他按住了,她只好求饶:“杜励声,你干嘛呀,你吓着我了……”
他的唇凑了过来,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缓缓道:“颂之,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很想你。”
其实她何尝不想他呢,但在这样的情境下,说出这话无疑等于赤/裸/裸的勾引。秦颂之同学虽不聪明,智商也不低下,只“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杜励声的呼吸喷在她脸上,颈上,像是一团火,他亦是“嗯”了一下,复又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吻,无限柔情。
带着一点点情/欲的味道,从浅尝辄止,到唇齿相缠,再到绵延直下,几乎吻/遍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可他似乎还是觉得不够,手掌慢慢地钻进了她的衣服里,在她腰间游移。夜晚的静谧总叫人乐意为之痴狂,她不禁闭上了眼,抱住他的后背,在他每一次的触碰和亲吻中,或者蹙眉,或者发出叫自己脸红心跳的声响。
直到,杜励声的手滑到了她两腿/之间,一点点探进,一丝丝深入,指腹细致的触感,隔着裙子薄薄的一层衣料,依然叫她浑身一颤。
“不行,不行!”秦颂之两腿一紧,出声制止说,“我妈说,还没结婚之前,就不行呢!”
杜励声还能说什么呢,只有不断地安抚她:“明天……明天怎么样,现在民政局已经下班了。”
她摇头:“真的不行,不行……杜励声,你放开我吧,我真的不行。”
良久的静默后,他声音低沉道:“我放不开。”
“可我真的不行,别这样,我现在真的不行。”她只会重复这一句话,语调渐渐从恳求变成了无节操的哀求,“你松开我吧,杜励声。”
他已经额前冒汗:“你把我抱得这么紧,我是真的松不开!”
☆、17-2 与二萌同居的日子02
17-2与二萌同居的日子02
秦颂之颤抖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偏了偏头,手臂渐渐从他背上撤离,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杜励声却没有起身,仍以之前的姿势倾在她身上,彼此呼吸相融,将周遭气氛燃得一片火热。她一时紧张,手足无措之余,竟又将他抱住了。杜励声对她的反复颇感无语,低低笑出声来,在她唇上又啄了一下,才撑起身子,离开了她。
刚刚具体发生了些什么,坦白说,秦颂之并不能一一记清,只觉得浑身燥热,他每碰一个地方,她都忍不住想要呢喃出声。可现在整个人清醒过来,她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你好像,知道我的手烫伤了?”
杜励声侧眉瞥了她一下,没有否认。
“我刚刚烫伤,而且我只跟游戏里……”她目光审视地看着他,“你,是斧声烛影?”
在杜励声“原来你才知道”的无奈眼神里,她压抑了几天的情绪,也终于爆发了:“你你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是说,在我刚开始玩的时候,你就知道是我,那时候你还表现得好像很讨厌我似的,难道都是装的?”
“不得不说,你的想象力,挺丰富的。”
“不然呢,我上线次数不多,你怎么知道的?”
杜励声朝她勾了勾手指,她立马凑了过去,目光期待地等着答案。他唇角微扬,隐有狭促:“笨,如果你所有id都叫秦时明月,或许我会知道的更早些。”
这么一说,秦颂之明白了:“上次加你qq的时候?”
杜励声不置可否。
秦颂之猛拍脑门:“哎呀,我真笨!”
杜励声及时攥住她的手腕:“干嘛呢,再打几下,就笨得没救了。”
她冷静了几秒,又想起了什么,于是抽回手臂,忿忿道:“对了,你要跟我解除师徒关系,你是不是……”杜励声在她说完之前,已先发制人地说出自己的理由:“最近忙正式服的事情,体服肯定没时间玩。”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对不对?”她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不是。”他否认说。
“那是什么?”
杜励声将她揽住,说:“准确来讲,是逗你开心的。”秦颂之不信服,鼓着腮帮子,以表不悦:“你是寻我开心才对吧,还那么凶……”他语带歉意,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对不起。”
她倒得理不饶人了:“那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他们叫你小梦,还说你跟林书琛搞基?”
