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的侍卫大人(重生)

第 2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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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后,看着秦景,想到自己可能真的怀孕了。她悲从中来,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她的命好苦,不就睡一睡么,怎么就能怀孕了呢?

    “公主?”她一哭,秦景是真的慌了。

    他再顾不上别的原因,当着侍女们的面,就过去蹲下,将公主搂在怀里安慰。锦兰等侍女连忙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得专注;木兰望着秦侍卫半天,有些苦涩地移开了目光。

    公主自己一个人就作的很起劲,有秦景安慰,简直是变本加厉。原来有三分的难过,现在都有五分了。她要是真的怀孕了,那该怎么办?

    是生下来还是打掉?

    是告诉秦景还是瞒着秦景?

    公主对小孩的感情很复杂——又喜欢又害怕,但从不期待。她对自己的人生期望,除了秦景,什么都没有。

    她只在前世怀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没了,她的心也死了。在那之后,公主再没想过生个孩子。给谁生啊?王府那么大,但谁也不在她心里。到头来,公主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公主刻意忘掉那个孩子,刻意当那件事不存在……况且,她觉得自己这一世身体这么差,不孕不育都是正常的,怎么可能会怀孕呢?

    可如果真的怀了……

    公主哭了一会儿,眼睛哭得疼了,才慢慢停了下来。秦景放下一半心,主动出去给公主找水洗把脸。这种地方,全是糙汉子,哪有那么多的水准备着,给姑娘家梳洗?想要水,自己去打吧。

    秦景趁机找到季章,问他知不知道公主怎么了。季章一直跟小郡主在一起,小郡主又跟公主一起来的这里,季章应该对公主的状况知道一些。

    公主虽然喜欢作,但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开始。

    季章坐在一望无际的草地上,望着不远处训练的兵士,漫不经心答,“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位神经兮兮的公主又怎么了?

    秦景问起公主白日的行程,季章答了一遍,他也没看出什么问题。季章给他建议,“我看公主来了,你今天就到这里吧,赶紧回去伺候好她。不然她在这里,谁都战战兢兢,今天别想训练了。”

    秦景本来就有此打算,他顺着季章的目光,看到小郡主脸红红地痴望着霍青出神。秦景沉默:他之前还吃公主和霍青的醋,真没想到最后看上霍青的是小郡主。

    季章突然道,“你觉得霍青这个人如何?”

    “他并不适合郡主。”

    季章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他目光悠远,却又不说话了。他觉不觉得不重要,小郡主明显不这么觉得,她现在满眼都是霍青。季章了解男人的劣根性,他不信在平王府两个姑娘都和霍青交好的时候,霍青会不知道平王府的态度,可霍青谁都不拒绝。这种人,一点都不适合简单纯粹的小郡主。

    季章看着小姑娘长大,希望在自己离开前,能看到小姑娘找到自己的良配。一眨眼,春水初盛,小姑娘长大了,知道想男人了。小郡主如今的态度,真让他不知道怎么办。他有心跟秦景说一说,想让秦景给公主提提建议,让公主找小姑娘谈谈。

    可季章看眼忙着给公主取水、忙着请假的秦景,抽了抽嘴角:算了,碰到公主,秦景就变得很不可靠。靠秦景,还不如靠自己。他得想想怎么转移小姑娘的注意力,真是麻烦啊。

    秦景回去帐篷,将公主服侍妥善了,见她情绪仍然不佳,便红着脸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出去走走。公主兴致不高,“在这东校场啊?尘土满面,一抬头满世界的男人,有什么好走的?”

    “不是在这里,”秦景解释,“属下跟人告了假。”

    公主一挑眉,看他一会儿,然后笑逐颜开。她伸手臂想抱一抱,但秦景怕她再想吐,忙往后退了退。公主也是才想起,秦景不知道她可能怀孕的事,万一一激动动作太大,伤了孩子怎么办?

    向来只顾自己的公主,难得多想了想“别人”,虽然她并没有经历过侍卫大人抱一抱就会激动得把她弄伤的事。

    公主点头,“你说得对,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好。”

    “……”

    这时候离训练结束还有一个时辰,秦景平日又严苛认真,突然走了,众人看到和他一起的公主,一下子都明白了——肯定是公主又想法子折腾秦侍卫了。

    公主这次真的是很无辜:明明是秦景告的假,明明是秦景邀请她出去,怎么恶名声都要她背啊?

    人的既定印象,真是可怕。

    秦景发现公主就算答应了和他一起出行,看起来也挺开心的,但细察之下,公主目中一直有抹轻愁。他不知道她有什么烦恼,她也不肯告诉他,他只能尽力帮公主转移注意力,让公主忘掉愁绪。

    他言语笨拙,不会逗公主笑,只能照着公主喜欢的,带她去玩她喜欢的,看她高兴的。街上一般的买卖,根本吸引不了公主。别的小姑娘看捏个糖人都看得眼睛发亮,情郎给她买个小吃都脸羞红……公主却完全不同。

    她逛街的兴趣,在于撒钱。不断地抛钱扔钱,能让她心情愉快。

    秦景只是一个侍卫,他的月俸银子就那么多,他没有那么多闲钱让公主撒。公主出行时,也没有让侍女给她准备钱袋。所以她逛街逛得意兴阑珊,甚至在看街上耍大旗的时候,捂嘴打了个哈欠。

    秦景垂目,他虽然不能让公主体验财神爷的快活,但他知道公主更喜欢的是什么。即使没有银子,他也可以让公主开心。

    秦景问公主,“公主上个月的……书,看完了吧?”

    “嗯?书?什么书,我怎么听不懂呢。”公主含笑,回头看他,看得秦景脸渐渐红了。

    秦景将恢复活力的公主带去了书铺,以前公主的小黄本都是下人给她买的,她可从来没来过这里。跟秦景一起挤进了这里,说想看些话本,老板看了他们两个一样,就取了许多话本过来。公主翻了一翻,好失望,全是不痛不痒的才子佳人型。

    但公主还是勉强收下了,“你喜欢看,便买下吧。”

    秦景一愣,在老板快瞪出的眼神中,脸上的烧红一直没褪去,低声为自己辩解,“属下并不喜欢看。”

    公主哼,“不喜欢你那时候买那么多?”

    “……”他是为了培养她的情操。

    公主一边跟秦景说话,一边想跟老板要自己想要的书。结果一个文弱书生满头大汗地挤进来,差点撞到公主,幸好公主被秦景拉过去。公主见那个书生根本没意识到差点撞了自己,她秀眉一扬,就准备发火,结果她视线太好,目光掠过去,看到书生从怀里掏出来给老板的书。

    那书有些页面翻过去,公主看到火辣的插图……

    秦景也看到了,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结果发现公主比他看得要专注许多。他想拉开公主,公主一把甩开他的手。秦景有些不自在,却拿公主没办法。

    他身体僵硬,陪着公主在这里站了许久。那个书生换到自己想要的书,高兴地走了。之后又过来许多男人,跟老板要的书,都是和之前那书生一样的。无论是男人,还是老板,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时,都流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人家声音压得低,公主听不到,扯扯秦景,“说什么?”

    秦景很尴尬,可他拗不过公主,只好低下声音,那边说一句,他跟公主翻译一句。他好几次都说不下去,公主鄙夷地白他。

    男人买书的时候就是这样,女子买书的时候是另外一副样子,夫妻一起来的,又是另外一番光景。公主看明白了,跟秦景出去后,遗憾道,“之前是木兰买书,人家肯定看她是个姑娘家,给她推荐的都不是太好的。我都不知道错过了多少……咦,你不是也帮我买过书吗?怎么和木兰给我的差不多?”

    “属下是管木兰姑娘要的单子。”

    “……秦景你真是没救了!”公主太鄙视他了:身为男人,懂不懂利用自身资源啊。

    她指使秦景重新进去,“你就说你买来自己看的,聊以□的那种……看我干什么,快去啊。”

    秦景不太情愿,支支吾吾半天,被公主瞪一眼,“你不是最疼我吗?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吗?”