杜励声眉心挤出一个“川”字,目光鄙夷:“听谁说的?”
她“哼”了一下,说:“你的什么小学同学,跟林书琛聊天的时候说的。”
他这方沉默了一阵,逐渐正色道:“你真的想知道?不过我要先说清楚,你要知道了,就必须嫁给我。”她噗的笑喷,揶揄道:“难不怪你这么紧张,是不是嫌绰号像女孩子呀?”
杜励声没好气地别她一眼。
她继续磨他:“你说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不行,我可提醒你了,再多问我一句,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
杜励声说完,松了她,起身往外走。秦颂之不肯作罢,光脚踩在地上,追了过去,一面挽住他的胳膊:“你跟我说吧,杜励声,不然我心里有疙瘩,老是想着这件事。你都不知道,这几天你跟我闹别扭,我一点工作的心思都没有,明天藤井先生就要过来了,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杜励声停住脚步:“我闹别扭?”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同时觉得杜励声同志的文科一定不咋样,因为他根本没抓住自己讲话的重点。可短暂的沉默后,她等到的,又是一句杜氏专属词汇:“很好。”
这句话,在她心里,其实也很残暴。
秦颂之浑身一僵,缓缓松开了手,转移话题说:“那个……你吃过晚饭了么,要不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吧,你想吃什么?”
杜励声很坦白,说:“原本,吃你就够了。”
然后,他的手又伸了过来,一只覆在她背上,一只扣住她的脑袋,再次将她狠狠地吻了一通。叫杜励声比较讶异的是,这一次,秦颂之非但没有推搡,反而两臂将他紧紧抱住,一点一点,笨拙地回吻着他。
杜励声稍稍离了她的唇,神色狐疑。
而她脸颊泛红,在他的注视中,说了有史以来,最为黄暴的一句话:“只要不那个……其他,都行。”
“咔嚓——”节操,它碎了一地的声音。
秦颂之有些后悔了,手臂缩了缩,想要全身而退。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杜励声直接将她抱了起来,用行动教育她,何谓“其他,都行”。
☆、17-3 与二萌同居的日子03
17-3与二萌同居的日子03
简单说,秦颂之与杜励声之间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
唯物主义辩证法曾对此有过深刻的阐述,即事物的变化总在量变的基础上加以累积,达到一定程度后,才会产生质变。很显然,对于热恋中的男女来说,那层碍眼的、朦胧的窗户纸一旦捅/破,关系只可能曲线地、蜿蜒地奔向下个质变点。
而杜励声的所谓“教育”,在秦颂之看来,绝有承上启下,起承转合的作用,在完成质变的同时,又开辟了另一条新的道路。具体表现在,雨过天晴后的第一个早晨,女煮饭男洗碗的小农分工方式已被彻底取缔,先进的资本主义雇佣制代之形成——也就是说,杜励声他老人家不干活了。
秦颂之对此颇有异议,但被人吃干抹净,上下其手的经历,只隔一晚,如今心里余悸犹存;何况食君之禄,为君担忧,还有张“买菜卡”时刻提醒着她,买断生涯尚未结束,所以一时半会儿,她怕是难以翻身做主。
云嘉就骂她傻,痛心疾首道:“在我认识的所有女性中,只有你一个是被人睡了之后,地位直降好几倍的,女性的威仪与尊严在哪啊,秦颂之!”
“可是,我们没睡呀。”
“有区别么,他抱你没有,摸你没有,亲你没有?”
秦颂之沉默了一下,说:“虽然不太了解其他人,但我觉得杜励声不会骗我,他昨天还说要去跟我办证结婚呢。”
“那你怎么不去,傻呀?”