    秦景低着头,匆匆进去,只过了一会儿,他就出来了,脸都快滴出血了,把一堆书往公主怀里一扔,就站到一边去了。公主习惯他的薄脸皮,留他去缓一缓,自己拿着书翻了翻,心花怒放。

    回去一定要好好看,说不得能用到秦景身上呢……

    ……啊不行,她可能怀孕了。

    公主调整了一下心情,跟秦景高高兴兴地准备继续横扫书铺。在过一条路的时候,公主正跟秦景说话说得高兴,发现自己金丝裙裾被人拽住。

    她回头,没看到人,再低头,看到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脸脏兮兮的,有泪痕有污渍,怀里抱着一个小破布老虎,一双眼睛亮亮的。

    公主面无表情地与小女孩对视半天,小女孩没想到自己拽住的这位大姐姐这么有个性,一点都不温柔一点都不善良。被公主的冷眼一扫,小女孩身子一哆嗦,吓得哇哇哭起来。

    公主吓了一跳,连忙扯住秦景,“不、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没做!”她又没有骂小孩,也没有打小孩,突然拉住她,哭什么呀。

    秦景将书给公主,蹲下身,帮公主去解决她制造的问题。没想到秦景看着冷冰冰不爱说话,抱一抱小女孩,小女孩竟然抽泣着慢慢不哭了。公主嫉妒地看着小丫头把脸埋在秦景袖口:一定是看秦景是男的,才不哭了!谁家小孩啊,从小就这么色!

    小女孩再次被公主瞪一眼,吓得又要哭了。秦景无奈地抬头看她,公主恼怒,”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就看了她一眼么……好吧我不看了!你抱着她相亲相爱去吧!”

    她扭过脸,抱着自己的书走了。秦景因为一个小孩子指责她,她真是太委屈了。

    公主还听到那小孩哭哭啼啼地跟秦景说,“娘说走丢了就找衣服漂亮的大姐姐,大姐姐又温柔又善良,会带我找娘……可刚才那个大姐姐一点都不温柔……”

    “……你说谁?”公主扭头,想回去揍那小破孩一顿,她明明很温柔好吧!

    她裙子都被抓了一手脏手印,她都没吭气好吧?小破孩懂什么,把她卖了,都不一定赔得起自己的衣服!还敢说她不温柔……

    “……阿离。”秦景抬目,轻声。

    公主一顿,默默转开了眼。好吧,看在秦景的面子上,她就饶过那小孩了。

    公主站在路边,看着秦景哄那个再次被她给吓哭的小孩子。过会儿,秦景不好意思地过来,跟她说想带小孩去找娘。公主本来想质问“那我呢”,但她想到什么,又压了下去,点点头,答应在原地等他。

    秦景安排她在一处茶馆坐下,便带着小孩走了。在秦景离开茶馆,公主就跟人换了位置,挑到窗口边坐下,瞅着秦景跟小孩说了什么,又买了一串棉花糖,就让小丫头破涕为笑。

    秦景将小女孩抱起来,走入了人群。他似突有所觉,回头看向这边,公主连忙躲开。待她再看的时候,秦景已经不见了。

    公主默默撑着下巴,秦景很喜欢小孩子啊。

    她心情复杂:如果她怀孕,他会很高兴吧?那她在他心里重要,还是一个孩子在他心里重要?

    她没有期望过孩子,所以既没想过生下这个孩子,也没想过打掉孩子,而现在,可能她真的要开始考虑了。

    当晚回去,公主要秦景陪她一起睡。秦景拒绝,公主道,“就是抱着我睡,不做别的。”

    灯火下,公主垂着头,形容几分萧索。

    秦景答应下来。

    他就算答应下来,他都没想过公主真的是什么也不做,可公主今晚又真的很乖。她没有作弄他,也没有缠他,他铺好了床,她就睡了。

    秦景觉得公主有心事,可公主没想跟他分享,他只能装作不知。

    半夜,公主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被秦景虚抱着。

    她一动,他就低头来看她,“怎么了?”他面容擦过她的脸,顿住,抬手,摸到公主脸上的泪。

    秦景退开,想就着灯火看清楚,公主却一翻身,紧紧抱住他,在他怀里蹭了蹭,“做了噩梦,没事。”

    她只是又梦到了孩子流掉的那晚,被陈昭逼着按手印、自己把自己的手烫伤的那晚。她在梦中怕得六神无主,可她醒来,有秦景在。

    他是真的存在,不是假的。

    秦景听到公主在他怀里轻声,“你喜欢小孩?”

    秦景为她盖被子的手一僵,目光暗下,“还好。”

    “‘还好’的意思是什么,我听不懂,”公主轻轻仰脸,灯火在她面上跳跃,“喜欢,还是不喜欢?”

    “就是不重要的意思。”

    “我还是听不懂。”

    秦景停顿了好久,重新看向公主时,发现她一直看着自己,在等他的回答。他淡声,“我又不会有孩子。”

    “……谁说你……”公主说到一半就停住,静了下去。

    他觉得他不会有孩子,意思是,在和她在一起后,他不认为自己还有做父亲的可能。

    没错,正常情况下就是这样。

    她已经说了不嫁他,自然也不可能给他孩子。

    公主抱着他的手臂微拢:她有些想留下孩子,想嫁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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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怀孕一事2

    宜安公主想,她是真的只想着自己,没为秦景考虑过吧。

    她想要他,便千方百计把他从陈昭那里哄骗过来,又是色、诱又是利、诱,非要这个人向她低头。

    她不想嫁人,没想过孩子,她本心就把秦景当成和自己一样的。但其实并不是这样,他并不像她这样性情古怪,如果不是她,他大约会像世间别的男人一样娶妻生子。

    秦景可真傻,两辈子都折在自己手中。

    公主又想起那时候,秦景问她,是不是要他做她的男、宠。

    公主那时是拒绝的,她认为他不是。但说起来,秦景现在和她的男、宠又有什么区别呢。她什么都不给他,不给他婚姻,不给他孩子,不给他前程……她自私至此!

    两人在昏暗的灯火中对视,公主心潮起起伏伏,恍惚地想:她也不想这样,她心里明明是有秦景的,但是提到嫁人,提到孩子,她就害怕……也许秦景有一天,会发现她变成这样的原因。他对她那么好,他会体谅她的吧?

    公主又咬着腮帮,觉得她不该拿秦景对自己的好来任意挥霍。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自己知道,怎么能让可怕的自己让秦景看到呢?他会离开她,会怕她……

    那么,也许一个孩子的到来,是好事?

    如果她和秦景有一个孩子,那秦景日后就算发现自己的阴郁本性,孩子也会绑住他。只要他不走,她就有很多法子让秦景对自己回心转意。

    公主心中微振奋:这么一想,怀孕是件好事?

    嗯,那她就要把这个孩子生下了。

    但要生下孩子……她娘知道后,会被她吓晕,说不定秦景也得没命。

    公主辗转难安,她太喜欢秦景了,太想秦景不要对自己有一丝不喜,太想让他永远跟自己绑在一起。她对自己有多厌恶,就对秦景有多喜欢。

    她恨不得将他供起来,对着他日日祈祷:不要变,不要走。爱我,爱我,爱我!比现在更爱我,比天地还爱我,在所有人里最爱我!除了我谁都没有!

    如果秦景能做到,公主也能做到!

    她虽然对他的感情还没有强烈到足以克服自己的惶恐,让自己别无畏惧地选择嫁给他;但起码她犹犹豫豫,怯怯懦懦,在尝试着这么做。

    公主有个决定,让她心里的那杆天平左右摇晃,找不到落足点。她几次想跟秦景说,话到喉头又咽下:让她想想、再想想。

    秦景发现公主最近看着他的目光很怪异,有时他明明觉得她在看自己,但回头时,就会发现公主慌张地躲开目光。

    她开始喜欢跟他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秦景啊,你是喜欢先成亲,还是喜欢先有孩子啊?”

    她又自言自语,“要不还是先躲躲吧。”

    秦景抬头惊讶看她,公主严肃更正,“不要多想!是我表姐最近怀孕了,正和驸马一族吵闹得欢腾。我身为表姐娘家人,很关心我表姐,想知道你们男人都是怎么想的。”

    秦景无言:他什么都没说,公主就解释得这么详细。

    公主又问他,“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男人的夫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怀了孕,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不告诉他,他能理解吗?”

    秦景一顿,“不知道。”

    公主急了,“那如果是你呢?”

    秦景沉默半晌,他哪来的夫人……他忽的抬头看她,目光有一瞬亮,“你怀孕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公主干笑两声,赶紧排除自己的嫌弃,“我一点都不喜欢小孩子,我还生着病呢,我怎么会怀孕。你不要冤枉我!”