“我……还没跟我妈讲呢。”她叹了口气,“这还是轻的,关键问题是,跟林书琛分手的事情,我也没讲呢。依照我妈的脾气,我想,我会很惨的。”
云嘉做惯了狗头军师,遇事总要思考一番,秦颂之握着电话,默默的等着,一面用左手摆弄她那盆长寿菊,埋头在晨光里,享受着一早的清新空气,神色游离。
半响后,云嘉砸了一下嘴:“你看过《奋斗》没,你回家把户口簿偷出来,一不做二不休,先结了再说吧。”
果然,狗头军师再怎么修炼,她还是个臭皮匠。
秦颂之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不能这样,其实我想过了,实在不行就主动承认算了,大不了就挨顿揍,吃几个月的骂,要她拿这事数落我几年……也就差不多了。”
云嘉打了个哆嗦:“那杜励声什么态度?”
她回答说:“暂时没跟他说呢,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七月份,我有同学结婚,他说要跟我一起参加的,我想妈妈那边,至多拖延到那时候,我现在的想法是越早坦白越好吧。”
这时,办公室的门响了一下,她稍稍回眸,看到林书琛推门而入,遂压低声音,跟云嘉说了再见,挂断电话。
藤井先生要在上午十点的时候,在报告厅举办讲座,到时会有史学院大批学子参加,她在组织人员的名单中,负责入场安排,端茶倒水,相对来说比较轻松。林书琛进门,也并无其他嘱咐,提醒她早些过去,便又离开了。
之后陆续来人,才开始真正忙碌起来。
她去报告厅做最后一次的检查工作,完后,与同组的几个妹子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将近十点的时候,报告厅已将近坐满,藤井先生方在院长,副院长和一堆书记的簇拥下,姗姗而来。
那是一个典型的日本男人,个子不高,但面部表情极为严肃。
据说,是日本战后最先主力研究中国史的学者,他的多部著作被翻译成英文、德文出版,而在中国,至今仍以台版居多。
后来,由孟广坤致欢迎词,并对藤井先生做了大致的介绍,那小老头才温和地笑了一下,用中文说:“感谢孟先生的详细介绍,我汉语水平不高,所以需要借助翻译,偶尔进行补充。”
叫秦颂之有些意外的是,他口中的翻译,竟然是林书琛。
她站在会场外侧,凭借的视力,仍可看见台上散发光芒的几个人,尤其是林书琛,青年才俊,举止大方,虽是翻译,不免有些功高盖主的感觉。
扫了一眼听讲座的妹子们,大概十之六七,是冲着林书琛来的吧。
讲座还在进行,她却已经有些累了。
昨晚杜励声凶神恶煞地冲进来,两人便开始各种“挣扎”与“反挣扎”,三个小时的运动量,比跑八百米还累人,她无意识的往后一靠,以为会是冰凉的墙壁,不想碰到一个暖暖的,带着体温的……肉/体?
她猛地回头,说:“啊,对不起。”
却被那人顺势一揽,搂在了怀里:“看来还需磨合几次,才能让你对我敏感一点。”
秦颂之侧着头,仰脸看他:“你,怎么过来了,不上班么?”
杜励声弯唇,淡淡一笑:“既然你说了,工作上的事情不可避免,那我不介意亲自过来监督。”
☆、17-4 与二萌同居的日子04
17-4与二萌同居的日子04
监督,顾名思义,就是监察与督促。
秦颂之是真的没料到杜励声会这样小气,斤斤计较地样子,岂不是不信任她?她隐有不悦,甩了下肩膀,想把他甩开,刚好有个本科的学妹离座去厕所,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还当她在跟男朋友撒娇,捂着嘴偷笑,一面加快速度跑开了。
她做过助教,自然跟本科生比较熟络,叫她们看见自己工作时间“打情骂俏”,以后还怎么端起助教的“威严”来?
独自郁闷的当儿,杜励声又开口了:“待会,还有什么事情?”她略略思索了一下,说:“藤井先生要去稻香楼,先吃顿饭,然后下午跟大学生进行对话交流。”
杜励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就在讲座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俯了俯身子,凑到她耳边轻轻道:“今晚,去我家。”
秦颂之浑身一颤。
敢情昨个儿从床上滚到沙发上,再从沙发上滚到地毯上,他还没滚够啊——不不,或许他已经滚够了,不然,怎么提议换个新场景呢?
她舔/了舔嘴唇,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