    秦景静默。

    公主还会神经兮兮地问他,“你以后有没有可能发生一些意外,不疼我了?”

    秦景问,“什么意外?”

    “比如你有自己的骨肉什么的。”

    秦景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他有骨肉,公主会无动于衷地在这里和他讨论吗?她该直接动手啊。正是不知道公主这么问是什么意思,秦景迟疑了一瞬,就被公主逮住了,“你果然有那个心!不想理你了!”

    甚至在他问木兰公主最近食欲不振的情况时,公主发现后也会恼怒。她明明是不喜欢他过问,偏偏怨恼的表现还与旁人不太一样,喜欢倒打一耙,“你总找木兰说话做什么?你不要告诉你你看上我的侍女了!我是绝对不会成全的。”

    秦景低头,默然不语。他知道公主有事瞒他,他心里有猜测,那猜测让他又害怕又期待……可公主不想让他知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公主心里着急,在过段时间后,宜清公主终于确定自己是怀孕时,她更加坐不住了。现在还稀里糊涂的,等过段时间肚子大了,她可怎么跟娘解释啊?

    公主有心想让大夫替自己诊一诊,但除了庄老神医,她看谁都不值得信任,看谁都像是大嘴巴。公主很怀念老神医:一定是老神医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不知道珍惜,老天才这么折磨她的。

    在公主烦恼的时候,锦兰来跟公主告假,说要回家一趟。公主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你家里出什么事了?让你这么急急忙忙地来跟我告假?”

    锦兰面有笑容,跟公主喜气洋洋道,“我嫂子怀孕了,我哥哥来跟我说,让我回家看看呢。”

    公主低着的眼眸猛然抬起,把说得高兴的锦兰唬了一跳。

    公主斟酌着口吻,“你嫂子怎么知道自己怀孕了?请大夫看的?”

    锦兰一怔,觉得公主这问题真奇怪,只好硬着头皮答,“我家小镇上有一个婆子,专看孕相,特别准,我嫂子就……”

    公主拍案钉板,“你什么时候回家去?本公主和你一起去!”

    “啊?!”锦兰惊住了。

    就见公主又做了决定,“就明天去吧,”跟锦兰吩咐,“就我们两个去,你去安排隐秘些,别让人知道。”

    她得赶快把有没有怀孕给确定下来,之后才能做决定。

    锦兰从来没和公主这么亲近过,向来都是木兰姐跟着公主,安排公主的事。公主这副突然给她重担子的表现,让她受宠若惊。恍恍惚惚地答话后离去,锦兰想:公主好像也没有她以前以为的那么可怕啊。

    大约是秦侍卫改变了公主的怪脾气?

    第二日,公主就在锦兰的安排下,找了名头,说去看望表姐,就出门了。小郡主本来想和她一起去,被公主诱惑,“你的霍公子正在东校场等你呢。”

    “……”小郡主没有多大触动,感觉姐姐的笑容,跟哄骗小孩的恶婆婆一样。

    公主再接再厉,“想想季章今年就要走了!你有没有安排好他的去处?”

    “……我还是去东校场吧。”小姑娘被坏姐姐给骗走了。

    公主只去宜清公主那里转悠了一圈,出来后,就临近找了个酒楼进去歇脚,在隔间和锦兰换好早准备好的衣裳,让自己的人乖乖在原处等着,就从酒楼溜了出去。

    公主肤白貌美,削肩柳腰,穿得再普通,也是遮不住她明艳的面容的。公主淡定地要了一件宽厚的黑色斗篷,就准备这样下楼了。

    锦兰的表情呆呆的:公主你在逗我吗?你以为你这样,咱们府上的人就认不出你了?你的黑斗篷更显眼好不好?

    事实证明锦兰太小看公主了。

    她就穿成那样下楼,有王府的侍卫觉得不对劲,过来查看时,被公主冷眼一眼,对方一愣后,就任由公主与人擦肩而过,不敢阻拦。

    倒是有一个二愣子认出了公主,才惊奇地张大嘴喊了声“公……”,他的嘴就被同伴三下五除二地捂住了。

    锦兰佩服地跟着公主一起离开了这里:她以前总奇怪公主身边那么多人,想去哪里怎么可能开溜,原来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敢招公主啊。

    当然,肯定有侍卫偷偷跟在后头,但也无所谓,公主又不是要离家出走,只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而已。

    她和锦兰坐上马车,去锦兰家所在的镇子上,准备去找给锦兰大嫂看孕的什么婆子。

    锦兰忐忑地带着公主先回了家,锦兰娘看到女儿还带着一个全身裹在斗篷里的姑娘,那姑娘把自己遮得可真严实,除了一双眼,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就这么一双眼,明澈若星,波光流转,看人的时候冷漠非常,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锦兰也不敢暴露公主的身份,只含糊跟娘说起给大嫂看孕的那家婆子,称这位姑娘想去看一看。锦兰娘心里猜测女儿带来的人很不简单,一点都不敢怠慢,主动招呼,“彭婆子啊,那手活没话说!咱们这里孩子接生,都请的她呢。”

    公主转眼看锦兰:靠不靠谱啊?接生?

    锦兰急忙解释,“我们这里地方小,人少,所以就……姑娘,要不咱们还是去专门的医馆吧?”

    她也回过味了,公主要看孕,那八成是……想到这可能,她就担心得不得了。

    锦兰娘热情地留人,“别走啊,彭婆子也会看孕!二丫她嫂子就是那么过来的,肯定没问题!”“二丫”就是锦兰。

    公主点头,先看看吧。

    跟锦兰到地方一看,排队的人居然不少。公主心里安下,看来来对地方了。好吧,就这里了。地方小,人少,能注意到她的可能性无限低微。公主绝不希望自己今天看诊,明天就成为邺京贵女圈子里的谈资。

    当公主和锦兰在排队等着看诊的时候,秦景正离开东校场。大公子刘既明临时过来,把一些侍卫调走了。刘既明不敢调动妹妹的眼珠子秦景,但今天的训练确实可以提前结束了。

    刘既明忙碌之余,还顾得上跟秦景谈了一谈:

    “秦景,你从没有建功立业,挣一份前程的心吗?只要你有这个心,我立刻就能帮你安排。”

    “谢大公子赏识,属下愿跟着公主。”

    “呵,”刘既明望望灰色的天,嘴角一扯,“你被我爹借用了这么久,每天做些什么事你心里也有数。你该知道,若想出头,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母亲她不喜欢你出身低,只要你挣一份功名,她不就没话了吗?”

    “属下只听公主的安排。”

    “公主啊……”刘既明侧头看他,顿了许久叹口气,“我爹是真想用你,你再想想吧。”

    秦景没有再想想,他决定回到公主身边去。因为这段时间被平王借用,秦景和公主见面的次数急剧减少。公主最近又怪怪的,他怕她胡来,便想多些时间跟她在一起。

    秦景去酒楼买了几样公主喜欢的糕点,准备带回去给公主解馋。到王府后,他才得知公主去看望宜清公主,至今还没有回来。秦景并不忙,心里又想见公主,就直接去了宜清公主府上。

    他在临近的酒楼下看到平王府的马车,上楼后发现公主还是不在。问剩下的人,大家都心有戚戚然,“公主不愿大家知道,秦侍卫,你也等等吧,公主肯定会回来的。”

    秦景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他眼皮一直跳,心里有个想法,让他现在就要见到公主。他总觉得他现在不见到公主,就会错过什么一样。

    秦侍卫提着那盒买给公主的糕点,又下了楼。

    在南明王府的常年训练中,秦景的追踪反追踪本领都极为出色。公主只是正常的偷偷离开,连抹去痕迹都不会。秦景并没有花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公主离开的路线。他一刻不停,运起轻功沿路去寻公主。

    宜安公主和锦兰等了整整半天,才总算轮到她们。她对锦兰讽刺道,“这彭婆婆看孕的手段肯定一绝,八成全邺京怀孕的人都跑来让她看了。这手艺真不错,明天我就安排人给她开个大医馆啊。这么小的地方,可真是埋没人才啊。”

    锦兰早习惯公主说话的阴阳怪气了,也知道她等了一早上心情不好,便尴尬笑了一声,伸手扯住自己娘,让她千万不要跟公主生气。

    公主口齿伶俐,说话难听,一般人还真不要去惹她。

    彭婆婆看了一早上的妇人,打算在午饭前最后看一个妇人。等人进来,她一愣,嘴角直抽:这谁家的小妇人啊?怀个孕跟会传染似的,把自己全身上下裹得这么严实,谁都认不出这是哪位。

    公主偷偷摸摸地坐下,高贵冷艳地扬了扬下巴,“看吧。”

    彭婆婆还沉浸在她震撼的装扮中,没回过味。

    公主瞥了她一眼,斗篷下只能看到的眼眸里是深切的怀疑,“呆了还是傻了?可别说是我干的啊。”

    彭婆婆嘴角再抽:这谁家的啊,性格真讨厌!

    深吸口气,彭婆婆才搭上她的脉。一看到这姑娘纤细的手腕、白如雪的肌肤、葱玉无茧的手指,彭婆婆心里一突:这不是他们这种小地方会有的人物啊。

    她全力以赴,务必使这个难说话的姑娘满意。

    等问了姑娘几个相关问题后,彭婆婆就用夸张的高兴表情庆祝她,“夫人大喜!您这确实有了一个多月的胎呢!”

    公主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刻,她收回自己的手腕,口上却淡定道,“我不是夫人,我是姑娘家。”

    “啊……这、这个……”彭婆婆张口结舌,神情诡异。恐怕她这么多年,就算见过未婚姑娘有孕,也没见过这么冷静的有孕姑娘。

    幸好她的经验丰富,很快转了话题,跟公主夸夸而谈该如何保胎。

    公主听得心不在焉,神思恍惚,她那一颗上上下下大半个月的心沉入底处,却还有一丝不确定:竟然是真的怀孕了吗?

    秦景追踪到了这里,轻易打探到公主的去往。尤其是见到锦兰后,他更加确认公主在这里。锦兰在彭婆婆的门外站着,给公主守着门,一抬头,看到秦侍卫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真是骇了一大跳。

    “秦、秦侍卫。”锦兰结结巴巴地跟秦景打招呼。

    秦景却没有回应,一门之隔,他清楚地听到里面的老妇说“您这确实有了一个多月的胎”,接着他又听到了公主的说话声。

    锦兰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茫然地看到秦侍卫手微微一送,手中提着的东西正要掉下去,她开口要提醒,秦侍卫反应很快,又重新把食盒捞了起来。

    秦景还是怔然:他清楚听到公主怀孕了。

    他心跳砰砰,呼吸紊乱,愈来愈急,自己这段时间的怀疑得到证实,让他欣喜若狂。公主竟然真的有了孩子了吗?那是他的……

    他的理智在这一瞬间都从身体里散去,这种纯然的欢喜之情,让他手扶着门,就想推开。然后他听到公主的低声——“如果我不要这个孩子,能行吗?”

    轰!

    晴天落雷,劈在秦景头顶。他扶着门的手,从开始的沉稳,到轻轻颤抖。锦兰站在他旁边,看到秦景的面色在一时间有些发白。

    “秦侍卫?”她小心问。

    秦景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空茫茫的,什么都没有,让锦兰心悸,什么话都说不出。

    公主在鬼使神差问出那句话后,对面的彭婆婆倒没有意外。毕竟是未婚姑娘嘛,不想要孩子,很正常。她答,“我给你一方打胎药,你拿去喝了,保证什么后遗症都没了。”

    公主站起,语气很快,“谁要你的打胎药啊?谁知道真假?”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彭婆婆觉得这姑娘真是前所未有的难伺候。

    公主支吾半天,给自己找了借口,“我就想知道如果我打了这胎,以后还会不会再有……对!我要问的是这个!”

    “那,约莫是没问题的吧。”

    公主沉静了一瞬:好吧,选择权现在在她手里了。想不想要孩子,她都可以自己选,这很公平。

    她拉开门,看到秦景站在门外。

    他站得笔直,手上提着食盒,目光幽黑淡然,突然就出现在了这里。

    公主禁不住后退了一步,脸色有些白。他在这里听了多久?

    她转头看锦兰,锦兰给她一个苦巴巴的表情,公主便明白了。秦景全都听到了……她张嘴,想说“听我解释”,可她又不知道自己该解释什么。

    她没想过不要孩子,就是在那一瞬……她就是